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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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有那麽一瞬,鹿臨溪簡直懷疑自己產生幻聽了。

整本《入魔》看下來,大反派謝無舟的目的一直都很明確。

無論是費盡心思折磨男主墮魔,還是在人間各處借世道不公催生怨氣、覆生天魔,都不過是為了那不知因何而起的滅世執念。

原文之中,田小蕓帶著深深的怨恨死去,更在無數人類的夢魘中汲取了太多傷痛、怨恨與恐懼,是一顆用以催生怨氣的絕佳種子。

謝無舟用魔氣激化了這一切,那只原本弱小的魘鬼在獲得對旁人的生殺大權後,終於也在魔氣的侵擾下成為了曾經自己最厭惡的草菅人命之人。

最可悲的是,她雖手刃仇人,可至死都未能消解心中仇恨。

魂飛魄散的那一刻,所有的不甘與怨恨都一同歸入天地。

一時間怨氣籠罩整座雲縣,好似天魔的血液於天地間緩緩流淌。

主角經歷此次挫敗,深知背後有魔物驅策,為此堅定地踏上了驅魔除怨的道路。

全文主線也因此正式展開。

由此可見,雲縣一事對謝無舟而言應該是重要的。

他本為怨氣而來,卻偏以一次無條件的相幫,換她一個問題的答案。

這麽做,對他計劃的影響一定不小,他又怎會問出這麽無關緊要的問題?

鹿臨溪遲疑地睜開了雙眼,望著謝無舟的眼裏寫滿了難以置信。

“你……確定不問點別的?”她小聲問到。

“就這個。”謝無舟答得幹脆。

鹿臨溪也不知為何,竟被這一個問題整得有點不好意思了,總覺得自己占了什麽天大的便宜。

謝無舟問她的名字,是想知道她在天界的真實身份吧。

既是如此,他所需要的回答或許該是雲杪,而不是在這個世界查無此人的鹿臨溪。

雖說提出交易之人是個大反派,可這次交易顯然不夠公平。

她打小不愛占人便宜,於是短暫思慮後,決定不管後續如何,此刻都給謝無舟一個更有價值的答案。

“我叫雲……”

嘶——

頭疼。

鹿臨溪不禁瞪大了雙眼。

她看見謝無舟的眼神冰冷了些許,似多了幾分不悅與警告。

啥情況啊?測謊儀“響”了?

她說的不是真話嗎?

此時此刻的她不就在雲杪身上嗎?

鹿臨溪有些心虛地吞咽了一下。

“我叫鹿臨溪。”

“哪三個字?”

“梅花鹿的鹿,臨近的臨,溪流的溪……”

“……”

數秒沈默後,謝無舟放下了按在大鵝腦門上的手指。

鹿臨溪松了口氣,默默在椅子上臥下,小心觀察著謝無舟的表情變化。

很顯然,這個答案讓他陷入了思索,思索過程讓他產生了疑惑。

鹿臨溪事不關己地伸展了一下翅膀,

她發誓,自己才是真好人。

她本想送他點兒有用信息的,可奈何他自己不中用啊,非要多整個扯謊的步驟。

畫蛇添足了不是?

好一陣靜默後,謝無舟若無其事地為自己倒了杯茶。

謝無舟:“當真是個無名小仙。”

鹿臨溪:“……”

無名是真無名,小仙也是真沒有,頂多一枚社畜罷了。

不過此刻在謝無舟的眼裏,自己應該算是徹底沒有一絲威脅了。

或許這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謝無舟:“這麽在乎鴻鵠仙子,你是她的仙婢?”

鹿臨溪:“……”

謝無舟口中的鴻鵠仙子不是旁人,正是那一聲不吭便跟著沈遺墨跑沒影兒了的大鵝浮雲。

在墮入畜生道前,浮雲本是有著稀有血脈的鳳族仙子,真身乃神鳥鴻鵠。

——通俗來說就是一只白鳳。

人人皆知,鴻鵠仙子浮雲與天界太子祈澤兩情相悅,婚約都已被天帝早早定下。

若非祈澤苦於天魔將要覆生的異象,為抗天魔一心尋求功法上的突破,兩人怕是早已成為神仙眷侶。

而玄雲門弟子沈遺墨,正是祈澤投身人間歷劫時的身份。

這也是謝無舟接近利用浮雲的最大原因。

當然這些小說裏的設定暫時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瞧瞧這個大反派,嘴裏都說的啥話啊!

什麽仙婢不仙婢的?

他禮貌嗎?

鹿臨溪當場咬牙扭過頭去,只留了個白花花的後腦勺給那可惡的大反派。

謝無舟似也不在意她的反應,笑著說了一句:“魘鬼一事,你希望我怎麽做?”

鹿臨溪不由沈思。

其實只要謝無舟不出手,她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但她好好一個二十一世紀現代自由人,都被這家夥當做仙婢了,不讓他多做點什麽,總覺得有些不爽呢。

“這樣吧,你想法子散了她身上的怨氣,再助她重入輪回。”

“我是魔。”謝無舟提醒道,“魔修魔氣,可沒有半點凈化之力。”

大鵝將頭轉了回來,歪著腦袋看向謝無舟:“所以魔尊大人是辦不到自己答應過的事咯?”

