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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萬一……這份愛是給他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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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萬一……這份愛是給他的呢?

馴獸場就在這一天幾乎被夷為平地。

巨大的轟鳴聲,猛烈的爆炸聲,在這個地方還有很多王公貴族,全都被炸的連殘渣都不剩。

褚夕和他的侍衛完好無損的活了下來。

是和那日華鎮峰藥房一樣的手筆,不過此番死傷無數。

是他也好。

褚夕在廢墟前站了很久,耳邊滿是哭叫聲。

這時候天空下起大雨,嘩啦啦的沖洗著街頭的泥濘,也將他身上的血漬一點點沖成淺淡的顏色。

就連這時候他也覺得可笑。

這個世界時圍繞祁遇和方知有轉的,一旦這兩個人的心境有什麽變化,連老天都想為他們討回公道。

“公平……”

褚夕看著圍著自己,勸解無果最後只能站著陪他一起淋雨的那群侍衛,倏然苦笑出聲,口中呢喃著這二字。

“公平……”

他以往一直覺得世界是圍著自己轉的,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父皇母後全都寵愛他,將他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給他最好的,錦衣玉食,對他言聽計從……

說要那個師長就要哪個師長,說要誰死就要誰死。

連華鎮峰都讓他去了,皇位他不想要,那便培育別的皇子……

那時候有人對他說‘不公平’,他嗤之以鼻,認為人天生就是不平等的,原先就是不公平的,人人命不同,便就呆在自己的命格上,匍匐前進也好,昂首挺胸也好。

走上天定下的路。

只有這時候他才明白何為不公平。

他又擡起手,微微合上眼,眼眸止不住的顫抖,似乎從裏頭淌出了什麽來,又被雨水快速沖走。

“對不起……對不起……”

他緊閉著雙眼,唯有這時候,他好像終於能夠想象到,一個人被他抱在懷裏,冰涼冰涼的滋味。

“……什麽都試過了……我殺不死他……我不是天命所托之人……能改變的只有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也想……救你……”

男人素來挺的筆直的脊背就在這時候,一寸、一寸折了下去,像是背負了什麽巨大的、沈重的東西,將他的脊背壓彎壓折,也不願讓他喘一口氣。

腦中全是方才再次看見的景象。

林秋讓逃出魔族,最後還是去到了隱幽之峽。

還是一身白衣。

還是如同折斷了雙翼的飛鳥一般墜落了下去。

而他匆匆趕去,最後看見的還是那一幕。

他抱不到他。

永遠抱不到他。

這是……天命。

任由他如何算計如何布局,如何將祁遇和方知有逼迫著走向不同的路,如何將林秋讓送到多陰暗的地方,想著至少這樣有人能護好他。

他揉了一把臉,面上的血痕被抹開,鮮血溢出,與雨水混合在一起,啪嗒啪嗒落下。

這大抵是那人對他說‘合作終止’時,弄出來的傷口。

他把祁遇帶走了,林秋讓和他馬上就能相見。

而他馬上就會成為最惡毒的那個人,騙他、害他重要的人,林秋讓或許至此之後都不會願意見他。

“沒關系,再想想。”他終於冷靜下來,兩眼泛紅,苦澀自語,“再想想……還有別的辦法……一定還有比別的辦法……恨也沒關系,討厭我也沒關系。甚至殺了我……只要別再那樣看我……對我做什麽都沒關系……”

在一片廢墟前,慘厲的哀嚎之中,有個衣著華麗的人匆匆而去,腳步踉蹌,狼狽不堪,他身後跟著許多侍從,全都憂心的看著他,跟在不遠處,隨時伸著手。

大家都認得他,馴獸場的建始人之一,甚至不少人還能喊出他的名字與身份。

這個人素來身姿挺拔,時常能站在某處看奴與獸的爭鬥,一站便是一整日,貴氣的眉宇偶爾憂郁卻更顯溫和,本就是天橫貴胄,日日穿著鑲金錦袍,名貴皂靴,手中捏一把雲紋折扇。

身上像是永遠落不得一點灰塵,似是唯有晨光才配他,撒在他的眉宇間時如同揉碎了的雲霧,周身縈繞著謫仙一般的疏冷縹緲,含著不食人間煙火的清雅高華,讓人望而生畏。

正因如此,才矜傲到讓人過目不忘。

可是此時,他們也是第一次見人這副慌亂樣子。

宛若跌落人間沾染煙塵的墮仙,被壓彎了脊背在泥坑裏摸爬滾打一般,落得一身汙泥。

還像是瘋魔了一般念叨著什麽斷斷續續的話。

他們搖搖頭,還是移開了目光,仿佛連自己這般卑賤的人都能夠同情他了。

但看著……

實在可憐。

-

魔界。

林秋讓看窗外大片花草時總是能想起祁遇來。

於是窗邊總是會立著一只小貓。

林秋讓的指節有些珍惜的捏著小貓的身體,拉開窗簾時讓他一起看外頭,也時常自己絮絮叨叨的和小貓說話。

他會將符紙貼在小貓的後背,拉下長長一條。

符紙微微閃爍,他便一股腦的說。

可說來說去無非就是那幾句話,什麽“早些回來”什麽“為何不來尋我”什麽“到底去了哪”……

說來說去,偶爾也會氣憤到將小貓推倒,說著:

