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你就……帶他走吧……”

——他會為了我，拼命也要贏你。

這句話就像是夢魘，纏了祁遇許久。

他在一棵巨樹下驚醒，額頭冷汗津津，手心還握著那只被磨平臉的木雕小貓。

彼時夜已深，風很大，月色卻可悲的很美，整個華鎮峰被墨一樣的濃黑籠罩的密不透風，叫人不辨東西。

良久良久，他苦笑一聲，神色落魄的從儲物袋中摸出一塊玉石和雕刻刀，借著月光細心雕琢起來。

忘了是多久前，見到那對在街上相擁的家人。

男子擁抱著女子，從懷中摸出了一個鐺鐺作響的鐲子，他記得那女子收到物品後笑的合不攏嘴，立刻便戴在了手上。

……因為那個笑容，所以他像是躲在暗處、陰溝裏醜陋的老鼠，默默記下了那鐲子的樣子。

做著未來自己也有家人的美夢。

就算沒有錢財，那就做個木頭的，什麽都可以。

他也想看見自己的‘家人’對他露出這樣的笑容。

……

可是沒有。

哥哥將他雕的小貓送給他人，不戴他送的玉鐲，也不要他。

他還能再給什麽呢？

給哥哥玉鐲是用他討要的拜師禮雕的，給哥哥的小貓是他用精挑細選的木材做的，他好像除了這些廉價的物件……再也給不出什麽了。

啊……有一樣東西……是他可以給的……

月光透過葉片，碎了一地，他的視線愈發模糊了。

一滴淚珠濺在玉石上，很快滑落。

“可是……怎麽辦……”

祁遇的口中蹦出幾個沙啞的音節。

他滿是臟汙血漬的手停了下來，雕刻刀啪嗒一聲砸在泥地上。

這次他沒有再撿，只是握著玉石擡頭發呆，像是之前流落街頭的無數次一樣，一個人靜靜的看著月光。

“明明什麽都可以給你的，早就下定決心了，可是偏偏這個……”

“……偏偏這個……我……”

他全身倏然痙攣著起伏，擡手胡亂抹著臉。

“……偏偏這個……我不給……”

“……不給……不行嗎……”

也不知在問誰。

蒼茫黑夜之中再也沒有傳來別的聲音。

也沒有誰能夠代替誰回答他。

-

今夜祁遇依舊沒有來藥房。

從比試結束到現在，林秋讓問了許多人，都說未曾見過他。

傷的這麽重，不曾來過藥房是要跑去哪裏啊……

林秋讓扭頭看著床榻上已經熟睡的方知有，傷得很重。

不知何時這個藥房成了玉長老和師姐給他開的小竈，成了他的第二個容身之所。

“事情發展成這樣真的沒關系？”

即便夜深，此時系統也很快回應：【宿主只需要走完重要劇情、達成結局就好。】

“怎麽樣才算結局？”

【這個不由子系統判定，不過宿主實在想知道，我可以幫你問問上級的評定標準。】

林秋讓趴在窗口，用力嘆出一口氣，他心中還是擔心祁遇。

雖然明天必須贏，甚至在必要時刻要用上方知有給他的東西，可也不希望祁遇真的出什麽差錯。

找了許多地方了，祁遇的寢房，尤長老那，便是後山也找了。

小狗崽子還真能藏。

一夜無眠。

到第二日比試前，林秋讓還在四處張望，只想看見祁遇的身影，問問他昨夜去哪了，為何不好好去藥房上藥。

他思來想去也覺得玉鐲一事不該草草了結，至少該說聲對不起。

正這樣想著，視線中就撞進一個熟悉的身影。

林秋讓連忙沖過去，一把抓住人的手臂，要開口質問，瞧見跟前人模樣時卻什麽都說不出口了，像是被一只大手扼住喉嚨，呼吸都覺困難。

“……”

兩兩沈默中，祁遇先笑了一聲，從懷中摸出一個粗糙的玉鐲，小聲喊了聲‘哥’。

林秋讓說不出話，也沒辦法應聲。

祁遇還穿著昨日的衣物，身上有泥沙雜草，和大片血漬，看著狼狽無比，可捧著那玉石的一雙手始終幹幹凈凈的，還有水光泛泛。

他又彎著通紅發腫的眼，用嘶啞的聲音喊‘哥’。

怎麽看都是在強顏歡笑。

林秋讓張了張嘴，還未出聲，祁遇便往後退了些，將自己骯臟的衣袖脫離那只抓住他的手。

“……這個一晚上雕不好，和那些小貓小狗不一樣，很容易失敗，我覺得有些難。”祁遇暗自懊悔，很快又發出笑聲，“但已經雕出來一個，我有經驗了。所以這個……也能成功吧。”

他滔滔不絕了一會，又低頭。

“……對不起，哥。”

“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歡，不戴也可以，但下一個不要送給別人了……因為這個很難的，真的很難做出來的……”

“啊……我馬上就要比試了。”

他像是猛然想起來這一回事，擡起手將那玉石捧到林秋讓跟前。

“我會贏的，哥不是讓我贏嗎？”

“但是我怕把這個弄壞，因為是要給你的。”

他說：“你幫我把它放到我們一起睡的那張床上……等我回來，好不好？”

在林秋讓的無動於衷跟前，他分明無地自容，將自己的尊嚴掏出來踩了又踩，最後還是彎著通紅的眼睛，將玉石往人眼前捧了捧。

“哥……”

“……你就……帶他走吧……”

一遍一遍，這樣卑微的祈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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