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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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聽懂他們在說什麽, 但卓藍知道這兩位是要先走一步了, 連聲催促:“好了好了, 外面那麽冷,你們有什麽車上說,狗糧也不用撒得那麽委婉。”

何風晚這才發現, 周圍幾乎所有人都在悄悄打量他們。隨風傳來一些細碎的聲音, 八卦的眼神也是細碎的, 開闊的空地上氣氛有些活躍。

二十分鐘後, 江鶴繁把她帶去海市飯店。

大廳上方是頂有名的半透明金色穹頂,視野裏交織隆重的玫瑰色與淡銀色,中餐廳的天花板排開古銅色鏤花吊燈。處處洋溢的氣派和奢靡讓何風晚錯覺是應邀出席某位名媛的婚宴,絕非吃宵夜。

而江鶴繁似乎來過許多次, 輕車熟路地坐下, 脫下大衣遞給恭敬上前的侍應生。

對方好像也認得他, 詢問:“江先生,還是……”

“嗯。”

侍應生一走,何風晚就湊近問:“江先生, 你的宵夜是佛跳墻嗎?”

江鶴繁喝水的動作頓了頓, 提起的嘴角聚起些溫和笑意:“這裏的廚師長有個拿手活是湯泡飯, 不輕易對外顯露,餐廳的菜單上也沒有。但我想這一口了, 就來找他。”

何風晚斜乜他:“我還以為是什麽好吃的,湯泡飯……我也會啊。”

江鶴繁笑:“何小姐這就不懂了,有首詩說‘莫嫌淡泊少滋味, 淡泊之中滋味長’。”

他咬字清晰,能聽出帶一點北地的口音,明明是從容不迫的語調,卻總透著叫人服從的氣勢。

何風晚學他說話:“好,您是文化人,不和您爭。”說完就靠回椅背,自顧自地玩手機。

“哎,你別……”突然的停頓,省略的是對她這點小性子的無奈,江鶴繁雙肘撐著桌面,頭移過去,“五號公司開年會,你也來吧。”

“五號?”何風晚剛才只是捉弄他,並沒有生氣,此時扇面似的睫毛一掃,蘊著清淺波光的眼睛狡猾地瞇起,“五號好像要去拍廣告……”

江鶴繁打斷:“不可能,那天鼎藝沒人會差你幹活。”

“哦,想起來了,賀公子要單獨約我談代言。”

“單獨?他倒是敢。”

“都不是?那麽就陪藍藍逛街嘍!”

“何風晚。”

他笑容稍斂,不輕不重的三個字多了些厲色。

何風晚伸手亂揉一把他的頭頂,笑得前仰後合:“哎呦,我們煩煩怎麽這麽不經逗,才兩句就著急了。怎麽?帶我去公司年會?聽起來目的不單純啊。”

“你想多了。”正巧侍應生端上生滾龍蝦湯泡飯,江鶴繁舀一勺米飯沒入湯面,沒什麽表情地說,“我的目的非常單純,向大家介紹老板的女朋友而已。”

何風晚微楞。

她猜到了,但沒猜到他就這麽說出來。

餐廳裏人不多,彌漫縹緲的音樂和勾人的菜香,一兩下拔高調門的笑聲並不突兀。

何風晚不急著回答,有些眷念地回味此刻的心跳,末了笑兩聲“嘿嘿”算作應允。

她想起什麽,便問:“你知道嗎?老板的女朋友這些年總是夢見一個人,想請老板幫忙解夢。”

江鶴繁拿餐巾擦嘴,好整以暇地聽她說。

“從我離開家,就總是夢到一個奇怪的男人站在我身前,那樣居高臨下地看過來,讓我很壓抑很難受。每一次的場景還都不一樣,我去面試V·E秀,就夢見他出現在面試房間外的電梯廳。我想起時裝周後臺和藍藍的初遇,就夢見他出現在後臺候場的隊列旁。他從來不說話,而我只要想擡頭看他,就會馬上醒來,所以至今也不知道他是誰。”

何風晚察覺江鶴繁漸漸凝重的臉色,輕聲問:“怎麽?你想到了?”

“不是。你這聽起來像是壓力大的表現,所以我在想,要是可以早點找到你,你就不會有那麽多波折了。”他視線從何風晚的臉,下移至盛湯的青花海碗,“我當初住院又回家調養,花了大半年才慢慢恢覆。等開始找你的時候,你已經改名了。其實我曾經去過你嫂子住的鎮上,那鎮子不大,說不定見過你。”

“嗯,很小的鎮子,教我芭蕾舞的老師也是從外面來的,不是本地人。後來我決定往模特行業發展,就跟嫂子來到海市,借助在她遠房親戚家裏。”

何風晚說著,聲音又低下去。

不由自主想起一些傷感的往事,她下意識驅散,信手換了話題:“說起來,我這兩天壓力確實大。這得感謝江先生對女朋友的關心,把她從嘉賓提拔成評委。”

聽她帶著一點嬌嗔的口吻,江鶴繁沈聲說:“我只是不想你回美國。”

他垂下眼睫,眸中映著柔暖的燈光,從裏頭透出懇切的意味,聲音也變軟:“何風晚,你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

何風晚胸口像挨了一下,不受控制地迅速湧出強烈的情緒。

這些情緒澎湃得讓她有些無措,便也忽略了其他的聲音,比如她從來沒有告訴他可能會回美國,他怎麽知道?

