凡煙小說

第45章 故人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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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落盡,整片櫻林只餘下黑黢黢的枝幹徒然擁抱天空。陽光透過橫斜的枝椏撒入,留下淩亂的陰影。

笛聲悠悠,穿過林立的櫻樹,穿過橫斜的陰影,直直墜入人的心房。

——又是這片櫻林!又是她內心的某處嗎?

走在其間的神月這麽想著。

她順著笛聲的方向走去,踏著滿地落花,卻不意外地看見手持長笛的巫女。巫女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像是快要隨風飄落的花朵。

是的,不意外。盡管她認為這是她們第一次見面。但神月莫名覺得,這裏就該有笛聲,就該有一個病殃殃的巫女。

——“撫……子……”

巫女聞言綻開嘴角,“我是撫子。”

“你是誰呢?我為何只記得你的名字?”

巫女垂下了眼瞼,濃密的捷羽在臉上投下扇般陰影。

“這不重要。”最終,巫女還是說話了,用那種輕輕的、溫柔的語調,“重要的是,你要小心月蓮,千萬不要和她訂立契約……”

“不要聽她的!”

神月眼前突然出現了巴掌大的小人。小人滿臉嚴肅,“她是想霸占你的身體!”

“她不想在你和我簽契後被趕出身體……”小人的甜膩得像是蜜糖,帶有濃濃的蠱惑。

“你只記得她的名字是因為你失去記憶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就是她。而且那時,她是想殺你的。”

巫女卻只是半閉了好看的眸子,不做任何反駁。

櫻林忽然起風了,颯颯風聲吹的純白的巫女服獵獵作響,連帶著撫子整個人似乎都要飛起來一般。

“她生前一直病弱,可一直想要個健康的軀體呢!”小人的聲音像是一個深深的漩渦,讓人難以抗拒。

“生前她死了”神月仿佛只聽到了這一個詞語,木木地問道。

“這不是理所應當的嗎?”小人有些奇怪,“她要是不死,靈魂怎麽會在這裏”

風吹過發梢,吹過眉宇,吹過衣角。風也吹在神月臉上,涼涼的。

神月有些驚詫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卻感受到了涼涼的濕意。

——這是……眼淚

——為什麽要哭呢?

——明明,明明一點也不想流眼淚的。

這時,臉頰傳來暖意。透過因淚水而朦朧的視野,神月看見撫子近在眼前的面孔。她正輕輕拭去淚痕。

“沒想到你還會為我流淚。為什麽呢?”

輕輕的一句話卻像是重錘,狠狠砸進了神月的胸膛。於是,淚水再也收斂不住。

“不知道……我根本不記得你啊!”

——“餵!你哭什麽!”

——“姐姐,你還好嗎?”

邪見和玲看見在睡夢中淚流滿面的神月,嚇了一跳。

玲一邊呼喚,一邊搖著神月,希望她盡早醒過來。

而邪見雖然不理解自家主子為什麽帶回來奈落的人,但瞥瞥自家大人已經鐵青的面孔,邪見覺得要是她還不醒,說不定自家大人會去殺人的!

“餵……殺生丸……”衡宇有些躊躇,“這應該與她體內的其他靈魂有關,就像上次她突然被占用了身體。”

“辦法。”聞言,殺生丸將目光從神月身上離開,盯著小狐貍。

“粉煙。”小狐貍舔舔爪子,有些不情願地說出了這個名字,“她最擅長和靈魂有個的陰陽術,她應該有辦法。”

“啊!姐姐醒了!”

玲的聲音又將殺生丸的目光拉回到神月身上。

只見神月捷羽緩緩顫抖幾下,然後墨瞳張開,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周圍。

密林,但不是櫻林。地上鋪滿枯葉,卻不是落櫻。周圍,是滿臉憂色的小女孩,還有一只像河童一樣的小妖怪。稍遠的地方,是大妖怪和小狐貍。

殺生丸看著神月越流越多的眼淚,平生頭一次有種不知所措的感覺。有些躊躇地走到神月面前,想伸出手拭去佳人臉上的淚痕,但,還未伸出,便已收回。

最終,他只是又一次問道:“為什麽哭”

神月不回答,她也不知道怎麽回答,只覺得心口的地方像是被人剜了一刀,生生的疼。因為那麽疼,所以就忍不住想要流淚。

“別哭了!”殺生丸也不知道女人哭的時候該說些什麽,但他此刻的聲音生硬得讓他自己都厭煩。

聽了這話,神月果真聽話地用袖口胡亂地抹起眼淚,她還記得大妖怪的話是不能違背的。但淚水根本剎不住,越抹越多,越抹越多。

殺生丸看著神月這幅樣子,心裏更加煩悶,只手緊握成拳,咬牙切齒地威脅道:“再哭,殺了你。”

“餵!女孩子哭的時候要好好哄的,哪能像你這樣喊打喊殺的!”衡宇“怒其不爭”地看了殺生丸一眼,誇張地搖搖頭,“你現在應該把她抱在懷裏才對,你這表現可真太蠢了。”

“你怎麽敢質疑殺生丸大人!”一旁的綠色妖怪聞言連忙揮舞著人頭杖跳出來護主,卻一下正好跳到了小狐貍的尾巴上。

“我最討厭……被踩尾巴了!”衡宇的表情變得陰森,一下跳得老高撲倒邪見頭上就對它又抓又咬。

——“你這死狐貍!快下來!”

