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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爐鼎要有爐鼎的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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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爐鼎要有爐鼎的自覺

息懷聆用的是禦劍飛行,帶著謝灼穿過群山,一路到了鳴玉峰。

謝灼從劍上下來時猶覺意猶未盡,興沖沖地想著,下次定然要自己親身試試禦劍。

息懷聆見他腳步不停,有一瞬的僵滯,卻見謝灼察覺異樣,回頭笑看他:“快點走啊。”

真是反客為主。

此處雲浮山嵐,天邊靈鸞騰飛,彩雲成簇。星星點點的月光傾灑在鳴玉峰的瓊樓玉宇,長廊四角掛著數串靈犀玉,隨風而動。

謝灼一路轉進殿內,眸中驚嘆的意味更濃。

流雲榭內更是別有洞天,稱一句人間仙境也不為過了。

息懷聆就任由他左看看右瞧瞧,氣定神閑地坐在一旁等謝灼消停下來。

謝灼看夠了,終於想起來正事,但畢竟此人都能直接答應與他結契了,應當就是息懷聆本人了吧。

不過,出於謹慎,謝灼還是決定再問問:“你知道什麽是手機電視飛機嗎?”

息懷聆默然,輕飄飄地看他一眼。

謝灼又問:“咳咳,奇變偶不變?”

怎麽還是沒有反應?

謝灼不滿意,直接問他:“你究竟認不認識我?”

息懷聆無奈一笑:“渺渺,你說呢?”

乍一聽到這個暌違已久的稱呼,謝灼還有點楞神。想了一下才記起這是自己的小名,不過自從謝父去世以後,已經很久沒有人喊過了。

謝灼定了定心神,正想質問他為什麽不與自己相認。

但是電光火石之間,謝灼忽而湧上點懼意。

不對不對。

現在,他穿成了任人擺布的爐鼎,而息懷聆則是地位尊崇的仙尊,而且穿越之前,自己還對他出言不遜,把他扔在離市區遠隔千裏的郊外讓他自生自滅,更別提從前小時候謝灼作威作福的種種事跡了。

謝灼一想到這些,便只覺心驚肉跳,完了完了,他怎麽只顧著和息懷聆相認了,一點都不記得自己對他的折磨了。

從前謝灼作威作福,那都是仰仗謝家財力,息懷聆貧窮弱小可憐又無助,只能任他欺淩,如今地位顛倒,焉知息懷聆不會懷恨在心,蓄意報覆?

畢竟,如果換做是謝灼,被人欺負吆喝了那麽多年,要是有機會報覆,他是絕不會心慈手軟的。

謝灼想到這裏,背後都湧出了一身冷汗,突然間就沒有勇氣往下說了。

他悄悄窺了眼門口,想著怎麽不著痕跡地溜出去。

息懷聆瞧見他的臉色便能猜出他在想什麽,幹脆利落地同謝灼解釋:“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而是我們穿進這裏,畢竟不是本尊,若是被他們發現異常,或許會招來追殺。只好暫且演一出戲了。”

謝灼聽他這樣說,略微安心了一點,發現息懷聆真的沒有挾私報覆的意圖,他試探性地問:“你不想殺我?”

息懷聆眸中閃過一抹無奈:“我早先便說過了,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謝灼終於安心了,息懷聆的確從不騙他,既然說了不殺他還會照顧他,那就肯定是真的。

也就是說,即使息懷聆成了仙尊,也一樣會對他唯命是從?

那他在修真界豈不是可以橫著走。

但謝灼又摸了摸手腕上的合歡花印,擡眼愁眉苦臉地看著息懷聆:“我的爐鼎印怎麽才能解除?我不想一直受這東西束縛。”

息懷聆看了那半透明的合歡花一眼,正色道:“我也不知,待我去查問試試,或許藏書閣內會有線索。”

有了息懷聆的保證,謝灼終於心滿意足,他掃眼殿內:“我今晚住在哪裏?”

息懷聆道:“這裏的空屋子很多,你可以隨意。”

謝灼這時候便又湧上不合時宜的惡趣味來,狀似隨意地問:“你住哪間屋子?”

息懷聆答:“主臥那間。”

謝灼於是眼疾手快地沖進主臥,語速飛快:“好,那這間屋子今後就是我的了,你不許和我搶。”

話音剛落,謝灼便飛快地將門闔上,顯然害怕息懷聆追進來揍他。

不過等了半晌,也沒有任何動靜,謝灼便抗不住沈沈睡意,倒在床鋪上睡著了。

息懷聆自然不會同他計較這些小事,只不過……

想到謝灼的言行,以及在眾人面前言之鑿鑿的“因為你長得好看”,不由得慨嘆,終究還是孩子心性。

卻也不自知地揚起唇角,很輕地笑了一下。

.

