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神斷山(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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艷紅的火光照亮了山洞,溫暖了兩人,也……烤熟了魚。

呃,怎麽說呢?

神月作為一個不怎麽吃人類食物的妖怪,能把食物做熟已經很了不起了。

雖然,神月沒掌握好火候,不知道要去除魚的內臟,甚至沒想過把魚鱗刮掉……

所以,當神月把黑乎乎的烤魚送到殺生丸面前時,殺生丸毫不意外皺起了眉。

腹中饑餓,但實在是無法去吃這種東西……

“你餓了,也受傷了,應當吃東西。”神月說著,把兩條烤魚都塞到了殺生丸手中。

聲音一如既往地平板,沒有任何情緒,像是在說既定的事實。

“你……不餓?”殺生丸看著手上的烤魚,眉頭蹙得更深。

“餓。”神月點點頭,老實回答道,“但食物不夠,你受傷了。而我沒事,只是饑餓而已。”

神月的聲音很冷靜,很明顯是經過了權衡,但落在殺生丸耳中就不是這麽回事了。

——“我殺生丸不需要一個女人的饋贈。”

神月聞言,神情有些疑惑,顯然不理解殺生丸的心思。

“這是最好的安排了……我不吃出不了什麽事,但你受傷了……很疼吧?”

殺生丸還是皺眉,漆黑的雙眸緊盯著神月,映上了山洞裏的火光。

火光下,神月臉上的汙泥更加明顯,但目光灼灼,無比地坦誠與幹凈。

這個女人……細看著,還是挺漂亮的……

這時,神月的話語打斷了殺生丸的神思,“另外,我不覺得是饋贈。我只是做出了最好的安排。”

聞言,殺生丸有些無奈,眼瞼半垂。

——這個女人……根本無法溝通!

看著手上兩條烤得焦糊的小魚,殺生丸的心底卻是驀然一顫。

他知道,自己必須得吃東西,哪怕是他一直所鄙夷的“人類的食物”……

為了生存……

可是,面前這個女人也是饑餓的……

所以,他把手上較大的一條魚遞給了神月。

——“記住,女人是要躲在男子背後的。而不是……像你這樣。”

——“可是……”

——“閉嘴,照做!”

在殺生丸的強勢下,神月的安排沒有“得逞”,兩人分食了為數不多的食物。

然後,就著火光取暖,兩人各坐在洞壁的一邊,沈沈入睡。

一夜無話。

這整整一天,又是強盜,又是找食物,又是撿柴火,哦還有搬運殺生丸。這一系列事情讓神月異常疲憊,一直到太陽高照,她才悠悠醒轉。

可睡在另一邊的殺生丸卻並沒有醒來。

日光照進山洞,可以看見殺生丸的額頭上滲出層層冷汗,白皙的面孔泛起誘惑的潮紅,呼吸也急促起來。

神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覆上了殺生丸的額頭。

——燙的!

山洞又濕又冷,殺生丸受了傷,而且神月找食物回來之前,殺生丸獨自在裏面呆了這麽長的時間,再加上他把自己的外衣給了神月,再在山洞裏睡一晚,不發燒才怪。

——這該怎麽辦?

