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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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大鵝一聲閉嘴, 確實讓某只孔雀閉了嘴,但這並不妨礙他用那微微揚起的嘴角,對她進行無聲的嘲笑。

或許, 或許那也不算嘲笑吧, 最多就是有一點點沒有惡意的幸災樂禍。

可鹿臨溪就是忍不住在心底認真反思了起來, 她感覺自己真是把當初那只單純善良的小孔雀給教壞了。

她都在謝無舟的潛意識裏留下了什麽?

她就不該讓他做一個愛笑的人!

現在好了, 她為了大家好的美夢醒了,他竟然在邊上笑起來了!

他難道就不覺得自己笑得很缺德?

鹿臨溪憤憤從床上跳了下來, 撲扇著翅膀大步沖到桌旁, 三兩下跳上了桌子, 氣呼呼地瞪了謝無舟一眼。

謝無舟當即斂去了臉上的笑意, 態度良好地倒了杯茶, 輕輕推到了鹿臨溪的面前。

鹿臨溪沈默片刻,低頭喝了兩口茶水。

謝無舟:“我已用搜靈術探過,他們二人往南邊去了, 你先吃點東西,我再帶你去找他們。”

鹿臨溪擡頭看了謝無舟一眼, 美夢破碎後還要被人笑話導致的壞心情,在此刻稍微好了那麽一點點。

她想了想,輕聲問道:“這個什麽搜靈術的,消耗大嗎?”

謝無舟:“嗯。”

鹿臨溪:“那,那……”

他好像又為她消耗了很多靈力, 先前驅散陣法的消耗都不知恢覆了多少。

他體內可還壓著個天魔呢,短時間內接連進行很大的消耗,會不會傷到他的身子?

鹿臨溪正在心底擔憂呢, 便聽謝無舟笑了一聲。

那種笑聲,明顯是成功逗到別人以後, 略帶幾分得意的,一聽就挺戲謔的笑。

只那一聲笑,她便知道自己的感動與擔憂又都錯付了。

“我現在很虛弱,你該對我好一點。”謝無舟笑道,“你太兇了,沒點女人味,渾身上下都是怨氣,真的很容易嚇壞我。”

“我?沒女人味?怨氣?嚇壞你!”鹿臨溪驚得嘴都有點歪了。

“嗯。”

竟然厚顏無恥的應下了!

她這臭脾氣,真是一點都忍不了!

鹿臨溪不禁想,她現在是沒有拳頭,不然她的拳頭真的要捏緊了。

但是無所謂,人不好咬人,鵝還不好咬人嗎?

大鵝想也不想,突襲似的脖子前伸,一口咬上了謝無舟的手臂。

她能感覺到自己咬上去的那一瞬,謝無舟明顯向後撤了一下,但她咬死不肯松口,甚至左右擰了起來,這讓他下意識用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後頸。

他應該是想要把她拽開的,偏偏手上不敢用力,只得半哄半商量地說了一句:“好了,不鬧了,松口……”

鹿臨溪搖了搖頭,倔強地猛猛拍打了幾下翅膀,身前的茶杯翻了,茶水順著桌子向下滴落。

謝無舟皺了皺眉,起身躲開之時,順手將那無論如何也不肯松口的大鵝從桌子上提了起來。

兩腳懸空的那一刻,大鵝用力撲騰了一下,打鼻尖哼哼了兩聲,示意今日低頭的必不可能是自己。

短暫僵持後,她聽見謝無舟認了慫。

“疼。”他小聲說著,語氣似是有些委屈。

要的就是這個示弱的態度!

鹿臨溪緩緩松了口,擡頭沖著謝無舟齜了齜牙:“你還會疼啊?”

