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月色之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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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一連下了兩天,天氣一放晴,戈薇一行人便離開了避雨的村落,神月也跟在他們後面。

暴雨過後是個艷陽天,天邊還依稀掛著七彩的虹光,空氣清新,似乎連泥土都是芬芳的,鳥鳴啾啾,樹葉也因雨而多了一絲水光,惹人憐愛。

和戈薇一行人在林子裏走走停停,一直到天色將暗也沒有發現能借宿的村子。

戈薇有些無奈地地說:“看來今晚只能露宿了。”

犬夜叉一行人讚同般地點點頭,然後犬夜叉和彌勒就要去撿柴來生火。

“這附近……”一直沈默的神月說話了,但話說到一半又連忙打住。

“附近怎麽了?”戈薇奇怪地問道,連同其他人一起盯著撫子。

這附近是有村子的。

可她說到一半才想起來,這好像是那個撫子的村落啊!

怎麽辦呢?她不擅長說謊啊……

來之前,神樂知道她不會與人相處,所以叮囑她,不會說話就不要說,愚蠢的問題不要問,犬夜叉他們讓她幹什麽就去做。

所以,她心一橫,用手指了一個方向,老實回答道:“前方十裏,有村子。”

“是嗎?太好了!”戈薇不疑有他,“犬夜叉,趁現在天還沒黑,我們趕快去吧!”

令神月沒想到的是,他們還未走進村子,就有手持長弓的巫女迎了出來。

巫女長長的秀發用白色緞帶紮起,容貌妍麗,面色卻蒼白。此刻,看著他們,眉梢眼角盡是肅殺。

“站住。”撫子說道,弓弦已拉開,金色箭矢憑空生成。

神月知道,肯定是自己,還有犬夜叉身上的妖氣引得撫子出村查看。

可是,怎麽辦呢?

思索間,卻見犬夜叉已經拔出了鐵碎牙,刀刃直指撫子,“你這個女人什麽意思?”

而戈薇眼看就要起沖突,連忙大喊:“犬夜叉,坐下!”

於是,犬夜叉連人帶刀被狠狠摜在地上,煙塵四起。

“戈薇!”犬夜叉從地上爬起來,頭上長滿了十字。

於是——

“坐下!坐下!坐下!坐下!坐下!坐下!……”

在一連串不喘氣的“坐下”之後,犬夜叉不得不從自己摔出來的深坑中爬出來,終於消停了些許。

趁此時間,彌勒、珊瑚還有七寶連忙向撫子解釋他們的身份,以及用眼前這對活寶展示犬夜叉這個危險的物種是已被馴化了的。

三人配合十分嫻熟,一唱兩和,顯然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撫子聽完後神色放松了些許,但箭矢卻是轉了方向,指向神月:“那麽,她呢?”

珊瑚聞言,連忙解釋道:“她,她也不是壞人,是跟我們一起的。”

而神月只是沈默,面無表情地望著撫子。

“是嗎?”撫子笑笑,夕陽下,病態的蒼白染上了紅暈,恰如冰雪初融,春花初綻。

撫子不置可否,卻是松開了弓弦,箭矢也消失,道:“既然如此,就請諸位到神社休息一晚吧。”

說完,撫子轉身領路。

只是,神月感覺,撫子轉身前,似乎看了自己一眼。

雖然,神月無法理解撫子眼神的確切含義,但她覺得,這個晚上,似乎不會那麽平靜地度過。

神月一步入撫子的神社,便覺得身體一沈,全身妖力似乎都凝滯起來。而肩上的傷口因為沒有妖力幫助愈合,更加疼痛。

神月看著走在前方的犬夜叉,七寶還有雲母,似乎都沒什麽異常,便知道這是撫子在針對自己。

可她什麽都沒說,默默地跟在犬夜叉一行人的後面,聽憑撫子對住宿的安排。

撫子的神社並不大,客房也只有兩間,因此神月、戈薇、珊瑚擠在一間屋子裏,犬夜叉、彌勒,還有七寶和雲母睡在另一間屋子裏。

一天的趕路很讓人疲憊,戈薇和珊瑚很快進入了夢鄉。

神月毫無睡意,輕輕打開拉門,看著月光傾瀉而入,幽幽地灑在戈薇和珊瑚的睡顏上。

戈薇嘴角微微揚起,嘴裏輕輕喚著“犬夜叉……”,似乎在做什麽好夢。而珊瑚的眉間時而微蹙,時而舒展,不知道夢見了什麽。

神月跪坐在一旁,幾乎看得癡了。

她仍然不明白究竟是什麽樣的感受,能讓人哪怕在夢境中仍然有如此多變的表情。

但神樂之前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千萬不要問犬夜叉他們愚蠢的問題,比如害怕是種什麽樣的感受之類的。

