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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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鹿臨溪在心裏喊了系統幾聲, 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莫名其妙,把她引來一個什麽都沒有的地方,然後一點提示都不給, 這要她怎麽觸發劇情啊!

謝無舟:“天快黑了。”

鹿臨溪:“啊?”

謝無舟:“今夜月圓, 怨氣比平日裏重, 最好趕在夜裏回去。”

鹿臨溪:“……好。”

今晚竟是月圓之夜, 難道劇情要在夜裏才能觸發?

可系統也沒提前說明時間啊,這要她用什麽理由在此處拖延到入夜呢?

鹿臨溪有些走神地跟在了謝無舟身後。

她下意識回頭看了眼最後一個藍圈消失的地方, 眼瞅著離那越來越遠, 也不見系統出來吱上一聲。

系統不是很在意劇情進度嗎?

這種時候這麽不管不顧, 難道說劇情已經觸發了, 只是還沒開始下一步的進展?

怎麽辦啊, 該就這樣回去了嗎?

要是錯過了劇情觸發,她和謝無舟就都出不去了啊。

“還是感覺很心慌?”謝無舟一時停下了腳步,低頭看著身後總是落下三兩步的大鵝, 輕聲問道,“你能感應到什麽, 是在剛才那個地方嗎?”

“我……”鹿臨溪止不住有些心虛地反問道,“你呢?你能感應到什麽嗎?”

“現在不能。”謝無舟這般應道。

現在不能?

這話什麽意思?

謝無舟似乎真信了她的鬼話,而他之所以能夠相信,似乎是因為他曾經確實感應到過某種能夠令人不安的東西。

那是什麽呢?天魔殘魂嗎?

鹿臨溪忽然感覺自己的一顆心愈發難安。

就在此刻,系統終於活了過來!

【重要劇情已觸發!】

啊?觸發了?

觸發啥了?什麽玩意兒被觸發了?!

大鵝擡起頭來, 一臉慌張地四下張望了一圈——什麽異常都沒有看到!

那一刻,她可以感覺到謝無舟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幾分詫異與擔憂。

很顯然,此時此刻, 此情此景,看上去異常的只有她一個。

謝無舟曾經說過, 他們如今居住的小院裏有仙人設下的結界,非但三百年天火沒能燒盡,就連屍山中的怨靈也完全不敢靠近。

此刻劇情已經觸發,她不需要再留在這裏了,趕緊回去才是最安全的!

鹿臨溪:“我們,我們還是先回去吧!”

謝無舟:“……好。”

鹿臨溪:“我們走快一點!”

謝無舟:“嗯。”

大鵝撲扇著翅膀大步大步沖在了前頭。

謝無舟:“這邊……”

鹿臨溪:“……”

大鵝深吸一口氣,改朝謝無舟指的方向跑了過去。

屍山還是那副毫無生機的模樣,黑色的樹林,奇異的草木,時不時攜著怨氣自林間穿過的黑影,以及頭頂那被怨氣牢牢遮蔽的天空。

一切的一切看上去都與平日並無不同,大鵝的腳步卻比平日急了不少。

她不是一只活力四射的鵝,她的體力一向是鵝中之恥,所以心裏再怎麽不安,也就是跑幾步走幾步,實在是做不到更快了——不過,要是背後有蜘蛛精在追她,沒準她真可以爆發出這副身體全部的潛能。

鹿臨溪腦子裏剛閃過這樣一個念頭,便見這無比昏暗的天地忽然閃爍了一下。

她下意識擡頭去看,卻讓一陣震耳欲聾的巨響嚇得兩腳一軟。

那是雷聲!

她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回頭望去,只見一道道赤色閃電撕開了遮天蔽日的怨氣,如火蛇一般穿梭在血色雲間。

詭譎的血光幾乎在那一瞬點亮了整片天地。

血色的雨水自雲中轟然落下,仿若撕開黑夜的那一刻,也撕開了天空的血肉。

壓抑、恐懼,好似末日之景。

電閃雷鳴之間,無比壓抑的血雲,攜著血色之雨,向這邊移了過來。

鹿臨溪不由得看傻了眼。

謝無舟:“快跑!”