——“啊啊啊!疼疼疼!”

——“這是眼睛!眼睛!”

——“啊啊啊!殺生丸大人救我!”

無視小妖怪的哀嚎與求救,殺生丸只是朝著神月又靠近了些許。玲見狀,悄悄退到一旁。

可不要以為她什麽都不懂。玲暗暗想道。

確實,玲是女孩子,在某些事情上,或許比殺生丸理解得都更為通透。

而另一邊,神月看著漸漸逼近的大妖怪,覺得是自己的眼淚惹得他不快,連忙更用力地用衣袖抹臉頰。

但是,沒用。

繼而,輕輕一聲嘆息傳入耳中,像是認命般的。

接著,神月便看到大妖怪襟口熟悉的六角梅被放大再放大,再接著,頭上便枕著大妖怪結實的胸膛。

“咚、咚、咚——”

大妖怪略有些急促的心跳聲傳入耳中,像是難言的樂章。

懷抱裏熟悉的溫度讓人安心。神月的眼淚一下子止住了。

她靜靜的枕著他的胸膛,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許久,終於開口:“撫子……死了……”

——“我也不知道剛才是不是做夢……但一聽到這句話,就想哭。”

——“但其實我根本不記得這個叫‘撫子’的人……”

神月的聲音相當平靜,僅僅在敘述事實,像是悲傷都順著淚水流盡了一般。

但殺生丸知道不是這樣。因為他懷裏的這個混蛋正在不斷顫抖,而且渾身冰冷,盡管面容是平靜的。

殺生丸只有把神月摟得更緊一些,希望她能不那麽冷。

“謝謝你,妖怪大人。”

“殺生丸。”

“什麽?”

“吾名殺生丸。”

“那麽……謝謝你,殺生丸。”

次日。

“殺生丸你真的要人家嗎?”小狐貍一雙碧眸泫然欲泣,楚楚可憐地望著他。

“啰嗦。”一絲不耐爬上了白衣青年的臉龐。

“嗚嗚嗚,人家不要……”小狐貍見狀幹脆在地上撒潑打滾起來。

“哼,你也有今天!”一旁,邪見很不厚道地幸災樂禍,臉上還殘留著狐貍的爪痕和牙印。而神月和玲只是在一旁看著。

白衣青年的耐心已耗盡,一下拎起狐貍後頸上的皮毛,金眸危險地瞇起。

“要麽和我去找陰陽師,要麽死。”白衣青年冷冷吐出一句。

“有話好說,有話好說。”衡宇連忙變臉,“殺生丸您這麽英明神武的人怎麽好隨便動手殺人呢?可是,人家要是和你去找粉煙,人家覺對會被她帶回北國啊!”

——而且粉煙要是已恢覆神月的記憶來交換,殺生丸絕對會把自己給賣了的!絕對!

衡宇暗暗腹誹著,臉上仍舊一副諂媚的樣子,“不然,我不跟你過去找她,給你一點狐貍毛作為憑證,你就說是我的命令,粉煙絕不會在外人面前違背我。等她過來的時候我就躲得遠遠的。”

殺生丸看了衡宇一眼,最終還是松開了鉗制狐貍的手,聽憑小狐貍落在地上,算是采納了他的意見。

但接著,小狐貍的哀嚎就回蕩在密林上空:“殺生丸你混蛋!這是我最水潤光滑的尾巴上的毛啊!”

“閉嘴!”白衣青年攜著冷意的的話語總算讓小狐貍停止了哀嚎,但碧綠的眼睛仍舊怨你不止地盯著他。

殺生丸沒有再理會衡宇,只是頭也不回地說了句:“好好待著。”

“嗯!”玲連忙點頭答應,“玲和姐姐都會乖乖待著的!”

“哼!可沒說要連帶上那個女人……”邪見不服氣地暗自嘀咕。但下一瞬,石子飛來,正中邪見。

“小的什麽也沒說!”邪見看石子飛來的方向,連忙大聲澄清自己,但只換來了另一顆石子。

“邪見大人好笨哦。”玲笑道。

“玲——”

“笨已經無法形容它的愚蠢了!”小狐貍添油加醋。

“你——”

“既然殺生丸聽得到,何必做無用的辯駁。”神月也一本正經地說道。

“你們——”

一旁,雙頭龍妖獸搖了搖兩只頭,嗯嗯叫了幾聲。

“連啊嗯也……”邪見臉上頓時出現面條寬的眼淚,“殺生丸大人快來看看這些人的嘴臉……”

“可是,殺生丸大人已經走了哦。邪見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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