神月有些無措。撫子發熱時,她是找玲來照料她的……

可問題是,玲照料的時候,她昏了過去,沒有看見究竟是怎麽操作的……

——唔……玲好像說額頭要散熱,但身體要保暖……

雖然神月不理解為什麽既要散熱又要保暖,但還是決定照她說的做。

所以,她從巫女服上撕下來一塊,去了河邊沾濕,然後再跑回來放在殺生丸的額頭上。

呃,因為這回有殺生丸的外衣,所以,她撕得就更肆無忌憚了……

接著,她又生了一堆火,將殺生丸挪到離火堆最近的位置。

但,片刻後,神月看著殺生丸的冷汗還是層出不窮,所以,天才如她,想了個好辦法。

只見,她雙手摟過殺生丸的腰身,將他緊緊抱在懷中。

神月抱著殺生丸,將頭貼在他的胸膛,讓自己的身體盡量與他貼合,保證他能取暖。

雖然,這是很難為情的事,但神月的面色仍是一絲波動也無,不是難堪,沒有羞澀,只是平平靜靜的。

——可是,他的懷抱和撫子的不一樣呢……

撫子的懷抱是瘦弱的,嶙峋的骨頭硌得人生疼,好像一陣風就能把她吹走。

可是,這個人的懷抱卻不一樣的,隔著衣物,依舊能感受到裏面堅實的肌肉。

但,相同的是,懷抱的溫度,都是暖的。

想讓人留戀的……溫暖。

於是,在這樣的溫暖中,神月開始有了困意。不久,沈沈入睡。

神月睡了很久,久到懷中的人睫羽顫動,雙眸張開,黑如點漆。

殺生丸醒來,第一眼就看到懷中的神月,卻是渾身一僵,冷冽的殺氣在眸中醞釀。

——這個女人!

下一瞬,他就想把神月推開。

可是,世事總不會盡如人願。

比如,現在神月正死死地纏住他,將他的雙臂鎖住。

再比如,他受了傷,又正在發熱,所以渾身綿軟,使不上力。

所以,面對懷中的神月,他竟然完全沒有辦法,總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神月正在沈睡,如鍛的青絲曳地,一如水瀉;火光給白皙的面龐染上紅暈,艷若胭脂;巴掌大的小臉正倚在胸膛的地方,正是……心臟的地方。

此刻,鼻尖縈繞著的,卻不是一貫熟悉的奈落的氣味,而是屬於少女的體香,幽幽的,自鼻尖始,自心房終。

——這個女人……

想著,頭上的破布掉落,看樣式,是巫女服的一部分,似乎還是襟口的那一部分。

再看看面前的火堆,想想身上的綿軟酸痛,殺生丸大致明白發生了什麽。

——這個……女人……

殺生丸略有些無奈,眼底的殺意也不自覺消散。

這個女人是完全沒有羞恥感的人,做事只會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也不管這個方法會有什麽後果……

所以,跟這樣的女人計較,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想著,神月卻是在他的胸口蹭了蹭,似乎是不舒服,隨即,朦朧的睡眼張開。

“你醒了。”

神月的聲音照舊沒什麽起伏,但嗓音深處似乎有一種名為“驚喜”的情緒傳出。

隨即,神月毫不顧忌地伸手覆在殺生丸的額頭上。

“為什麽還是燙的?”

神月聲音疑惑,似乎不明白哪裏出了問題。

殺生丸感覺額上一片溫軟的觸感,仿佛能從額間直入心頭。

於是,耳尖染上紅暈。

“你為什麽耳朵紅了?是身體難受嗎?”神月疑惑,盯著殺生丸,認真地問道,“可是早上還只是因為發熱而臉紅啊……”

“閉嘴。”

“那是因為情感?”神月猜測道。

“閉嘴。”濃黑的雙眸染上怒氣。

“你心裏現在是什麽感受呢?”

“你給我閉嘴!”殺生丸的耐心已告罄,神情已經不是“恐怖”兩個字能形容了。

“你是生氣?害怕?還是……”

“我讓你閉嘴!”

冷冽如刀的聲音從嗓中迸出,面色沒什麽變化,但眸子裏很明顯怒意縱橫。

怒火讓殺生丸重新獲得了力氣,所以,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神月推離自己的懷抱。

——都是因為這個女人離得太近!

然而,下一瞬,眩暈襲來,持續的高熱奪走了他的意識。

神思墜入黑暗前,他清楚地看見神月將自己扶住。

鼻尖依舊縈繞著少女的體香,幽幽的,始於鼻尖,止於心間;

肌膚依舊感受著少女的溫軟,暖暖的,始於肌膚,止於心房。

於是,胸膛裏那顆心臟開始高速搏動……

咚、咚、咚……

這是什麽樣的信號呢?

他沒能細思,便失去意識。

神月看著殺生丸再次昏了過去,面色沈如止水,但墨瞳深處卻不平靜。

——這該怎麽辦?

——他的生命正在流逝嗎?

——這個擁有和撫子一樣溫暖懷抱的人……會死嗎?

神月的雙眸裏充斥了不確定和惶恐。她做了她所知道的一切事,可是根本於事無補啊!

這個人的額頭,依舊是燙的;這個人的身上,依舊滲出冷汗。

她究竟該怎麽做,才能挽回這個人?

這時,一串腳步聲卻回蕩在神月耳邊。

腳步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

——有什麽人,正在往這個方向過來!

——難道是那幫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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