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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哥哥,你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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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哥哥,你瘦了。”

玄梟有一瞬間在思考,倘若林秋讓真的質問他祁遇的事,他到底是要全盤托出,還是竭力否認。

祁遇本是他用來鉗制小家夥的手段,甚至為此停止了與人皇九殿下的合作。

將這個人待帶會來他付出了不大不小的代價。

可此時交出去,他沒有相比於此更大的籌碼。

所以一時對於林秋讓的“你騙人”這三字,他不做回答,也不反駁。

氣氛一度劍拔弩張,叫玄梟十分不舒坦,甚至想直接離開,繼續布下層層陣法,哪怕是叫林秋讓被魔氣侵擾到昏死,他再將人身上的魔氣抽幹,丟在此次也好。

心裏剛有了這個決定,林秋讓卻不再追問。

玄梟的視線緊跟著林秋讓的視線和動作,見人低頭,拆開糖紙,依舊緊皺著眉。

直到林秋讓將糖紙上躺著的躺捧到他跟前。

“我一直很好奇,你喜歡糖人,為什麽不吃飴糖?”林秋讓這樣直直的看著他,眼中帶著澄澈的笑意,“要不要現在嘗一顆?也很甜。”

玄梟掃視一眼糖果,扣著林秋讓手腕的力道微微使力,將人拽近,將糖果咬進口中。

林秋讓看見那顆糖果被徹底吃了進去,眼神有松動,似乎松了一口氣。

他表面平靜,實則在心裏瘋狂敲擊系統。

“你確定已經把藥水放進糖裏了?確定這個藥水對他有用?確定能讓他昏睡一晚?”

【有用,這點你不用質疑。】

“為什麽不早拿出來?”

【因為之前你的心思不在做任務上,也沒有問我。】

林秋讓也是剛剛才知道,系統還有個系統庫,之前替他改變容貌也是用了裏面的藥水,那次是免費的,但這次卻要扣除他一萬元現金……

但為了祁遇這個弟弟,咬咬牙花就花了吧,完成任務還有獎金……

在玄梟倒下來的時候,林秋讓松了一口氣。

系統果然沒有蒙騙他。

林秋讓這回從正大門出去,但是依舊還有四層陣法加持,他直截了當的問道:“破除這些陣法,或者暫時讓這些陣法失去效用,需要多少rmb?”

於是,在這個夜黑風高的夜晚。

他本微微鼓起的錢包一癟再癟。

林秋讓再一次意識到了一個道理,有錢能使鬼推磨,系統是鬼,只要有錢任何事都做得到。

-

要進地牢理應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在林秋讓輕松溜進地牢裏的時候,心中也覺得有些不真切,地牢中深綠色的火焰跳動著,裏頭偶爾傳出恐怖的嚎叫與哭泣聲,空氣濕濕的滲透衣物扒在皮膚上,潮濕與血腥味交雜的氣味叫人十分難受,仿佛整個人深陷難以逃離的沼澤之境。

除了嘶吼聲再沒有任何聲音了,於是更像是陷阱,在等待入虎口尋思的羔羊。

林秋讓秉承著不能浪費錢財的觀念,不打算回頭,一步步深入,看見了許多哪怕在恐怖電影裏都不一定能看見的場面。

一個個囚犯見了他就想魔鬼怪見了唐僧肉,瘋狂的撞擊上來,拖動鎖鏈發出刺耳的響聲,發了狠猩紅著眼朝他沖過來。

這太誇張了。

耳邊驟然傳來嘶吼聲和巨大的撞擊聲,這叫林秋讓嚇得有些腿軟,看著那些將自己撞得頭破血流的恐怖東西,林秋甚至沒辦法喊出聲。

他這時候才覺得白琮是預言家。

當時誣陷他時邊說他是天降災星,說他的血肉最吸引這些怪物……

偏生林秋讓不能跑,他得一個一個瞧。

但系統既然讓他來了此處,就說明祁遇在這裏。

倘若不是看的認真,林秋讓大抵真的會忽視一個昏暗牢籠中渾渾噩噩坐著的身影。

這個身影像是被血塊拼接而成,渾身滿是叫人難以忽視的血漬,雖然瘦削,但好歹還成人形,發絲許久未梳理,就這麽亂糟糟濕噠噠的垂在面前耳後,如果不是因為那雙猩紅的眼眶裏黑漆漆的眼珠子,林秋讓就真的錯過了。

祁遇註意到了林秋讓的目光,不知道有沒有認出,眼前朦朧不停,渾渾噩噩的轉動著眼珠子,在與林秋讓目光相觸的一瞬間,他眼神黯了黯,垂下頭去,如同看見毫不相幹的人,

亦如同梗著腦袋離去,不願歸家的大狗。

“祁遇?”林秋讓隔著牢籠往前夠了夠手,兩人還有很遠的距離,他輕輕喊他的名字,見人渾身一顫,於是一直喊,“祁遇,是你吧?”

