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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嗜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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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嗜辣

“謝灼”心中忐忑不安,幾乎想要奪路而逃,但僅存的理智緊緊扼住了他的腳步。

在短暫的沈默過後,息懷聆淡淡道:“那便好,待明日百花宴結束,我們便要回宗門了。你可想去城中逛逛?”

“謝灼”見息懷聆沒有起疑心,心頭一塊巨石重重落地,只想著趕緊敷衍完息懷聆了事,壓根不願再多生事端,只道:“不必了。”

.

碧羽觀。

“謝灼”看著擺在眼前的飯食,有一瞬的怔忪。

眼前的菜色都是清一色的清淡口味,他猶豫不決,拿不定主意,不敢貿然動筷。

“謝灼”心中焦灼,握著筷子的手松了又緊,這該不會又是新一輪的試探?他竭力回憶著在謝灼記憶中看見的喜好,繃住唇角道:“這些菜肴全都清湯寡水的,我不想吃。”

息懷聆聽罷,什麽反應也沒有,而是接著遞過來一小牒春凝糕,對他歉然笑道:“這些菜是我親手做的,沒想到不合你的口味。你想吃點糕點嗎?”

負雪先坐不住了,他親眼見到仙尊照顧謝灼這家夥刁鉆的口味,不惜親手下廚,誰成想謝灼竟然如此挑三揀四,還不知足,只覺得謝灼真是,那話怎麽說的來著……恃寵而驕。

對了!就是恃寵而驕!

雖然負雪一向知道謝灼就是這麽個跋扈性子,但不知為何,他只覺得今天的謝灼看起來尤為惹人嫌。

明燭也立在一旁,瞧見眼前這幕,嘴裏小聲念叨著“奇怪”。

負雪睨他一眼:“有什麽奇怪,他哪一日不是這幅模樣?”

明燭也說不清,只道:“我也說不上是哪裏不對,只不過往日裏,我瞧見仙尊與謝公子坐在一處,便會感受到一種閑適自在的氛圍,但今日卻好像沒了。”

“謝灼”見息懷聆好似打消了疑心,也悄然松弛下來,他一向嗜酸,沒再過多思慮,囫圇吃了春凝糕。

息懷聆眉眼間的清淺笑意不知何時已斂去,垂著眼靜默不言。

“謝灼”已經被這種驚心動魄的體驗給弄得精疲力竭,他正想著該找個什麽借口趁機溜走。

再這樣下去,他恐怕真的演不下去了。

但息懷聆很適時地起身,氣度矜貴,長身玉立,不勝體貼地道:“你今日也累了吧,早些歇息。”

“謝灼”如蒙大赦,隨口告辭就迫不及待地走了。

明燭忽然驚呼一聲,把一旁的負雪給嚇個不輕。

負雪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你怎麽了?”

明燭著急忙慌道:“仙尊,那人……”

他憋了半日也沒說出下文,負雪心急如焚地催他:“究竟怎麽了, 你倒是說啊。”

息懷聆替明燭接上了後半截:“你是想說,他不是渺渺,對嗎?”

明燭連忙點頭,生怕息懷聆不能領會自己的意思,但他對自己的話大約也有幾分不確信,他道:“我只是隱約記得,謝公子不能吃酸食,而且方才那人,他分明與謝公子生的一模一樣,縱然是畫皮妖也做不到這樣的相似度。”

息懷聆道:“那並非畫皮妖,而是寄居於蓮藕身中的魂魄,將生魂納入蓮藕身中,是蒼穹界早已封禁的邪術。”

負雪驚愕不已,著急道:“那我們現在就去拿下這個冒牌貨!再去問出他把謝灼藏在了何處”

明燭一把拉過負雪的衣袖:“還未問過仙尊打算。”

息懷聆方才已然試過,他用玉令聯系謝灼,但卻都如石沈大海,杳無音訊。謝灼目下,境況定然不好。

強壓下那些紛繁焦躁的心緒,息懷聆沈下心細思。

這裏是紀寸心一手把持的城主府,若是毫無根基的尋常賓客,有誰敢在城主府裏鬧出這麽大的動靜,而且對方還認出來了鳴玉峰的玉令,是個對扶桑宗頗為熟悉的人物。

他和渺渺一路追查師其鳶的死因,直到今日。且渺渺在此地並未樹仇,除了已經被剝去仙根,與凡人無異的謝瀾。但即便謝瀾懷恨在心,也沒有這個膽量再與渺渺作對。

如此想來,幕後黑手就只有一種可能。他垂眸,掩去了諸多心緒。

明燭只覺得現在的仙尊雖然看似平靜,但心中指不定多麽悲痛欲絕,小心翼翼地道:“那仙尊,我們眼下究竟該如何是好?”

息懷聆道:“等。”

只有等到明日百花宴上,一切才能迎來轉機。

負雪瞪大了眼:“?”

