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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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懷聆很安靜,雖然平時他也是這樣的安靜,但是謝灼能察覺出來,他此刻與平時不同。

大概是息懷聆的懷抱太溫暖,謝灼更是沒有絲毫戒心,他放心地闔上了眼,昏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經是回到了熟悉的鳴玉峰頭,謝灼直起身來,莫名有種回家的感覺。

等一下!

謝灼忽然發現,自己身上多出了什麽東西。

是一道金枷鎖,牽引在他的手腕上,但是不知道是用什麽材質制成的,分外柔軟,竟然一點也不疼。

謝灼試了試掙開鎖,但是這顯然是做無用功。

他開始思考人生。

這裏的陳設的確是鳴玉峰沒錯吧?

他也是被息懷聆救回來了,所以目下是什麽情況?

謝灼覺得自己一定是還沒睡醒,對,他重新爬回了榻上,然後將被褥拉著蓋過頭頂,覆又闔上眼。

想必他睡醒了,這個世界就會恢覆正常了。

謝灼靜靜地躺在床榻上。

門外嘎吱聲響,熟悉的腳步聲響起。

謝灼一骨碌從床上翻身坐起,與息懷聆四目相對。

但是很可惜的是,他手腕腳腕上系著的鏈子,並沒有因此而消失。

謝灼顯然也無法再自欺欺人下去,訕訕地對息懷聆一笑,試圖打個招呼緩和一下這奇怪的氛圍。

但是他張口時發現自己還是說不出話,萬惡的玉漣音,給他下的禁言術竟然還未解開!

息懷聆看了他一會,那種眼神讓謝灼覺得有點毛骨悚然。

然後息懷聆坐在了床邊,以一種期盼的眼神望著謝灼:“渺渺,你沒有什麽話想說嗎?”

謝灼立刻手舞足蹈地開始比劃,表示你先給我解開禁言術再說。

息懷聆略表歉然地一笑:“抱歉,我忘記解開禁言了。”

謝灼神采奕奕地望著他,等息懷聆為他解開禁言。

但是息懷聆接下來道:“不過,恐怕要再委屈你一段時日了,禁言術我解不了。”

謝灼再次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失去控制,他仿佛對息懷聆認識的不太透徹……

這一身的枷鎖,息懷聆周身似有若無的黑霧,難道……

息懷聆的動作打斷了謝灼的思緒。

息懷聆的手指在他的唇瓣摩挲來回,謝灼覺得一股癢意漫上,雖然以他和息懷聆現在的關系,這麽做好像也無可厚非。

但是,還是覺得怪怪的。

良久,沒能等到謝灼的回應,息懷聆撤回了手,垂下了眼睫,眼底的希冀也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一點點地暗淡熄滅。

謝灼感覺一股郁氣憋在心中,他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隨後,息懷聆神色懨懨,很輕很淡地說:“不喜歡我麽?渺渺,可是今後,你也只能待在我身邊了。”

謝灼:!!!

謝灼頓時明白過來,息懷聆這是對自己誤會頗深……

都怪玉漣音,臨走前也不安生,給他和息懷聆平白無故地使絆子。

難道這就是現實版的小黑屋?

而且現在……

謝灼看著息懷聆身上愈發顯眼的霧氣,他多半是被心魔困擾。

算了,不與他計較。

謝灼表示,他真的很想解釋清楚,但息懷聆卻不給他這個機會,仿佛已經自成一套完整的邏輯,將旁的事情都排斥在外了。

謝灼眨巴眨巴眼,靜靜地望著他。

息懷聆等了一陣,終於自嘲般笑笑,將一桌飯食推到謝灼面前。

菜肴豐盛,而且多半都是謝灼喜歡的菜。

謝灼真的餓久了,提起筷子便大快朵頤,而息懷聆一直默默在旁註視著他。

謝灼很想說,你好歹也吃一點呢?不然豈不是顯得他很像在吃獨食?

但是息懷聆始終只是看著謝灼而已,謝灼只把面前那碗紅燒肉吃完了便不再動筷。

果然,渺渺對他已經厭惡至極,連用膳也沒有胃口了……

息懷聆並沒有說什麽,而是默默地將飯食給收拾好了。

謝灼很想說點什麽,來打破這種壓抑沈寂的氛圍,想到半途時,他突然覺得喉間一股血氣上湧,不受控制地嘔出一口血來。

息懷聆霍然起身,連忙請來了醫師為謝灼診脈。

老醫師耄耋之年,提著笨重的藥箱,對息懷聆見了禮,方才將手搭在謝灼的手腕上,眉頭皺起,思慮良久。

謝灼的心也一並高高懸起,他究竟是害了什麽病?能讓醫師如此苦大仇深?

老醫師沈吟良久,方才徐徐開口道:“這位小公子本是體弱,身上又浸染了過重的妖氣,如今體內靈氣與妖氣相互激蕩,自然更加嚴重些。”

謝灼還當是什麽病,原來只是在妖界呆久了,染上了玉漣音身上的晦氣而已。

也沒有大不了的。

息懷聆卻比他神色凝重得多,鄭重地問醫師:“不知有何法子能治愈?”

半晌,老醫師方道:“仙尊大人,實不相瞞,這小公子的病治起來,說也簡單,只要尋一個靈氣旺盛,至純至凈之人,與之雙修,便可疏解其病癥了。”

謝灼:???

雙修?

謝灼的耳根頓時紅透了,他還沒有想過此事……

不過,如果是和息懷聆的話,倒也不是不可以……

為了不讓渺渺誤會,息懷聆立即對老醫師道:“還有沒有別的法子?”