鹿臨溪回過神來,連忙撲扇著翅膀追在了謝無舟的身後。

“發生什麽事了!”她大聲問道。

“是血雨,海上來的!”謝無舟回得急促。

臥槽臥槽臥槽!

那雨是海上來的,這要是淋一下,她會當場爛掉的!

這下不需要蜘蛛精了,她感覺自己甚至可以和蜘蛛和解了,因為TMD現在有濃硫酸在後頭追她!

大鵝用力撲扇著翅膀,一時間連飛帶跑,身上跟裝了馬達似的,速度快得無比驚人。

她對天發誓,她把下輩子吃奶的勁兒都給用上了,她活了兩輩子,就沒有哪一刻跑得像今天這麽快過!

有風在耳邊呼嘯,她一邊狂奔,一邊在心裏臭罵系統。

她那個努力文明了兩輩子的貧瘠詞庫,在這一刻臟出了一種無人知曉的全新境界。

她算是明白了,系統引她去的地方根本不是什麽任務觸發點,那就是一個離安全區很遠的隨機地點,純純是在騙她出來跑毒呢!

可任憑她跑得再快,快到一開始甚至可以沖在謝無舟前頭,卻也還是無可避免地輸在了耐力上。

“謝無舟!”鹿臨溪氣喘籲籲地叫喚著,“我跑不動了!你抱……”

大鵝話音都還未落,已被謝無舟拽著後頸撈進了懷裏。

“……我一下?”她縮了縮脖子,莫名倔強地說完了那句話。

她好像終於可以喘上一口氣了,可這口氣喘得一點也不心安。

身後的雷雨聲已經越來越近了。

屍山之中無法使用法力飛行,謝無舟跑得再快又能快到哪裏去呢。

血色之雨,月圓之夜,重要的劇情節點……

在那個不曾出現過她的過往裏,謝無舟也遇上了這樣的情形。

他一定沒有躲掉,如果他能躲掉,這就不是一個會被系統在乎的節點了。

他會受傷,他會受很重的傷……

血雨會侵蝕他的靈力,月圓之夜的怨氣會趁虛而入。

或許就是這一次,促使了他由神向魔的墮落。

難怪系統說錯過一次要等很久。

她來這裏時間也不少了,一次血雨都不曾見過。

想要觸發這樣的劇情,既要天降血雨,又要月圓之夜,還要謝無舟恰好在離家非常遠的地方……

確實就是錯過一次要等很久啊。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一定要有這樣的劇情呢?

這分明只是一場夢,哪怕只是夢,也不允許他避開這一切嗎……

是她的錯嗎?

就算沒得選,那也是她非要推動這個劇情的。

就算是為了離開這裏,她也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仗著他無條件的信任,親手促成了這樣的結果。

“對不起……是我非要出來的……我們是不是跑不掉了……”

鹿臨溪小聲問著,那止不住顫抖的聲音,似要被那震天的雷鳴,呼嘯的風,近在咫尺的雨聲徹底吞沒。

可謝無舟就是聽得到。

就像不管怎樣都能察覺到她的目光那樣,無論何時都能聽見她的話語。

“別怕。”

他沒有一絲責備,只是停下腳步,平覆了一下呼吸,笑著揉了揉大鵝的小腦袋。

“不會有事的。”

他說著,蹲下身來,盯著懷裏的大鵝看了幾秒,忽然失聲笑道:“你好大一只啊。”

“……”

“縮起來一點。”

“……”

鹿臨溪聽話地把身子縮成了一團,任由謝無舟用自己的身體把她緊緊護在了身下。

似是害怕無法將她護牢,他將雙臂化作了翅膀,不留一絲縫隙地遮住了她能看見的每一寸光。

她忽然感覺自己是一個壞人,別有用心地靠近了一個只用三瓜兩棗就能騙走的傻子。

傻子被她賣了,還想著為她傾其所有。

她能感覺雷鳴呼嘯在耳邊,感覺到血雨自頭頂落下,感覺到謝無舟忍痛的輕顫。

那幾乎痛到凝滯的呼吸,沈重得比雷聲更要刺耳的心跳,一次又一次被雨水澆熄又重新撐起的靈光,無一不折磨著她的良心。

她終於止不住顫抖著哭了起來。

為什麽她總是那個最沒用的人,不管在夢裏還是夢外,都只能被人保護,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只能眼睜睜在一旁看著。