明燭主動解釋道:“仙尊之意,是叫我們不要輕舉妄動。眼下謝公子還在他們手中,我們得裝聾作啞,權當沒有認出那個人是假冒謝公子,以免打草驚蛇。”

負雪並非不知這個道理,只不過氣不過,他要在謝灼面前吃癟也就算了,現在區區一個冒牌貨,也敢受他的禮?

也不怕折壽。

.

翌日。

百花宴素來是不系城的盛事,顧名思義,是為賞花而設的宴席。

然而須知修士壽元漫長,若是尋常花植也並不值得如此興師動眾地籌辦一場盛大的宴席。百花宴與尋常宴席最為不同之處,便是不系城內的花,並非凡人所栽種的那類。相反,百花有靈,不系城的花朵俱皆依托天地精華而生,有花靈相伴而存。

所以,名為賞花,實際上則是與棲身花中的花靈相游。無怪乎有如此之多的四方修士前來赴宴。

“謝灼”強顏歡笑地跪坐在案前,他今晨接過了息懷聆身邊一位侍衛送來的早膳,似乎是叫作負雪的那個。

他沒有多想,隨手接過,嘗了一口,簡直被辣得丟了三魂七魄,拼命地想找出一碗清水來。

但那位侍衛皮笑肉不笑地站在他面前,涼颼颼地幽幽道:“謝公子 你怎麽了?你以前可是最愛吃辣的,你忘記了嗎?”

“謝灼”聽見這話,立時打消了想要倒掉早膳的心,忍氣吞聲地把剩下的都用完了。

而命也險些沒了。

另一位面善些的護衛姍姍來遲,急急忙忙跑進來,對他一疊聲道歉:“謝公子,您不要和負雪計較,他一向就是這種性子,沒有針對您的意思。”

……

直到現在,“謝灼”仍舊感覺那股辣味經久不散。

他魂不守舍地看著面前的佳肴,壓根沒有絲毫胃口。

應靈琢就在他右側,此刻正臉頰飛紅地望著他。

“謝灼”頭一回有機會和應靈琢並排而坐,心頭亦不勝歡喜,然而礙於謝灼的性情,只好壓住不住上揚的唇角。

他既緊張又忍不住生出期冀,好奇應靈琢會與謝灼談論些什麽。

應靈琢磨蹭了多日,歷經深刻反省後痛定思痛,已經苦心鉆研了一番謝灼的過往,目下他自認已經足夠了解謝灼。

況且今日又是不系城三年一度的百花宴,會有花神娘娘露面,為不系城的子民贈花賜福。

如此良辰美景,用來表白心志再合適不過了!

應靈琢已然拿定主意,對“謝灼”盛情相邀:“你沒見過花神娘娘吧。待會祈福的時候,我帶你去見識一番。”

“謝灼”怔楞一下,他知道應靈琢這話不是對他說的,但還是不免心旌搖曳一瞬,他盡力笑得爽朗:“好啊。”

而後他就看見應靈琢開心得像是得到了一樣心愛的玩具的小孩兒。

息懷聆就在一旁瞧著。

雖然明知那人不過是個頂著渺渺皮囊的外人,但瞧見這幅畫面也委實令人不甚爽快。

但他必須等,今日便是此次宴會的最後一日,紀寸心定然會有所動作。

.

昏暗的牢室內。

謝灼渾渾噩噩地被讀取了一遍記憶,原本就不甚分明的記憶,這下更是亂成一鍋粥了。

他靠在潮濕的墻壁上,幽幽地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還能不能活著逃出這個鬼地方。

在這樣昏暗的環境之內,忽而亮起了一盞燭火,不甚明亮的光芒,但也勉強能夠謝灼看清來人的身份。

又是應如芥。

謝灼先是如此感嘆了一句,而後才想,他為什麽要說又?

而且,以謝灼當時瞧見的情形來看,分明是紀寸心強行逼他獻出心頭血來救應靈琢——這種惡俗橋段謝灼前世也看過不少。

按照謝灼所想,應如芥合該是個被欺壓、被用作血包的工具人,完全沒有任何行動自主權。

——這也正解釋了應如芥為何住在那樣荒涼破敗的地方。

不過,應如芥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還未等謝灼想明白,應如芥已經將那盞鮫燭推到了他眼前,示意謝灼接過。

謝灼下意識握住了燈臺。

應如芥便已摸出袖中的一方木盒,輕輕掀開蓋子,謝灼掃眼一看,竟然是一只蠕動著的蠱蟲!

他忍不住往後縮了下,可惜後就是墻壁,他退無可退。

對蟲子的恐懼壓過了一切理智,謝灼扯了扯唇角,擡眼看應如芥:“你想做什麽?”

該不會,他從一開始就弄錯了吧?

實際上,應如芥壓根就不是什麽小可憐,他是和紀寸心狼狽為奸,故意讓自己看到他被脅迫的情狀,只為了引自己自投羅網?!

就是為了阻止他和息懷聆查出師其鳶的死因?

謝灼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極大,他難得發一回善心,竟然幫了個白眼狼!

他的眼神裏流露出警惕的敵意,滿眼都是戒備和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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