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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絳禾原是答應了謝灼,要幫他離開妖界。

但他回了自己院裏,仔仔細細地想了一通,便又疑心謝灼莫不是在誆他?

玉漣音待他如此特殊,能過上這樣滋潤的日子,對一個修士來說也是莫大的誘惑。

若謝灼只是做戲騙自己,他豈不是被耍得團團轉?

玉漣音凝眸沈思了半晌。

他不甘心就這樣輕易地放走謝灼,可若是一不做二不休地將人給殺了,雖然於他而言易如反掌,但他卻不得不考慮到玉漣音的態度。

他身邊的妖侍戰戰兢兢地上前奉茶,然而愈是緊張便愈出錯。

妖侍手滑一瞬,茶盞滑落,碎成幾瓣,滾燙的茶水便倏忽間濺出幾滴落在絳禾手背。

白皙的手背立時染上紅印。

妖侍出了一身冷汗,“撲通”一聲跪下,不住磕頭:“殿下饒命!”

絳禾的脾氣不好在妖界是出了名的,尋常妖侍若是稍有不慎觸怒了他,便會被罰接受各種殘酷的刑罰。

妖侍只覺眼前發黑,自己已是大難臨頭。

卻不料絳禾楞了一下,怔然地摸上自己手背,那道被灼傷的痕跡立即覆原,他破天荒地沒有怪罪妖侍,只讓人下去了。

妖侍自然是喜出望外,忙不疊地逃走了。

絳禾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中已經有了打算。

·

謝灼經脈被封,待在這裏什麽也不能做。

每當這種時刻,他就由衷想念自己在現代的生活,連帶著開始懷念扶桑宗,還有不近人情的容仙尊。

他從床榻上翻身坐起,從衣衫裏翻出那那枚玉簡來。

這玉簡的原理和現代的手機也有幾分相似,它是依憑玉身裏儲藏的靈氣運轉的。

他在妖界待了這麽些時日,只有沖天的鬼氣,和各種奇形怪狀的魑魅魍魎,靈氣嘛,是不用指望了的。

是以,這枚玉簡經他用過一回,現下已是山窮水盡,變成了一塊徹頭徹尾的破石頭了。

謝灼嘆口氣,將玉簡好生收起,他這些天裏,一直在等絳禾的消息,抑或是息懷聆的消息。

可惜一直都是風平浪靜。

謝灼將窗戶推開了幾分,想要透口氣。

窗外卻驀然跳進來一道身影。

那是一只毛色火紅,油光水滑的九尾狐貍,它落地的一瞬間又重新變回人形。

謝灼對絳禾的到來也不意外,他老神在在地坐在桌邊:“絳禾公子,你苦思冥想了這數日,可想到了什麽好法子?”

絳禾負手倚著墻站,他並未直接答謝灼的話,而是從腰間取下了一只玉瓶,對謝灼道:“這是能幫你逃出去的東西。”

謝灼一手抓住那玉瓶,隨意地賞觀了一下:“說說看,你的計劃。”

絳禾拉開一張椅子,順暢自然地落座:“這是假死的丹藥,屆時我就以你身體虛弱不適應妖界氣候為由,叫醫師給你診出個無疾而終的名頭,只消將你的‘屍身’送出去便是。”

“如此一來,”絳禾顯然有十足的把握,“玉漣音也不會對此事再追究下去。”

“你意下如何?”絳禾眼神深邃地盯著他。

謝灼自然沒什麽意見。

不過他卻信不過絳禾,須知此人早先便對他殺意森然,如今暫且與他合作,也不過是權宜之計。

絳禾送來的這枚丹藥,也不知其中有什麽玄機。

若是他名義上幫自己假死,實際上神不知鬼不覺地讓自己醒不過來了。

謝灼並沒有輕易放下戒心,轉而試探道:“這丹藥是什麽材質的?”

絳禾眼珠一轉,很不高興地拿回了玉瓶,對著謝灼道:“我好心好意與你合作,可是冒著得罪玉漣音的風險,你竟然不信我?”

說罷,絳禾便拿起玉瓶,作出要走的姿態,但見謝灼卻老神在在地靜坐著,一點也沒有要出聲挽留的跡象,絳禾便又很得牙癢癢。

分明是謝灼有求於他,偏生還能如此氣定神閑,仿佛他才是那個求人者,真叫他咽不下這口氣。

絳禾也是厚著面皮又折返了回去,他的指骨握著瓷瓶,用力得手指發白。

絳禾知道,這裏到處都有玉漣音的眼線,他不能輕舉妄動。

不過……若是他能將謝灼引出去,那謝灼要是遭遇了什麽不測,便與他毫無幹系了。

如此想著,絳禾浮躁的心緒也便靜了下來,他冷靜地盯著謝灼瞧:“謝灼,我理解你的顧慮,不過你若是不信我,不妨與我出去一趟,我能向你證明我的誠意。”

出乎絳禾意料的是,謝灼竟然分外爽快地起身,輕飄飄看了一眼還在呆楞之中的玉漣音:“你不是要給我看你的證明?”

謝灼當然知道,絳禾對他始終不懷好意,不過他的確需要借助絳禾的勢力,暫且離開這座囚牢。

絳禾深深看了他一眼,便替他施了個隱身訣,另外順手塞了個假人放進屋子裏。

“走罷。”

·

妖界,九幽林。

絳禾一路步履平緩,閑庭信步,但謝灼的心始終高懸著,手裏摩挲著已經徹底淪為廢石的玉簡。

他已經等了數日,卻始終未能得見息懷聆。也不知他是被什麽事絆住了手腳。

然而就是在謝灼恍神的一剎那,絳禾的身影便倏忽間消失了。

謝灼停住了腳步,絳禾難道殺他之心不死,將他帶到這裏就是為了要取他性命?

謝灼環視四周,這裏不愧是妖界,周圍鬼氣森森,一重又一重的黑霧籠罩四周。

他試圖分辨方向,卻被黑霧迷了眼,完全認不清前路。

一塊石子砸在了謝灼的腿上,他的腿上仿佛被利劍刺了一記,痛感絲絲滲透,他隨手扶住了一顆樹,穩住身子。

他幾乎動彈不得。

絳禾隱於暗處,從衣袖裏摸出一根竹笛,遞到唇邊吹起。

隨著這一縷笛聲的響起,夜色濃密的暗處竄出來幾只黑黝黝的妖獸,綠色的獸瞳在黑暗裏發著幽幽光芒。

謝灼擡起手,試圖喚醒他沈睡的靈力,可惜仍舊失敗了。

而那幾只妖獸虎視眈眈地盯著謝灼,仿佛在看一塊唾手可得的肥肉。

謝灼約摸能猜出來,絳禾就在暗處盯著他。

可惜他此刻沒有絲毫靈力,豈不是只能束手就擒?

謝灼決心把絳禾引出來,好歹能拖延點時間。

他現在身上唯一能用的,就是這枚玉簡了。

先前他曾聽息懷聆無意中說起過,妖界的生物平生最害怕靈氣,於它們而言,靈氣猶如煉獄烈火,會灼燒它們的魂魄。

謝灼決定死馬當活馬醫了,在心中對玉簡道了聲歉,而後便將玉簡攔腰截斷,向那一群妖獸擲去。

玉簡的碎屑落在一只妖獸的毛發上,便是當即脫了層皮,妖獸們紛紛逃竄。

形勢好轉,但謝灼仍舊心中惶惶。

他畢竟只能拖延一時,指望這些妖獸能反噬絳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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