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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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懷聆沒有答心魔的話。

他也並不能完全讀出謝灼的心思,可總歸自己這些時日裏,受心魔所擾,乃至心緒失衡,連自己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惡念。

息懷聆懸著的手開始微微顫抖起來,他在想謝灼會否就此決然離開他。

謝灼終究親眼看見了,自己並不是他以為的那樣,善良無暇的存在……

謝灼負手思考了好一陣人生,畢竟息懷聆前不久還對他笑語盈盈,如何便手起刀落毫不留情,實在是有點超出他的接受能力。

不過,謝灼也只是心悸了一瞬,因為剛才的畫面太過血腥駭人,但息懷聆是為他解氣,他也不好多說什麽。

只是他卻也有一點不明所以,息懷聆素來菩薩心腸,緣何這一次下手這麽重呢?

但謝灼出某種強烈的直覺,沒有在此時問出這個問題。

謝灼註意到息懷聆不自然顫動的手,他也禮尚往來,輕輕牽住了那只骨節分明的手,息懷聆的身體僵住了。

謝灼刻意語氣輕松道:“你怎麽了,絳禾本就是罪有應得,你不必多想了。”

息懷聆眼眸深邃,他低垂下纖長的羽睫,耳邊掛著的瓔珞耳墜輕輕搖晃了一下,脆弱的神情讓謝灼擔心得心驚膽戰。

謝灼慌神:“息懷聆,你還好嗎?”

息懷聆的聲音壓得很低,聽起來也是情緒低落:“渺渺,是我方才失手害死了那位妖修……”

謝灼頭皮發麻,雖然但是……方才那副場景,怎麽看都和“無意失手”沾不上邊,但謝灼覺著,興許是息懷聆這段時日在扶桑宗經歷了什麽,才會如此反常吧。

但能叫息懷聆失控至此的,定然不是什麽小事,謝灼十分體貼地想,他就等眼前這樁事揭過了,再與息懷聆問清楚好了。

謝灼硬著頭皮安慰息懷聆:“你不用太難過了,他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條人命呢,你殺了他,也算是為民除害,那些無辜慘死的生靈都會感念你的恩情的。”

息懷聆驟然擡眼,他的眼神裏湧動著謝灼看不懂的情緒:“渺渺,當真嗎?”

謝灼本著說服別人就要先說服自己的原則,用力點點頭。

息懷聆便又問他:“渺渺,你還會願意同我親近麽?”

謝灼楞了一下,意識到息懷聆的顧慮,不由得淺笑了一下,答他道:“你別胡思亂想了,這件事不是你的錯。”

謝灼話音剛落,便又被息懷聆抱了滿懷。

息懷聆實在是抱得很用力,幾乎像是要讓謝灼融進他的骨血裏。

謝灼體諒息懷聆心情不好,便老老實實任他抱了。

.

如今謝灼的爐鼎印早已解除,仙根痊愈,他大可以回扶桑宗拜師學藝,不必耗費多久也定能在蒼穹界大展身手。

不過,謝灼還有一樁大仇未報。

絳禾已死,他施的障眼法定然也已失效,玉漣音只怕不過多久便會察覺異樣。

謝灼素來睚眥必報,玉漣音叫他受了這麽久的折磨,他定然不可能善罷甘休。

息懷聆自是與他一同留下。

“渺渺,你想如何做?”

謝灼答道:“索性絳禾都死了,不妨讓他物盡其用。”

謝灼的計劃很簡單,就是把絳禾的死因安在玉漣音頭上,最好能讓玉漣音好不容易收服的各部重新亂起來。

何況絳禾本就是妖界貴族,其背後的家族勢力也夠玉漣音喝一杯粥的了。

謝灼冒出這個念頭,立時便付諸行動。

息懷聆幫他取下了玉漣音的身份銘牌,那是一片烏黑的枯葉狀木牌,在妖界是身份與地位的象征。

謝灼曾經見過玉漣音佩戴這一身份標識。

謝灼準備再回去見玉漣音一回,正好將這份大禮送還與玉漣音。

息懷聆面帶憂色,但卻強行忍了下來,謝灼照舊沒心沒肺,同他燦然一笑道:“息懷聆,等我解決了這一樁事,就和你一起回扶桑宗。”

息懷聆到底點了頭,隨謝灼去了。

他自己則在外頭等候。

謝灼推開門進去,裏面是烏泱泱跪了一地的妖侍,侍女們低垂著頭,個個噤若寒蟬,只知道不住叩首,屋裏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謝灼對這種場面已經是司空見慣了,他大搖大擺地走進去,好似回到自己家中一般閑散自然,施施然在玉漣音對面落座:“他們這是怎麽了?又惹你不高興了嗎?”

玉漣音這一次沒有那樣好說話,他審視性地看了謝灼半晌,謝灼卻沒有半點心虛的樣子。

笑話,他現在修為全盛,還有息懷聆守在外頭,十個玉漣音他也不放在眼裏。

謝灼滿面春風,哪裏還有半分被囚之人的失意落魄,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玄機。

玉漣音笑了一下,眼底卻是冷寒一片:“阿灼,你知道我為什麽生氣。你和絳禾出去了?”

謝灼不答反問:“你明知道我只是一個階下囚,更是沒有半分修為傍身,絳禾公子非要將我帶出去,我有什麽還手之力?”

玉漣音罕見地僵住了,一時無言。

謝灼仍不滿足,趁勢追擊道:“妖君,你是妖界之主,難道連這點氣度也沒有嗎?”

玉漣音終於露出個真心一點的笑容來:“阿灼,所以你是想通了麽?”

謝灼每一次聽到玉漣音喊他“阿灼”就渾身都冒雞皮疙瘩,別提有多不自在了。

他家人從小到大都喊他“渺渺”,“阿灼”這個稱呼別扭又奇怪,他一點也不喜歡,權當玉漣音在自說自話。

謝灼淡淡一笑,竟是主動湊近玉漣音道:“畢竟君上待我不薄,我又怎麽忍心……”

又怎麽忍心讓你茍活於世?

後頭的話,謝灼沒有說出來,全憑玉漣音自己體會。

他方才已經將沾著絳禾心頭血的銘牌給塞進了玉漣音身上,悄無聲息,玉漣音也沒有察覺半分異樣。

玉漣音還當是謝灼回心轉意了,自然喜不自勝,他早已將他們的婚事安排上日程了。

謝灼放完東西,便立刻拉開了與玉漣音的距離,嫌棄無比。

接下來,便只待絳禾族人發覺他命喪玉漣音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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