謝無舟:“……”

“怕疼的話,送你四個字——禍從口出。”鹿臨溪歪頭笑道,“你要記牢哦。”

謝無舟蹲下身來,把鹿臨溪輕輕放回地上,揉了揉被擰了半天的手臂,轉身走出房門。

鹿臨溪快步沖在了他的前頭,蹦蹦跶跶走在了前面。

她現在莫名很享受那種自己在前頭帶路,謝無舟在後面乖乖跟著的感覺。

雖然她根本不認識路,但是每當不知道往哪裏走的時候,只要停下來回頭看謝無舟一眼,謝無舟自會為她指上一個方向。

就這樣,一只鵝領著一個人,心情大好地去了玄雲門的堂廚,稍微吃了點兒東西,便尋了一個無人之地,向著南面動了身。

沒有人知道他們是何時離開的,一如沒有人知道他們何時到來。

玉山一路向南,是一座又一座連綿的山脈。

謝無舟放緩飛行速度之時,鹿臨溪看見了一片無邊無際的大海。

鹿臨溪:“浮雲他們在這附近?”

謝無舟:“嗯。”

鹿臨溪:“這是哪兒啊?”

謝無舟:“南城。”

真是一個陌生的地名。

看來主線是真的開啟了她無法預知的全新篇章。

雙腳沾地的那一刻,鹿臨溪不禁仰著脖子,拍著翅膀,急吼吼地對謝無舟催促道:“浮雲在哪兒呢?帶我去找她,快點快點!”

在她奪命般的催促下,謝無舟很快便將她帶到了一個近海的客棧。

客棧不大,看上去有些老舊。

一個熟悉的身影,有氣無力地趴在角落裏的一張客桌上,長長的辮子垂落在地,午後的陽光照不到那瘦弱的身軀。

她似是睡著了,雙眼緊閉,眉頭蹙起,似是在做什麽噩夢,又或者正承受著某種身體上的痛苦。

鹿臨溪深吸了一口氣,放輕腳步,小心翼翼靠了上去,似是生怕驚擾了那人的小憩。

她一路上想了很多。

比如,重逢的那一刻,她能說點什麽,要怎麽安慰浮雲,又該如何解釋早已沒了呼吸的自己為何仍舊活著這件事。

可真到了這一刻,她只是走到桌邊,輕輕跳上桌子,安安靜靜來到了浮雲的面前。

她沒有吵醒她,只是靜靜臥在一旁,輕輕閉上了雙眼,就像從前那樣,不吵不鬧地睡在她的身旁。

謝無舟在一旁挑了張桌子坐下,小二上前招呼,還未開口吆喝,見他用手勢示意輕聲一些,連忙點頭壓低了聲音。

“這位客官,生面孔啊,打尖還是住店啊?”

“住店。”

“那客官沿途奔波,要不要吃些什麽?”

“隨便上點吧。”

“好嘞!”小二應著,剛想走呢,卻又忍不住小聲八卦起來,“客官,那只鵝你養的?它進來就奔著那姑娘去了,莫非客官是來找那姑娘的?”

“認識。”謝無舟問道,“她怎麽一個人?”

“哦,還有位公子,不過出去了,好像是準備出海,在找合適的船只。”

“出海?”

“是啊,那姑娘不知得了什麽病,身子弱得連風都吹不得。相傳南海有仙島,有仙緣者可以得見,那公子怕是想帶她尋仙治病吧。”小二低聲說著,嘆息著搖了搖頭,“可要真有仙島,也不是誰都能見到的,只是一些虛無縹緲的寄望罷了。”

話到此處,他不禁感慨了一聲:“真是紅顏薄命啊……”說罷,便去後院招呼廚子備菜了。

紅顏薄命?那麽是誰害的呢?

鹿臨溪不自覺回頭看了謝無舟一眼,見他似是心虛地避開了她的目光,只默默於她身旁撐起了一個隔音結界,一時不由得深吸了一口長氣,於心底提醒自己——不對不對,趕緊打住,事已至此,糾結這個沒有意義,與其一味的怪罪,不如想辦法彌補。

不過這沈遺墨也真是凡人思維,怎麽就能想到去海外尋仙治病呢?

仙人歷劫,任何仙家不可輕易幹預。

就他與浮雲的身份,哪個不知,哪個不識?就算真讓他尋到了哪位居於地界的散仙,人家也絕不可能違背天規出手相助的。

再說了,謝無舟都解決不了的事,尋常仙神哪裏救得了呢?