所以,她看著他們一行人的笑容,縱使不明白他們為什麽要笑,也沒有發問,只是沈默地跟在後面,用眼睛看,用耳朵聽,拼命去理解。

“可以出來一下麽?”女子輕柔的話語打斷了神月的思索。

她擡頭,卻是撫子站在了門外。

明月幽幽,澄澈如水。

撫子一身巫女服,大袖在微風中翩飛若蝶,銀白的月色給她鍍上了一層聖潔的光,恍若神祗。

神月點點頭,輕輕走到門外,合上了拉門。

隨後,神月跟著撫子來到了神社的庭院中,庭院裏鋪滿軟軟的青草,角落裏一株開得正盛的櫻樹,落櫻飄搖,空氣中漂浮著靡靡的暗香。

“我問你,”似乎是夜色的緣故,撫子的神色很……輕柔,“那天是你往村子裏放了大量的妖怪嗎?”

神月垂眸,她不擅長說謊,所以老實地回答:“是。”

她的神色古井無波,毫無愧疚,也不是恐慌。僅僅是在回答一個問題。

“很好,果然如此。”撫子笑了,月光也為之失色,“你不怕我殺了你嗎?”

神月聞言,歪著頭想了想,道:“死亡不過是身體疼而已。另外,你可以告訴我害怕是種什麽樣的感受嗎?”

其實,神月剛才想的是,神樂讓她不能問犬夜叉一行人,但沒說不能問撫子啊。

撫子聞言,神色變得很奇怪:“你不了解……害怕嗎?”

“嗯。”神月點點頭,誠實地回答,“我不了解情感。”

——也沒有情感。

不知為何,下半句,她總不願意說出來。

撫子的眉眼這時不再鋒利,柔和得……讓人想起寒冬裏暖和的被窩,“是這樣嗎?你真是可憐呢。”

——“你真可憐。”

神樂如風般的話語再度吹拂心間。

“害怕這種情感……嗯,如果你真的了解死亡的話,就會了解什麽是害怕了。”撫子的話語拉回了神月的神思,語氣輕如春風,柔如細雨。

於是,神月說道:“我知道什麽是死亡,就是身體疼,然後失去意識。”

“不是哦,這不是死亡。”撫子輕輕搖了搖頭。

隨後,撫子空靈如風的聲音充斥在神月的耳邊。

“死亡,是與留戀之人、留戀之事的訣別。這是多麽令人害怕的事啊。”

留戀之人?留戀之事?

神月開始在腦海中回憶她自誕生以來見過的所有人。

奈落、神無、神樂、殺生丸、邪見、戈薇、犬夜叉、彌勒、珊瑚、七寶、雲母,還有面前這個……撫子。

她留戀其中的什麽人嗎?

她……不知道啊!

於是她反駁:“你沒有死過,怎麽知道?”

撫子搖搖頭,笑道:“我這個身體啊,支持不了多久了。沒人比我更明白死亡的恐懼了,也沒人比我更明白生命的可貴了。”

神月似懂非懂地看著撫子,接著,又想起什麽似地問道:“你是巫女,不殺我,還和我聊天,這不合常理。”

“我不是說了嗎?生命是很可貴的。妖也好,人也好,都一樣。”撫子幽幽地說道,“更何況你還不懂情感,就算給人造成了傷害自己也不明白。總覺得你這樣的人沒辦法讓人真正地生氣呢。”

神月聞言,楞楞地看著撫子。

撫子是第一個解答她這些被神樂稱為“蠢問題”的人。雖然她不是很明白,但神月知道,撫子是認真對待她的問題的。

突然間,微風拂過,撫子的衣袂翩飛,幾片落花飄在了撫子的衣襟上。

神月突然間就明白了一件事——

所謂的“溫柔”,說的就是撫子這樣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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