一夜好夢。

謝灼醒來時,已是天光大亮,一縷晨曦透過窗牖照在他的臉上,幹燥而溫暖。

他走出房間,原本束起的發髻也被他弄得雜亂一片,索性拆了幹凈,此刻便是披散著頭發,衣衫不整地直直朝息懷聆而去。

和散發的謝灼不同,息懷聆早已穿戴整齊,姿態端莊如青竹,跪坐於蒲團上。

息懷聆看了眼謝灼,眼裏染上點笑意。

謝灼有點臉熱,他也不想這麽邋遢的,實在是,這古人的長發委實難對付,這一定是有生以來他頭發最長的時候。

息懷聆喊他坐下,親手給他束發。

然而謝灼卻嫌束發太無聊了,千篇一律的,左右也沒什麽出奇。

他想到什麽,興致勃勃地和息懷聆提議:“要不然給我編個麻花辮吧,要細細的那種。”

不涉及原則問題,息懷聆對他都是有求必應的。

於是息懷聆的兩位護衛負雪和明燭進來時,看見的便是這樣驚悚的一幕。

他們劍指妖邪、蕩平魔域的仙尊大人,此刻竟然紆尊降貴地親手給一個爐鼎編發辮?

負雪覺得自己可能需要洗洗眼睛。

明燭倒是沒那麽多心思,他直接將仙尊一早吩咐好的食盒放在了桌案上,將瓷碟都一一擺放整齊,期間也沒有多看謝灼一眼。

而負雪則是止不住地驚詫,把謝灼盯了又盯,納悶不已,直到息懷聆向他淡淡一瞥,他才連忙低頭,兀自驚魂未定。

方才太過驚訝,一時忘了仙尊脾性,他在心裏懊惱不已。

而謝灼則對這些風起雲湧都渾然不知,正好息懷聆編完了,放下手,他便十分自覺地去拿筷子,一邊樂道:“息懷聆,你真是太貼心了,我真的快餓壞了。”

負雪嘴角一抽,但也有眼力見地和明燭一並退下了。

待用完膳,息懷聆被長老們叫去議事,他讓明燭暗中跟在謝灼身邊,護他平安。

明燭不懂鳴玉峰能有什麽危險,但也還是照辦了,瞧瞧地跟在謝灼身邊,攀到了橫梁上。

.

息懷聆前腳剛走,後腳便有一個宗門弟子,拿著沈持的令牌,前來流雲榭。

謝灼與眼前這位不茍言笑的弟子大眼瞪小眼。

“我奉沈掌門之命,前來教導謝公子爐鼎的規矩。”

什麽?

謝灼疑心自己聽錯了,爐鼎的規矩?

這沈持不是有什麽大病吧。

再一想到先前種種,謝灼莫名覺得,這爐鼎遴選不正像是皇宮選秀嗎?還有眼前這位像是教養嬤嬤一般的冷面弟子……

越想既視感越強,照這樣算,他不就是被養在深宮裏的妃子,還要學勞什子規矩?

他倒真的挺想知道,這狗嘴裏能吐出什麽骨頭來,於是慵懶地支頤:“你說吧。”

執事弟子開始念經:“既然仙尊收用你了 ,從今往後你便是鳴玉峰的人了。”

“其一,掛鳴玉峰玉牌,言行舉止皆要有度,不可有辱仙尊顏面。其二,爐鼎要有爐鼎的自覺,仙尊若傳喚需隨叫隨到,乖巧溫順,不得抗命。其三,不可與外男距離過近,需為仙尊守身如玉。……”

“你可曉得了?”

謝灼起先還認真地聽了半晌,誰知都是些封建糟粕似的陳詞濫調,不由得吐槽修真界的惡趣味,漸漸打起瞌睡來,後面的話更是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他有點納悶:“這怎麽和我記憶裏的不一樣。”

執事弟子耳清目明,一本正經地答他:“旁的爐鼎可以隨意,然而你是仙尊選中之人,自然非比尋常。”

謝灼:……

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執事弟子認真負責:“若是謝公子不記得,我可再念一遍。”

謝灼當即靈臺一震,神思清明,吐字清晰道:“絕無此事,我記得了,記得了!”

然而謝灼心底翻了個白眼。

見鬼的爐鼎守則。

後來,這三條戒律,謝灼果真一條也沒做到。

.

息懷聆踏進流雲榭時,聽到的便是明燭的稟報。

明燭做事一板一眼,對於執事弟子的話沒有分毫添油加醋,記性又是過目不忘,依葫蘆畫瓢說了一遍。

順帶也把謝灼的反應說了。

息懷聆那張素來溫柔的臉上閃過一絲寒意,對於沈持把手伸向謝灼毫無意外,卻不想用得是這樣下作的手段。

他重新布置了一遍鳴玉峰的結界,今後那些不識趣的人都不會近得了謝灼的身。

負雪此時剛接見了謝家人,腹中憋著一肚子的火,瞧見息懷聆時瞬間收起了心思,猶豫不決。

息懷聆問道:“謝家那邊有什麽動靜?”

他自將謝灼接入鳴玉峰,便順帶把謝灼此世的家世背景都調查了個清楚,知道謝家人都不是什麽簡單角色。

負雪壓著心中的不忿道:“回仙尊,他們……他們說,要棲畫城那座千年靈脈。”

靈脈是靈氣濃郁的洞天福地,對修士修煉大有裨益。

這是修士間心照不宣的事情。

但凡要收用爐鼎,泠主便得向爐鼎出身家族提供便利。

只不過,謝家的確是胃口太大了,竟然一張口便將澧州最大的靈脈給要了去,也不怕惹仙尊發怒嗎?

負雪連帶著在心裏更瞧不上謝灼這個拖油瓶。

息懷聆淡淡道:“他們既然要,那就給他們。還有,警告他們。”

“——不要將此事告知謝灼。”

免得他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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