她還是回頭試試看,能不能種出點兒靈藥靈草,多少壓制一下神力反噬帶來的痛苦吧。

鹿臨溪這般想著,忽見浮雲的手似是無意識地輕輕動了一下。

只那微微一動,指尖碰上了面前柔軟的白羽。

浮雲微微瞇開一條眼縫,迷迷糊糊望見了桌上的大鵝。

那一刻,她眼底閃過了些許淚光,卻沒有一絲詫異,只是伸手把大鵝拖拽到了面前,雙手將其緊緊環住,腦袋沈沈枕著那軟乎的翅膀,又一次閉上了眼。

鹿臨溪一時有些茫然地歪了歪腦袋。

那個忽然壓在了她身上的腦袋多少有點沈,那溫熱的淚水更是一點一滴浸濕了背後的翅膀。

“浮雲?”她試著輕輕喚了一聲,不料話音剛落,便被浮雲勒得更緊了。

“我又夢到你了。”浮雲囈語般輕聲喃喃著,“你什麽時候變得只會在我夢裏出現了……”

“在哪都好,還能見到你就好……”

“小溪,是我沒用……”

“我保護不了你……我也……救不了你……”

耳邊一聲聲氣若游絲的自責,讓鹿臨溪止不住地感到心虛與難過。

她伸長脖子,用腦袋在浮雲臉上輕輕蹭了蹭,輕聲說道:“我回來了,不是夢,你睜眼看看我嘛。”

這話說完,她感覺自己忽然不太能呼吸了。

浮雲像是應激了似的,一下把她抱得特別緊,眼睛更是緊緊閉著,生怕睜眼時夢會醒,懷中的大鵝就又不見了。

鹿臨溪:“浮雲,你勒得我有點喘不上氣了……”

浮雲:“……”

鹿臨溪:“哎……我真的……要被你給勒死了……”

謝無舟聞言,不禁站起身來,靈力都已聚於指尖,嚇得鹿臨溪連忙沖他猛猛搖了搖頭。

就這幾下晃蕩,瞬間驚醒了意識恍惚的浮雲。

她茫然地睜開了一雙淚眼,勒住懷中大鵝的雙手稍稍松開些許,指腹不自覺摩挲著那柔軟的羽毛。

短暫猶疑後,她向後退了些許,一臉難以置信地望向眼前的大鵝。

浮雲張了張嘴,卻是半天沒能說出一句話來。

鹿臨溪連忙上前蹭了蹭她,開心道:“浮雲,我沒有死,我真的回來了!”

她以為浮雲會好奇她為什麽還活著,可短暫沈默後,浮雲只是哭著把她抱緊了懷裏。

“小溪,你還活著,你真的還活著!”

“我活著啊!”鹿臨溪邊說邊想——好奇怪的臺詞啊,她倆非要這樣接下去嗎?

“真的不是夢嗎!”

“不是夢!”鹿臨溪說著,在浮雲背上很輕很輕地叨了一小口,“你看你看!是不是會痛的?”

浮雲一時整個身子都哭得顫抖了起來。

“我進不去你的夢,我進不去……那天,那天晚上……我感受不到你的呼吸了,我好怕……謝無舟,謝無舟他,他把你帶走了……我醒來,就,就找不到你了……”她止不住哽咽著,連話都說不太清楚,“他把你帶走了……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所有人都醒了,可你在那之前,在那之前就,就沒呼吸了……”

“不會的,不會的,我扔下誰都不會扔下你的!”鹿臨溪說著,似乎感受到了一道灼熱的目光,似要灼穿她白白的後腦勺。

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壓低了自己的腦袋,試圖用浮雲的身子為自己遮擋某人的視線。

可是浮雲哭著哭著就把她從自己懷裏拽了出來,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檢查著那副小小的身軀,直到看見她身上幹幹凈凈,沒有一處傷口,也不帶半點屍氣,這才松了一口氣。

她不敢多問一句為什麽,只是將大鵝再次抱進了懷裏。

謝無舟沈默片刻,默默坐回了原本的座位。

鹿臨溪小聲安慰著浮雲,一聲接著一聲,輕輕地,像是哄孩子一般。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沈遺墨回到了客棧。

進門的那一瞬,他眼底閃過一絲詫異,先是難以置信地看了一眼那緊緊貼在一起的一人一鵝,再是滿臉困惑地向謝無舟靠了過去。

沈遺墨:“謝兄?小溪她……”

謝無舟:“一言難盡。”