按賽程,第二天才是重頭戲,要決出前三名。

晚上何風晚和其他評委都早早去到演播大廳,看導演雙手合十,一遍遍拜托各位千萬不要出岔子。

其實聽卓藍說,昨天的比賽收視率並不高。

想想也知道,真人秀當道的天下,還有誰會對地方電視臺的模特比賽感興趣?連社交網絡上都未掀起多大水花,轉發次數最多的還是猜測何風晚的金.主。

但既來之,則安之。

何風晚決心繼續貫徹昨天的超低存在感主張,只求不出錯。

今天的環節有泳裝、旗袍、晚禮服和才藝展示。

進行到晚禮服展示時,第五名與第六名選手走上伸展臺比拼。前一位身著端莊大方的月白色晚禮服,方領,帶有獨特花紋的珠光面料隨她臺步的走動,閃著令人目眩的光。後一位則是一襲酒紅色裹胸禮服裙,裙擺做出魚尾設計,優雅拽地。

可惜在定點轉身處,後一位模特踩中了魚尾裙擺,踉蹌了一下。本來只是很小的失誤,誰知她幾秒後才反應過來,後面的步子全都走亂,甚至還未離場就音樂結束。

觀眾席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何風晚暗嘆,這位選手怕是要被淘汰了。

然而當臺上大屏幕展示評分,十位評委裏只有她和卓藍打分最低。

去掉最低分和最高分後再看,在一色的八點幾分中,她的六點二分簡直刺眼。

觀眾席窸窸窣窣的動靜較之前大了些。

不知為什麽,何風晚沒由來的一陣心慌,右眼依舊跳個不停。

那兩個模特亭亭立於伸展臺前,照例要做一番參賽感言。為了迎合節目效果,這比賽已全面娛樂化了,昨天連續三人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演技堪稱卓越。

果然,那個身穿魚尾裹胸禮服裙的模特縮著肩膀,眼中閃爍楚楚可憐的淚光。

她啞著喉嚨哀求:“何風晚老師,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何風晚有些莫名其妙,想著她並沒有針對誰,何必這樣說。

“畢竟您前段時間才剛出過錯,肯定知道失誤在所難免。求您給我一個補過的機會。”

何風晚手腳驟然發涼。

一個參賽選手敢這樣和評委說話,誰給的底氣?

好在兩位比賽主持人及時走來救場,女主持人輕拍魚尾模特的背,低聲安慰她,回頭問何風晚還有沒有加時賽的機會。

有嗎?

我怎麽會知道?

這出其不意讓何風晚心跳大亂,臉上倒還鎮定,佯裝思考的模樣。

一邊的耳機裏很快傳來導播的聲音:“有的,何小姐請回答有。”

於是何風晚神情愉悅地說:“剛才導播告訴我,你有這樣的機會。我只是遵循比賽規則,沒有針對你,請你不要誤會,祝能有更出色的發揮。”

她趕緊把自己摘幹凈,以免落人口舌。

就在何風晚以為自己安全了,啜泣不止的選手吭哧吭哧地說:“模特是我的人生夢想,入行兩年,我每一天都力求無愧於心。兩年前,母親重病離世讓我一度深陷絕望。因為我家境並不富裕,是親人和朋友的支持讓我堅持下來,我很感謝他們。”

何風晚大腦升騰起無窮無盡的問號,四周燈光暗下,傷感的音樂低低徘徊。

大屏幕上選手的家人照片逐一滑過。

女主持人深情地將剛才那個粗略的故事梗概補全,何風晚聽到身後有輕微吸鼻子的聲音。

她錯覺參加了一場滑稽戲。

那些斑斑駁駁投向她的光影,忽近忽遠怎麽也聽不真切的低訴,叫她有一瞬的恍惚。

隨後女主持人說:“無獨有偶,我們現場也有一位評委曾經陷入深淵,靠著自己頑強的鬥志一點點重新站起來,接連拿下兩次四大時裝周的‘亞洲秀霸’。那麽我相信,她嚴苛的分數對你也是一種鼓勵。”

同時,剛才選手的照片主角全都換成了何風晚。

準確說是換成幾年前美國各大娛樂報道的新聞標題,還被妥帖地翻譯成中文,配上照片:

——“新人模特靠吸大.麻解壓?保持身材?又或者……”

——“C模特經紀公司破產的秘密之模特們的聚眾狂歡”

——“想成為下一個kate Moss?對不起,我們不歡迎這樣的模仿者”

何風晚如遭雷殛。

那些照片是她一輩子的夢魘,曾一度鬧得沸沸揚揚的醜.聞後來被遲鴻全力壓了下去。

可是壓下去,不代表沒有發生過。

她不自覺地哆嗦,從背脊翻滾出深深的涼意。

什麽滑稽戲,這分明是一張精心編織的陷阱。

作者有話要說: 晚晚有她的成長線,黑歷史讓別人開金手指壓下去了,但還是會有反噬的危險,需要她自己解決。順便,她沒有沾過大.麻,會有合理交代。

感謝榛子呆stairwell的霸王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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