這個聲音清脆,又帶點溫柔,最後是確定的堅決。

“我知道的,是你。”

和祁遇之前聽到的埋怨與傷心不一樣,像是竭力掩藏自己真實的情緒來引誘他。

祁遇像是終於承受不住,再次擡起頭看他,隔著厚重的濕霧,他這麽望過去,卻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六年前,有很多事情還是一樣,很多事情不一樣。

就像他如今擡著頭,背脊卻依舊彎折,就像他哪怕勾了勾嘴角想笑,卻怎麽也無法掩碼想深藏的無力感,他眸光微暗,眼底染上抹嘲弄,是對自己。

還有無邊無際的自卑。

“……不是我。”

男人早已生長成寬厚模樣的肩膀塌了下去,周遭越來越沈冷,黑沈沈的霧氣不知從哪散出,如同魔氣一般要將人吞沒,朦朦朧朧不停。

祁遇還是註視著林秋讓,胡言亂語著:“……哥哥,我不是我。”

這就是變相的承認啊。

“你去哪裏了?肩膀上的傷口是怎麽回事?脖子上也是……誰弄的?”

林秋讓並未來得及欣喜,在看見祁遇肩膀上兩個大骷髏時面色就一下烏沈下來。

“你在華鎮峰不是很厲害嗎?為什麽一個人到了外面就被人欺負成這樣?被欺負了為什麽不來和我說?我教你的那些傳訊符,那些小術法,全都忘幹凈了嗎?!”

林秋讓隔著牢籠貼上去,起初只是覺得這人實在熟悉,太像祁遇了,可任憑他怎麽想也不覺得祁遇會變成這個樣子。

後來看見這個人落寞瘦削的身影,整個人消沈的被籠罩在陰影裏,還擡頭對他擠出一抹笑。

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祁遇眼皮耷拉下來,面色蒼白,眼底一片慘紅,像一件被拉下神壇的殘次品,格外消沈,支離破碎。

“哥哥,你瘦了。”

自己都成什麽樣了還來教訓他?

林秋讓心口是一陣遲來席卷而至的疼痛,又氣又疼,眼睛就像是長在了祁遇胸口的兩大片血漬,咬牙切齒的自語,“……到底是哪個**,等我們出去了,我……”

他的聲音驟然停頓,想起自己會被跟前的人親手殺死,似乎沒有替他教訓回去的機會,於是只能補上一句,“……等你出去了,你親手教訓回去。”

“我不出去,我就在這裏,這裏很好。”祁遇搖搖頭,苦澀的笑意不達眼底,聲音嘶啞,像是很久沒有好好說過話。

他的視線從林秋讓的臉,不舍的往下緩慢移動,將這一整個人的模樣都收入眼底,終於笑了一聲,“還好……這裏是魔族,他們有沒有太過欺負你,讓你受苦……”

說著,他聲音一頓。

聽到啪嗒一聲,像是眼淚墜下的聲音。

心口登時像是被什麽緊緊攥住,僵在原地楞楞的擡起頭,看著林秋讓的臉。

“很好?”林秋讓通紅著眼眶反問,“你一句這裏很好不想走,是不是我找你的六年都成了笑話?祁遇,我找你不是為了看你被關在這裏一輩子的!就因為沾染了點魔氣……就因為一點魔氣……你就要、放棄一輩子,永永遠遠龜縮在這裏?!”

祁遇被吼的發怔,脫力的雙拳終於動了動,卻依舊僵直在原地,墨色瞳孔很快沒過一層泛水的光澤,桃花眼若隱若現的發潮。

裏面的痛苦與糾結太過分明。

這讓林秋讓深吸幾口氣,再也沒辦法說出什麽重話。

“……對不起。”

林秋讓覺得自己太過分了,分明該跟人說清楚之前那些事,可是沒想到再見是這樣的情形。

他擡手把臉上的水漬擦去,再擡起眼時是更多的堅定。

“我會幫你出去,你必須出去。”

為了祁遇,為了任務,為了自己。

“憑什麽?”

良久的沈默後,地牢最漆黑的一角傳來這個聲音。

祁遇說:“那我呢?我自己的意願呢?”

林秋讓一哽,只見更多漆黑的霧氣將祁遇通身包裹。

恍惚間他又種錯覺,那些霧氣比魔氣更為恐怖,帶了無法撼動無形的力量,一點一點的砸在祁遇的身上,將人套牢、鎖緊,亦或是砸成肉泥,也在同時將祁遇身上為數不多的驕傲吞沒殆盡。

“哥哥,你要替我活著嗎?”

“憑什麽我的一切都要你來決定,憑什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你想不要我就不要我,想撿起我就撿起我。可是你,你從來就沒有聽過我的話。”

林秋讓口中一股腥味泛了上來,蕩漾開更多的苦澀。

“不是的……之前的事……”他說著,慌亂低頭在身上摸,一個小貓從他的身上掉了出來,骨碌碌滾在地上,林秋讓嚇了一掉連忙弓身去見,而後用力用自己的袖子擦幹凈,擡起眼解釋,“……小貓……我沒有再送給過別人,我知道了,你給我的我不該給別人的……”

林秋讓發顫的聲音在監牢的嘶吼中格外微弱。

“我……我錯了……是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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