沈遺墨欲言又止了片刻,一時沒再追問,只是輕嘆著說了一句:“沒事就好。”

他心有疑惑,卻沒在那只本該死掉的大鵝身上看出任何端倪。

無論發生了什麽,她回來了,這會讓浮雲好受很多,其餘的也就不再重要了。

小二送來了剛炒好的菜,都是海邊的特色。

那個午後,曾經無比熟悉的朋友重新聚到了一起,僅僅十來日的分別,對於鹿臨溪而言卻有數月之久。

她就像往日那樣,站在凳子上,安心等著浮雲給她餵食。

一切都與從前那麽相似,卻又有什麽悄然發生了改變。

沈遺墨說,浮雲體內有一種很強大,卻又很難控制的力量,沒有人看得出那到底是什麽,只知它正不斷蠶食著浮雲的身子。

他曾聽聞南海之外有仙島,島上有一無啟國,無啟國人知曉不滅之法,哪怕是足以致命的傷勢,也只需長眠一場,便能恢覆如初。

如果真的可以找到那個地方,如果真能找到傳聞中的無啟人,或許可以付出什麽代價,向他們換取不滅之法,這樣浮雲就能有救了。

鹿臨溪:“不死不滅?聽起來不像真的。”

謝無舟:“確實。”

看吧,謝無舟也這樣覺得。

別說謝無舟了,要這世上真有不死不滅的存在,怕是天魔都想從謝無舟身體裏鉆出來,找個無啟人的軀殼住進去。

沈遺墨目光暗沈了一瞬,下一秒又似沒有聽見似的,把話繼續說了下去。

他說,他在此處找了許久,一直沒有船只願意前往太遠的地方,生怕在深海區域遇上什麽危險。

他想直接包下一條船,雖說他並不會開船,但或許可以用法力驅使船只前行,就算遇上風浪,應也能用法力抵擋。

鹿臨溪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麽,卻又覺得沒必要潑這盆冷水。

就在她準備閉嘴之時,一口剝好的蟹肉被塞進了她的嘴裏,她微微楞了一下,默默閉嘴嚼了起來。

不過有些話就算她不去說,也會有哪壺不開提哪壺的人張嘴。

謝無舟:“只怕浮雲如今經不起船只顛簸。”

沈遺墨:“這個我也十分擔憂……”

浮雲聽了,彎眉笑了笑:“反正也沒有什麽別的辦法啊,試與不試結果都不可能更糟了……就當帶我去海上看看吧,從前都沒見過呢。”

她說著,低頭看了鹿臨溪一眼,笑著問道:“小溪也沒見過吧?陪我一起看看嗎?”

鹿臨溪楞了一下,下意識點了點頭。

她想,無邊無際的大海,她其實是見過的。

不過不是藍色,是一片令人絕望的血色。

她不自覺看了謝無舟一眼。

早在沈遺墨提出想要出海的時候,她便忍不住擔心謝無舟會回憶起不好的事,現在看來似是沒有,這讓她稍稍松了一口氣。

那個晚上,她跟著浮雲進了客房。

謝無舟顯然有些欲言又止,可最後到底是沒說什麽。

鹿臨溪知道,浮雲一定有很多很多話想要和她說,她在這個時候一定是要多陪陪浮雲的。

屋內燭火亮著,浮雲有些吃力地蹲下身來,把她抱上了床,望著她的眼底滿是失而覆得的歡喜。

她仍舊沒有去問鹿臨溪是怎麽回來的,也全然不問她這些日子又去了哪裏,好像生怕撞破一個真相,就會失去一場美夢。

她只是問她:“你今天怎麽進我屋裏了?”

鹿臨溪:“我也不是非要和那家夥一間屋子吧。”

浮雲:“以前都是啊,不吵架的時候都是,我看你們今天沒怎麽說話,不會又吵架了吧?他又怎麽欺負你了?要不要我幫你說說他?”

鹿臨溪連忙搖了搖頭:“哎呀,浮雲,你別操這個心了!”

浮雲皺了皺眉,搖頭道:“我不能讓你受欺負啊……”

“我和他不怎麽吵架了,我和你說哦,我現在可厲害了!”鹿臨溪說著,挺起了小小的胸膛,超有底氣地對浮雲說道,“他發過誓了,以後不會再對我設防半分,他要敢惹我生氣,我就直接咬他,他疼了就會立刻給我道歉的!”

