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南國之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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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的牢房與人間並無兩樣,堅硬的壁,交錯的欄,便隔出了那方小小囚室。唯一不同的,大概是懸在對面墻壁上的幽藍燈火吧。

神月跪坐在地上,試著朝門的方向伸出手,但卻有一股無形的力道將她推回。

她垂下頭,幽藍的火光給額間碎發打下淺淺陰影,卻遮住了她的神情。此刻,她的視線落在了身前不遠處。那裏,繪著飛櫻的瓷盤上,擺著精致的小點。

這是伊耶那美給她的選擇,要麽吃下冥界的飯食,獲得自由;要麽,恐怕只能永遠被困在這裏了。

夕月送她來的時候,什麽也沒有說。她只能在這裏惴惴不安地等待著,懷著一點點微薄的希望,希望那個人真的會來這裏,就像……他曾經在冥界救下鈴的性命一樣。

那個人……

怎麽又想起那個人了呢?

神月一點一點擡頭,墨瞳深處卻已水光泛濫。

如果那個人不來這裏的話,那麽是不是幾十年、幾百年都會在這裏?

那麽……是不是永遠都無法再見到他了?

懸於墻壁的燈火映在墨瞳中,那幽藍的色澤卻讓神月心頭不經意間閃過某人額間粹藍的月牙。

神月狼狽地移開目光,眼瞼半垂,卻又看見瓷盤上繪著的櫻瓣,那飄飛如雪的櫻林又驀然閃過腦海。

殺生丸……殺生丸!

她猛地抓起盤子朝牢門擲去,盤子被無形的力道拒絕,摔落在地面,無數碎片飛濺,精致的點心骨碌碌滾過神月身邊。

牢房很小卻很空,盤子碎裂的清脆聲響沒能引來一個人,就好像這裏已經被世界遺忘。

素手深處,一個滾到神月身前的小點被輕輕捏起,那是金色的小餅,上面還鏤空印著繁覆的花紋。

然而,思緒卻又無端飛往那雙鎏金色的眸子。明明是冷冽如刀的雙眸,偏生她看了就覺得安心。

“殺……生……丸……”神月呢喃,無言的酸澀驀然充斥心間,手掌猛然合上,精致的小點被捏得粉碎。

“我……”神月垂首,看著掌心的碎屑,眸光不斷閃爍,嘴唇嗡動幾下,卻最終沒發出聲音。

——我好想你……

南國的冬遠不如北國凜冽,即使現在的數九隆冬也不過在半空中留下風的微涼。

幽幽草木掩映著這一處偏殿,天上的月只差一絲便完滿,如水月色灑落這靜寂的所在。

白衣的人影從偏殿走出,袖口的六角梅花在微涼的風中肆意怒放,肩頭傾瀉的銀絲卻閃爍著比月更皎潔的光華。

犬妖輕輕抽動鼻尖,南國宮殿裏的各種氣味便了然於心。其中最多的,便是濃濃的花香,和狐貍一樣,他並不喜歡如此濃烈的氣味。

他印象最深的味道,大概還是那屬於少女的淡淡體香,夾雜著奈落的臭味。那讓他又愛又恨,卻偏偏無法忘懷的氣味。

只是,後來,那人的氣味消失了,連帶著那個人,也在重逢後,漸漸遠離他。就好像楓林裏的重逢只是為了後來的別離一樣。

當然,通過氣味,他也知道那個名為“花殤”的半妖正守在宮殿外。

他不喜歡那個半妖,也同樣不喜歡那個半妖的主人——馨。

與那些曾向自己表露過愛意的女子不同,雖然馨也做過同樣的事情,但他仍然看不透馨。

對於曾經而言,他看不看得透馨也不重要,而且他或許真的會娶馨。不僅僅因為那荒誕的婚約,而是因為馨強大、聰慧,同時血統純正。

可是……

犬妖緩緩擡頭,未完滿的月映進金瞳。

墨發的身影閃過心頭,那細若白瓷的面孔一點點變化,開始的神色無悲無喜,後來平靜如湖的面具漸漸碎裂,笑意與淚水在幽如深淵的眸子裏交織。

不知是不是柔和如水的月色照映了金眸,修長的眉宇此刻漸漸柔和,透露出某種溫柔的意味。

然而,犬妖心頭那墨發白衣的纖弱人影卻在某一剎那終結,化為漫天飛舞的齏粉!

那個時候,她明明是快要哭出來的神色,卻是笑著說了最後的話。

犬妖輕輕闔上金眸,再度睜開時,眼前只有月色而沒了那已成為齏粉的人影。

“神月……”犬妖輕輕開口,聲音卻被微涼夜風吹散。

“笙殿下。”一身墨衣的侍從半跪在大殿的下首處,垂下的頭埋進了陰影。

“硯雨,你可知我要你從通靈木那裏撤回來的緣由?”坐在主座上的人緩緩開口,那人碧發高束,紫眸狹長,身上一襲青衣,但幽暗的大殿同樣遮住了他的神情。

“屬下愚鈍。”侍從說著擡起了頭,那張臉上竟戴著能劇裏公卿的面具,那艷紅的唇如鐮刀般勾起。

“今天我收到了飛信傳書……”笙把玩著桌上的一支筆卻並未接下去。

“是安插在馨殿下身邊的探子傳來的?”侍從猜測道。

“那語氣很像是探子……但我知道,”笙緩緩開口,正在把玩的那只手猛然握緊,毛筆頓時化成齏粉,“一定是馨!”

——“馨和我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她只比我晚出生一刻鐘!我想什麽她最清楚!她想什麽我最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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