如果不打算給她一點力量,又為什麽要讓她來改變這個世界。

她分明該有力量的,她分明不該是現在這副模樣的……

力量,她的力量……

血海之水不可能侵蝕所有的靈力,如果她有力量,或許可以幫上一點忙,哪怕只有一點呢!

那什麽仙靈藥體不是很特殊嗎!

萬一呢,萬一她可以做到呢!

“謝無舟,你把靈力給我……”鹿臨溪焦急地喊了起來,“你放開我,讓我試試,你讓我試試!”

那個緊緊將她護住的懷抱不曾將她放開分毫。

只是短暫沈默後,她感覺一股強大的力量,順著他的體溫,順著他的心跳,順著那愈漸微弱的一呼一吸,緩緩流入了她的身體。

她的思緒好像很亂,又好似一片空白。

靈力湧入心間的那一刻,只剩下了一個念頭——她不想永遠都是只能被保護的那一個了。

能不能,有用一點,不求太多,一點也好……

血色籠罩的天地之間,一朵透明的雪色靈花悄然綻放。

仿佛可以腐蝕一切的雨珠,輕輕墜落在花瓣之上,純白的靈光於此間忽明忽暗。

靈花懸於半空之中,看似搖搖欲墜,偏又讓那飄雪般的靈光撐起了一個小小的結界。

鹿臨溪感覺到謝無舟緩緩松開了自己。

那雙遮蔽她視線的紅色羽翼重新化做了人類的雙手。

謝無舟唇色慘白,眉心緊鎖,擡眼望向頭頂那朵靈花之時,幽藍的眸子裏滿是震驚之色。

“擋住了!沒事了,我們沒事了!”鹿臨溪一時喜極而泣,仰著腦袋大聲喊道,“謝無舟!我的力量可以擋住血海的侵蝕,我可以,我可以擋住!”

她話音剛落,便見那靈花黯淡了不少。

她心頭猛地一顫,慌忙之間只覺一只手撫上了自己的腦袋,又有一股靈力湧入了她的體內,再一次為她撐起了那個看上去不堪一擊的結界。

看起來,經由她體內釋放出來的靈力,雖不像謝無舟那般會被血海之水瞬間侵蝕,但依舊不是完全不受影響的。

想要離開那一望無際的血海,也不知到底需要耗損多少靈力。

這個問題雖然令人絕望,但她至少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這一次她真的可以幫到謝無舟了。

鹿臨溪透過靈花,靜靜望著頭頂那片詭譎的天空。

遮天蔽日的血雲攜著雨滴緩緩離開了這裏。

等待的時間算不得太長,卻又每分每秒都壓抑得仿佛在絕望之中熬過了一個世紀。

被血雨淋過的草木皆是寸寸枯萎,仿佛被那黑焰點燃一般,向外散發著絲絲縷縷血色的怨氣。

這個地方太壓抑了。

謝無舟在這個地方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罪……

夢境也好,真實也罷,她再也狠不下心丟下他了。

“……你等我。”鹿臨溪紅著雙眼,小聲喃喃道,“等我恢覆法力了,我一定可以帶你離開這裏的……”