簡簡單單一句話,攜了三分遺憾,七分挑釁。

謝無舟沈默許久,忽然起身向床邊走去。

鹿臨溪從椅子上跳了下來,下意識跟在他身後走了幾步,忽見他往床上躺去,一時也不好意思再向前去。

鹿臨溪:“你什麽意思啊?”

謝無舟:“乏了,睡會兒。”

鹿臨溪:“逃避話題是吧?”

謝無舟:“嗯。”

竟然厚顏無恥地承認了!

鹿臨溪咬了咬牙,憤憤扇了扇翅膀,轉身想要出門去找浮雲,卻是剛走到門邊,便被一道看不見的靈墻彈了回來。

下一秒,大敞的房門自己關上了。

“謝無舟!”鹿臨溪不滿地回身喊道,“你愛睡就睡,我不吵你,你倒是放我出去啊!”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一陣沈默。

床上之人閉著雙眼,似是真的睡著了。

但她敢篤定這絕對是裝的!

為了讓這家夥裝不下去,她架起十足的攻勢,撲扇著翅膀向床那邊沖去。

奈何氣勢洶洶的大鵝,還未靠近床頭半米,便又撞上了另一層肉眼不可見的靈墻,撲通一聲摔落在地。

沒事了。

她認命了……

謝無舟TMD就是個三體人,而她是只蟲子。

想和他鬥,是她不配了。

這門出不去,話也找不到人說,鹿臨溪只得找了個曬不著太陽的地方,獨自縮成一團,閉眼睡去。

時間也不知過了多久,鹿臨溪忽然感覺自己的翅膀被什麽東西戳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睜開雙眼,入眼是一抹紅色的衣角。

擡頭再一看,謝無舟就站在她的邊上,也不知從哪折了根竹枝,正不厭其煩地用它戳著她的身子呢。

鹿臨溪:“……您有何貴幹啊?”

謝無舟輕笑一聲,扔了手中竹枝:“出去看看?”

“看什麽?”鹿臨溪遲鈍地站起身來,動了動有些發麻的腳掌。

“看看沈遺墨把陣布得怎樣了。”

忽然聽到了一些關鍵詞,鹿臨溪稍微來了點兒精神,抖了抖翅膀,下意識仰頭朝窗外看了一眼。

日光較之午後昏黃了不少,看來她睡了挺久。

自從來了這個世界,失去了心愛的手機和WIFI,自己還真是比以前能睡太多了。

為了防止自己再被看不見的結界彈上一次,鹿臨溪這次是特意跟在謝無舟身後走出房門的。

她跟著謝無舟穿過陰涼的竹廊,來到了李管家說過要重點防範的,趙家老爺居住的那間院落。

趙家老爺還在外頭的各個商鋪間忙活,此處無人,分外安靜。

鹿臨溪只是朝趙家主臥內隨便看了一眼,便看見了一個暗綠色玉石制成的聚寶盆。

在《入魔》的原文裏,趙老爺身首分離死狀奇慘,他那顆幾乎面目全非的腦袋,便是被放在了這個聚寶盆裏,被田小蕓用來集陰聚煞了。

那畫面,光是想想都覺得瘆得慌。

“沈遺墨這陣法是做什麽用的,你可看得明白?”

鹿臨溪回過神來,四下望了一圈,一時只腦袋空空的。

陣法?哪裏有陣法?

這院中除去花草樹木,以及那一池荷花外,還有什麽別的東西嗎?

話說身為天界仙子,要是看不懂人間修士布下的陣法,會不會顯得太丟人了一點?

可看不懂就是看不懂,老實承認總比嘴硬來得輕松一些吧?

反正大不了就是被這反派多嘲諷幾句唄!

鹿臨溪昂首挺胸、理直氣壯道:“我現在法力盡失,什麽都看不到。”

預料中的諷刺沒有到來。

謝無舟只是擡手打了個響指,便有多處靈光自四周泛起。

每一處靈光亮起之地,都擺放著高低不同的石塊,以一種讓人看不明白的規律彼此交相呼應,形成了一個肉眼難辨的陣法。

“謔!”鹿臨溪忍不住感慨起來,“竟是如此!”

謝無舟撤回靈力,淡淡問道:“這下看懂了?”

“看不懂!”鹿臨溪再次老實回答。

“你還真是……”

“嗯?”

謝無舟欲言又止了好一會兒,竟是忍不住輕嘆了一聲:“我現在不覺得你是浮雲的仙婢了。”

大鵝歪頭:“啊?”

謝無舟:“仙婢的修為應是比你高的。”

鹿臨溪:“……”

謝無舟:“你是她的靈寵吧?”

鹿臨溪:“……”

好像被鄙視了,但又一點也不意外呢。

這只臭孔雀,真是鳥嘴吐鳥語——沒一句人話!

鹿臨溪正無語呢,忽見謝無舟動了動手指,院內一處石碓便被靈光牽引著發生了變化。

這一變,嚇得她“嘎”的一聲原地起跳了半米之高!

“你做什麽呢!”

就算她完全看不懂!

他也不該在她眼皮底下搞小動作啊!

太不把鵝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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