“還有這種事?”浮雲眼底浮現一絲笑意,好奇問道,“你是怎麽做到的呀?”

鹿臨溪想了想,認真說道:“你要問我,我也說不太清楚,反正……反正是在那場夢裏,我和他之間發生了很多很多事,我現在不像之前那樣討厭他了,他對我也好了不是一點半點……”

“你之前問過,我心中是不是也有一個想要跟著去到天涯海角的人,你還問我,那個人是不是謝無舟……”鹿臨溪說著,坐下身來,歪著脖子輕聲說道,“我現在可以回答你,我可懶了,才不想去什麽天涯海角呢,但是如果是他……我還是願意稍微考慮一下的。”

“那我就放心了……”

“你放心什麽?別一副托孤的模樣啊!”鹿臨溪不滿道,“我只說考慮一下,沒說要答應的,我要一直陪著你的,你在哪兒我在哪兒,謝無舟他只有在背後跟著的份!”

“……”

“浮雲,你別怕,我很厲害的……”鹿臨溪這般說著,忽然反應過來自己渾身上下看起來沒有半點兒厲害之處。

但在短暫沈默數秒後,她還是倔強地把話繼續說了下去:“就算,就算我不厲害,那謝無舟也很厲害,沈遺墨也很厲害啊!你一定會好起來的,至少,至少……”

浮雲:“至少什麽?”

鹿臨溪:“至少我會想辦法,讓你陪沈遺墨過完這一生!”

浮雲:“……真的可以嗎?”

鹿臨溪:“肯定可以的,你不也是相信沈遺墨,才會和他來到這裏,才決定出海找那什麽國的嗎?”

“其實海外不會有什麽無啟國吧?”浮雲向後挪了些許,緩緩靠在墻上,輕嘆著低聲說道,“哪怕有,也不一定能找到,就算找到了,人家也未必願意告訴我這種小妖什麽不滅之法。”

“浮雲!”

“我只是不知道怎麽拒絕他,他太想為我做點什麽了,如果什麽都不讓他做,他一定會很自責的……”浮雲摸了摸鹿臨溪的後頸,輕聲說道,“好奇怪啊,我身體裏有那麽奇怪的力量,它那麽強,我卻對它一無所知……”

“聽說,天上的仙人會下凡歷劫,被封印的仙力有時會因為受到某種刺激而被釋放出來……”她說著,似是很無所謂地開了一個樂觀的小玩笑,“小溪你說,我會不會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歷劫來了?”

話到此處,她止不住搖了搖頭:“不對不對,怎麽會有神仙歷劫會變成一只妖精呢,我也想得太美了。”

鹿臨溪望著浮雲的眼睛沈默了好一會兒。

她眨了眨眼,輕聲問道:“如果真是這樣呢?如果你就是天上的仙子,又漂亮又厲害,只要這一生結束了,就可以回去天上,你會有一絲期待嗎?”

浮雲認真想了想,搖頭道:“好像沒什麽區別……”

她說,沒什麽值得期待的。

先不說她不可能是天上的仙人,就算真是,那又能怎樣呢?

她的目光可短淺了,看得到現在,看不到未來。

她只知道,今生是今生,來生是來生。

無論重入輪回,還是歷劫歸仙,真正屬於她這只小小鵝妖的一生,都只有這麽一次。

這一次過後,沒了就是沒了,往後不管魂魄去到何處,她都不會再是此生的她了。

她在乎的、喜歡的,放在心裏不想遺忘的一切,在這個身份消散之後,有多少是能得以留存的呢?

就算,全都留下來了,那個擁有這些記憶的“她”,還會像此時此刻這樣,珍視她所珍視的一切嗎?

她感覺不會了,她心裏那點小小的在乎,對於仙神無比漫長的一生而言,或許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她真的好想一直一直活下去,以如今這個如微塵般渺小的身份活下去。

鹿臨溪下意識看了一眼靈囊中那顆小小的種子。

沒有一絲不舍。

她想,浮雲的時間不多了,自己得早一點把它種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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