她說著,忽覺那放在自己頭上的手指似是脫力了一般,一時沈沈向下墜去。

她都來不及反應任何,便見謝無舟重重側摔在地。

直到那一刻,她才看清,那個用身體將她牢牢護住的人,無論後背還是手臂,早就衣不蔽體,每一寸皮膚都已潰爛不堪。

謝無舟確實該恨的……

在他最無辜的年歲裏,這個世界從未善待過他。

鹿臨溪無措地在一旁呆站了很久。

僅存的理智告訴她,這種時候必須冷靜。

她嘗試著想要把謝無舟給叫醒,可這一次他聽不見她的聲音,也完全察覺不到她在咬他了。

短暫茫然後,她從積分商城裏兌換了新的藥膏,埋著腦袋用嘴叨了半天,叨急了便連腳都用上了,這才弄開了那個蓋子。

沒有雙手,她壓抑著心底的恐懼,繞到他的身後,用翅膀一點一點為他上藥。

小小的藥盒空了,就一盒接著一盒地換,潔白的翅膀被膿血染紅了,也似無知無覺。

不知過了多久,大鵝跌坐在地,呆滯地望向了天空。

入夜了,天邊濃重的怨氣幽幽散開了一角。

一輪暗紅的血月懸於遙遠的天邊。

月光灑在這片被血雨淋至枯萎的大地,四周的一切都緩緩地發生了變化。

原來,屍山的月圓之夜,樹木真會化作森森白骨,草葉真會化作淋漓血肉。

風吹骨響之時,血肉晃動,鮮血滴入泥土,怨氣如墨入水般緩緩流淌在此夜。

不成人形的鬼影游於這片天地,或漫無目的地飄蕩,或撞入駭人白骨,掙紮著想要驅使那副“全新”的“身軀”。

純白的靈光仍舊籠罩著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靜悄悄地阻絕著漫天怨氣。

四周數不勝數的怨靈一直沒有靠近此處,也不知是沒有察覺到此處的存在,還是本能地對仙家靈力有所忌憚。

鹿臨溪有些麻木地靠在謝無舟的身上,第一次心亂到忘了如何恐懼。

她想要認真思考一下,卻發現自己的腦子空蕩蕩的,完全沒有辦法集中精神。

她不知道這個結界會存在多久,也不知這個夜晚要怎麽消磨過去,更不知天亮後自己能做點什麽。

她就是一只鵝,別說背或是抗了,她連拖一個人回家的力氣都沒有。

她望著那輪血月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困意湧上心頭,這才縮進謝無舟的懷裏,沈沈睡了下去。

那個晚上,她做了一個夢。

她夢到自己一覺醒來,看見了玉山的太陽。

她撲扇著翅膀,開心地跑到院子裏轉悠了好幾圈,回身時看見浮雲迎上前來,蹲下身子滿眼笑意地抱住了她。

院子裏的石桌上擺滿了沈遺墨剛做好的午飯,有魚有肉,熱騰騰的,光是看上去就特別的香。

她站在石凳上流了會兒口水,忽然晃著腦袋跳下了凳子。

她說,她要去叫謝無舟吃飯了,那家夥是尊佛,不請是絕對不會動的。

浮雲說:“他走了。”

大鵝有些不解,歪著腦袋問她:“為什麽啊?”

浮雲似是回憶了一下,望著她的眼睛,認真說道:“他說你騙他了,不想理你了。 ”

“我……怎麽騙他了?”

“不知道啊,他說,你把他一個人丟下了。”

“我沒有啊……”

她沒有啊,她明明一直在他身旁來著……

她委屈壞了,說她騙他什麽都行,這個她是真沒有啊!

不帶這麽汙蔑鵝的……

不帶這麽……

鹿臨溪是哭著從夢裏驚醒的。

睜眼的那一刻,她發現自己縮在那個熟悉的小窩裏。

小窩被放回了地上,謝無舟蜷縮著側臥在床,分外安靜地背對著她,那不知何時換上的衣衫,又一次被傷口滲出的膿血浸濕了。

她下意識看了一眼桌上的花盆。

今日已澆灌:37。

總澆灌天數:71。

……

有笨蛋。

有超級無敵大笨蛋!

分明已經沒有多少力氣了,還惦記著那盆花做什麽!

他都沒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澆到位嗎!