謝灼的心頭浮現一點淡淡的失望,息懷聆居然不肯與他合修?

也罷也罷,且聽聽老醫師怎麽說吧。

老醫師顯然料到這種情況,善解人意地道:“老夫也明白,雙修之人並非那等容易尋得的,只要去采得一株仙山上的千年雪蓮,煉化成丹,便能消除小公子的不足之癥。”

這個法子聽起來困難多了。

謝灼默默地想,那什麽千年雪蓮一聽便很難采。

但息懷聆只對老叟恭聲道:“多謝您了。”

老醫師連連擺手:“您真是折煞老頭子我了。仙尊大人福佑蒼生,我們都感念您的恩情。”

·

於是息懷聆便離開了,謝灼發覺,他真的被軟禁在這間小屋子裏了。

但是不知出於什麽緣故,約摸是怕他身體惡化,息懷聆將那枷鎖解開了。

看樣子,息懷聆還是在生他的氣嘛,不過想想,息懷聆一邊生他的氣一邊去采千年雪蓮的場景,好像還有點可愛……

滿腦子胡思亂想之際,一陣敲門聲響起,謝灼立刻如離弦之箭般沖到門口。

立在門外之人,竟是雲銜。

暌違多日,雲銜還是那副少年氣盛,天真不知愁滋味的模樣,看得謝灼一陣牙酸。

不過想想,既然受了這家夥一聲前輩,那就該有點前輩的樣子。

他現在已經歷經種種,心境更上一層樓了。

謝灼催動法訣,將雲銜放了進來。

雲銜一進來便撲上來擁住了謝灼,謝灼被他這麽一抱,剛才壓下去的血氣又有點翻湧上來的意思,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咳了幾聲。

雲銜立時松開了他,緊張得手足無措起來:“謝前輩,你怎麽了?”

謝灼直起身,故作高深道:“我無事。”

謝灼話已出口,方才發現,他的禁言不知何時被解開了。

謝灼走進了裏屋,雲銜也緊跟著進來了。

雲銜一坐下,便有說不完的話,喋喋不休道:“謝前輩,我也是偶然才知曉前輩暫且在此地歇腳的,特意來看望前輩。”

謝灼也記起來,上次和雲銜告別時的話:“你的家人如何了?他們可有為難你?”

雲銜神色黯然一瞬,而後又亮起眼道:“多謝前輩掛念,我與家人已然冰釋前嫌,他們自我支持我達成夙願。”

謝灼亦為他高興:“那便再好不過了。”

雲銜沒高興多久,又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什麽,暗戳戳地問謝灼:“謝前輩,你是不是,被仙尊大人為難了?”

謝灼喝了半口的茶水卡在了喉中,他故作掩飾地咳嗽了兩聲:“你……誰和你說的?”

雲銜面帶愁容道:“前輩你的玉簡根本聯系不上。”

他又瞅了瞅謝灼的臉色,而後方道:“而仙尊大人也連帶著不見蹤影許久了……”

謝灼:……

好吧。

他立即又飲下一杯茶水,雲淡風輕地道:“雲銜,你實在是多想了,全無此事。”

雲銜張口結舌:“……是這樣嗎?原是我誤會了。”

謝灼十足肯定地點點頭,雲銜只得放棄了。

息懷聆一路風塵仆仆,將雪蓮摘下,便趕回去煉制丹藥,終於得以趕回來。

推開門的前一刻,他聽見了雲銜的聲音。

自然,消息是他刻意放出去的。

他不忍渺渺郁郁寡歡,便將雲銜旁敲側擊地請來,只是待見得他們言笑晏晏,也並不能歡欣起來。

雲銜正說到起興的地方,謝灼也連帶著笑起來。

是的,只有如那位來歷不明的雲銜公子,才能和謝灼說到一處去罷。

像他這般無趣的人,渺渺和他待在一處,要不了多久便會厭倦。

息懷聆攥緊了手中瓷瓶,他與看守雪蓮的靈獸一場廝殺,身上沾染的傷勢還未徹底愈合,血腥味還未散去。

他這個時候進去,也並不合時宜。

靠在冰冷的墻角邊,息懷聆想了很多事。

自從進入蒼穹界以來,謝灼對他的態度稱得上友好了,比起在謝家時。

息懷聆自嘲般地一笑,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的修為遠勝於渺渺,渺渺本不會靠近他的。

他自小就是個沒什麽好友的人,勉強待在謝家,腆顏接受謝叔叔的接濟,實則只是一個寄生蟲而已。

屋內的聲音隔著一道墻,依舊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雲銜撓了撓頭,依舊對謝灼的處境深表憂心,他再度暗戳戳地提出:“謝前輩,若是你心存顧慮的話,大可不必了。我並不害怕得罪仙尊,若你有何處用得上我,只管開口便是。”

原本已經施了清潔術,提著丹藥便要推門而入的息懷聆,動作滯在了半空,他撤回了手,沒再聽下去,轉身走了。

謝灼拎起一把折扇,在雲銜的後腦勺狠敲了一記,疼得雲銜“哎呦”一聲。

雲銜委屈地望向謝灼:“謝前輩,你打我做什麽?”

謝灼一臉正色地道:“我不是同你說了嗎?我並非被迫的。”

雲銜摸了摸腦袋,似乎深表遺憾,焉頭搭腦地道:“好吧,謝前輩。”

雲銜這次來,只不過為了看望謝灼一眼,因此也未停留多久,同謝灼敘舊完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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