“你就是討厭我這個哥哥,才走這麽遠不讓我找到吧?沒心沒肺的家夥,我也討厭你。”

說完林秋讓又會發楞。

他進來脾氣實在不太好,像是被左涯慣壞了。

左涯好像是真的喜歡他,太過溺愛於他,什麽都為他做,什麽都慣著他。

於是他沈醉在這樣的溫柔鄉裏,覺得倘若左涯對他再好些,便就真的不願意走了。

覺得慶幸,覺得開心,也覺得羨慕。

這個身體如今不算有三個家嗎?

林秋讓掰著指頭數,凡界爹娘的一個家,華鎮峰師姐和玉長老也給了他一個假,如今魔界的此處……

他擡頭看看四周,掛滿了自己與左涯從凡界買回來的東西。

整個灰沈沈的殿中都變得明亮了太多,從一開始滿是陰寒潮濕的味道,如今也帶了許多檀香味。

他學不會區分愛意。

所以偶爾會一個人跟個傻子般睡不著覺,翻來覆去的想,這樣是不是也算愛?

理應是算的。

左涯看起來很喜歡他。

系統當機立斷道:【宿主,請註意,這裏不是真實世界,這裏的人都是虛假的,他們不會對不是這裏的人產生愛這類的情緒。反派BOSS在原著中是有自己官……】

“怎麽沒有?”

林秋讓打斷系統的話,掰著指頭數。

“看,左涯給了我一個去處,一個家。像師姐和玉長老一樣對我好,對我笑,給我擦藥,擔心我著涼,怕我受傷……不是喜歡不是愛的話,那他幹嘛對我這麽好?

系統沈沈嘆出一口氣。

自己這個宿主一開始沒有這麽笨的,到底是被什麽蠱惑了?

想問也就問了:

【為什麽能確認反派BOSS對你的好沒有別的所求?他不是猜測你是凡胎才將你擄到這裏來?……宿主,你一開始不是能夠將這裏和現實世界分清楚嗎?為什麽現在不行了?】

林秋讓往嘴裏塞了顆左涯留下的飴糖,甜膩膩的味道就這麽從他唇齒間蕩漾開來。

他含糊不清的回答:“我身上還能有什麽他想要的?以前在現實世界……那些對我好的人,他們想要我的器官,想要我的骨髓,想要我的鮮血……但是左涯不一樣,他沒有任何需要我器官、骨髓、鮮血的地方。”

“他猜測我是凡胎將我擄到這裏,那不是應該殺了我?為什麽這樣養著我?我說要去人界就去人界,明明買了鎖鏈,他也一次都沒有真的為我鎖上過。我說不能做的事,他就真的不做。”

“我分得清啊……現在也分得清……”

林秋讓是這樣說著的,一雙桃花眼中卻恍然有霧氣,他看著外面的花草樹木,看著一片盎然的綠,眼中卻有些迷茫。

“……只是我想……現實世界裏好像……也不會再有比他、師姐、玉長老這樣對我更好的人了。”

他這樣說,像是肯定自己的話,要為自己打氣一樣重重點了頭。

【宿主,請你好好調理自己的感情的,不論任務能不能完成,你都不會留在這裏,這是我作為系統給你最後的忠告。】

【不能完成任務,你的身體就會徹底死亡。完成了任務,你還有能夠在現實世界裏活下去的機會。】

【請你好好想想,自己一開始是為了什麽做任務。】

【從你來到這個世界起到現在,系統的存檔詞庫記錄中,你有一千一百二十八次說過不想死之類的話。】

【請你分清楚主次。】

系統丟下這樣一句話後就消失了。

只留林秋讓一個人在窗邊,手中捏著小貓,符紙已經被攥到緊皺,口中的甜味過後不知為何有些澀,竟叫他嘗到了苦味。

他楞楞的發著呆,從口中蹦出莫名的話:“這顆糖怎麽是先甜後苦的……”

一面說著,一面看著窗外思考起來。

如今他好像有比活著更重要的事,那就是想躲在陰暗處的老鼠一樣偷偷享受別人的愛。

萬一……這份愛是給他的呢?

吱嘎——

殿門被推開。

林秋讓猛地回頭,自己都沒發現自己眼中亮閃閃的希冀,嘴裏說著:“今天這麽早就……”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來人不是張開手臂的左涯。

而是一個衣著輕佻華麗,十分漂亮的異域女子,正滿眼敵意的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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