鹿臨溪強忍著沒有哭出聲來,只默默縮在窩裏,用身上唯一還能算得上幹凈的胸毛擦了擦眼淚。

她輕輕從窩裏邁了出來,放輕腳步來到桌邊,先跳上凳子,再跳上桌子——小小的腦門,在淺紫色的花葉上輕輕蹭了蹭。

今日已澆灌:50。

總澆灌天數:72。

她站在花盆前呆楞了一會兒,最終沒能忍住向床邊靠了過去。

跳上床的那一刻,她看見謝無舟身上又添了幾處新傷,在手腕,在頸間,在那張好看的臉上……

並非血海之水的侵蝕,倒像是厲鬼撕咬。

原來那個結界沒能持續到黑夜結束。

她睡得那麽安穩,又是他替她阻擋了所有的危險,甚至不曾讓她聽到一絲動靜。

他拖著一身血淋淋的傷,把一只熟睡的大鵝帶回了家,像平日裏一樣,路過桌邊時順手澆了個花,仿佛昨日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那他為什麽要把她的窩挪到地上啊,怕她睜眼看見他現在的模樣會被嚇清醒嗎?

她現在是挺清醒了。

被氣清醒的。

她甚至不知道到底自己在氣什麽。

或許,有那麽一點點氣這家夥還是那麽不懂愛惜自己,可更多還是氣自己分明沒有什麽用處,卻還總能成為過得最最安穩的那一個人。

系統統計的好感悄無聲息地破了萬。

鹿臨溪愈發覺得自己是個沒有心的東西。

她在謝無舟最信任她的時候,把他騙了個遍體鱗傷。

可要是真的沒有心就好了。

沒有心的話,心裏也就不會那麽不好過了。

“別……哭了……”

“……”

謝無舟不知何時睜開了眼,凝視著鹿臨溪的眼底似是縈滿了不忍。

“對不起……”大鵝埋下了腦袋,忍不住抽泣著說道,“我,我不知道,會這樣……如,如果我知道,我知道的話……”

她會願意等的,幾十年,上百年,她都可以等的。

蔬菜種過一次就可以有種子了,換不起果子可以不吃了,夢境裏的時間流逝和外界肯定是不一樣的,她沒必要那麽急,她也不是不可以……

不是不可以,和他一起在這裏,過上比人類一生還要漫長的年月。

反正離開了這裏,那個全心全意只對她好的謝無舟,應該也就不覆存在了……

“你不知道很正常啊,我也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要能早一點察覺,昨天也就不會嚇著你了……”

謝無舟的聲音很虛弱,卻比往日都要溫柔。

哪怕到了這個時候,他也還在安慰她,把問題放在自己身上,也要安慰她。

鹿臨溪向前靠了些許,小心翼翼避開他的傷處,把腦袋送到了他的手心。

謝無舟不由一楞,片刻過後摸了摸她的腦袋,接著手指向下輕輕揉捏起了大鵝的後頸,似是一種無聲的安慰。

“你不要總叫我別哭別怕,你看到了,我的力量不會被血海瞬間侵蝕。”鹿臨溪小聲又無比認真地承諾道,“以後……等我厲害一點了……換我保護你好不好……”

她輕聲問著,卻沒有得到預想中的回答。

那只放在她後頸上的手,忽然顫抖著縮了回去。

她詫異擡眼,只見謝無舟緊皺著眉,連同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似在對抗著什麽難以抗衡的力量。

“你怎麽了!哪裏疼嗎?”

“閉嘴!”

鹿臨溪剛慌忙地坐正了身子,便被這一聲毫無來由的怒喝嚇得渾身一抖。

她呆楞了好一會兒,回過神時發現謝無舟似是已經冷靜了許多。

他攥緊的五指緩緩松開,呼吸也漸漸勻緩下來。

“你……”

“對不起,我……沒有想要兇你……”

“……”

“我只是……又聽到那個聲音了……”

他低聲解釋著,好似力竭一般閉上了雙眼。

他說,每次身受重傷的時候,他總能聽見一個聲音。

陌生,喑啞,不知來處,也無法捕捉。

一聲又一聲,一次又一次。它讓他……

把所有怨恨,所有不甘,所有苦痛,連帶著這副身軀……

一並交由它。

如此,他便可以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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