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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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稚初見家長的那天,晴空萬裏,前幾日的堆積的雪慢慢融化,路面的冰碎成一塊一塊溶在水裏,但置辦年貨的人隨處可見,紅襖子喜氣洋洋,連電線桿上的小廣告都應景地貼了幾張紅彤彤的。

她特意為自己算了一卦,大兇,不宜出門。

秦離到她家小區門口接她時更是萬般不情願,邁不開步子,拽著秦離的袖子腳像是生了根。

“怎麽了?不是說好吃頓飯就回來了嘛。”秦離這幾天被磨得耐心十足,溫柔地在路邊哄著脾氣上來的她。

林稚初手掐著脖頸,愁眉苦臉道:“呼吸困難,不宜見家長。”

自從和她說完要見家長,小至手腳抽筋、指甲太長,大到心臟病、羊癲瘋,秦離什麽借口沒見過,甚至尿頻尿急尿不盡都被林稚初搬出來了,好笑之餘也有些無奈,但自家媳婦還是要哄著來,秦離化身溫柔心理醫生,傾情解惑。

好不容易哄出了門,在小區門口別扭勁又上來了。

“只是見一下我媽我爸,我也見過伯父伯母了啊。”秦離輕輕抱了抱她,溫柔地說著。

林稚初推開他,焦慮地走來走去,煩的狠狠地剁了跺腳,直接喪氣地半蹲在路邊,怕花了妝不敢哭,但說話的腔調裏已能聽出哭腔來,“我昨天晚上緊張沒有睡好,黑眼圈好重,早上起來看還爆了一個痘,特別醜,真的特別無敵醜了,你媽肯定不喜歡我!要不我們換一天吧,我感覺我準備的全都忘了,現在腦子裏都是痘痘黑眼圈紅血絲……”

女朋友突然從夢裏醒過來,深刻認識到自己了,怎麽辦?

秦離陪著她半蹲在路邊,兩個人誰也不說話,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方地。

林稚初情緒漸漸緩過來,推搡了一把蹲在旁邊的秦離,“你也不哄哄我,光蹲在這幹嘛?”

“你說的太有道理,我沒法反駁。”

“……”

林稚初二話不說站起來往回走,不見了,沒得談了!

秦離見真來脾氣了,趕緊追上來抱住她,“誒別別別,開玩笑的,你最好了。”

“哦——!”林稚初轉回身,女王氣場十足地睨了他一眼,“這位同學,請問和誰比較得出我是最好的?”

女朋友犯脾氣的時候少說話,說啥錯啥。

秦離吞了吞口水,求生欲很強,“……不用比你就是最好的。”

林稚初口吻嚴肅,“你這樣信口胡來是很不科學也很不專業的。”

“……”沒有邏輯的女朋友突然談起科學和專業,好害怕。

脾氣鬧夠了,林稚初擡頭看了眼掛在天上的大太陽,“走吧。”

好喪,弱小無助卻壯實。

她垂頭喪氣地走在前面,秦離大步子走到她旁邊拍了拍她的頭,“餵。”

林稚初擡頭看她,猝不及防被親了一口。

親完,秦離不忘誇獎:“我媳婦最好看了。”

“哦。”林稚初沒什麽反應,甚至還白了他一眼,“我口紅掉了嗎?”

“……沒。”

林稚初不放心地掏出小鏡子看了看,妝容沒什麽問題,“快走吧,叔叔阿姨該等急了。”

她突然變得淡定反倒讓秦離擔心起來了,在她耳邊不放心地絮叨:“你不會是急傻了吧?放平心態,我爸我媽也不會吃了你,要不我給你分享一下我上次見家長的經驗吧,你想想你一會見到的……”

林稚初踮腳捂住他的嘴,“不用了,我現在心態非常好,我們速戰速決,趁現在我還非常有勇氣,快點!”

話是這麽說,在秦離家門口站了五分鐘,林稚初橫著胳膊攔住他,不讓開門。

來的路上的氣勢全都不見了,她癟著嘴眼巴巴地看著秦離,弱弱地問:“又緊張了,怎麽辦?”

秦離還沒想好怎麽安慰她,面前的門開了。

秦父秦母和他們四目相對,場景有些尷尬。

“叔叔阿姨好,我是林稚初,初次拜訪,倍感榮幸!”林稚初說著準備好的詞,還鞠了一個異常標準的90度的躬。

還是秦母反應快,拉著她進門,親熱地說:“啊呀小初來了啊,阿姨正.念叨著你們怎麽還沒到,這不讓你秦叔叔扔個垃圾順便迎迎你們,沒想到這麽巧,開門就看你們了。”

林稚初向來不擅長和長輩交談,百度了n種和婆婆相處的方案,此時腦子裏還是一片空白,臉上掛著笑容,秦母說什麽便跟著應什麽。

好在秦母十分熱情,拉著林稚初到客廳給她沏茶喝,“小初喜歡喝什麽茶?阿姨這兩天正學著沏茶,你來嘗嘗?”

“我不太懂茶,聽您的吧。”

林稚初和秦母圍著茶幾,坐在兩個座墊上,十分隨意地聊著天。

秦母雖然年長許多,但是說起話來和她們這些小姑娘相差無幾,而且秦母和她居然還粉同一個愛豆,話題說起來不要太火熱,聊到開心時兩人互拍大腿哈哈大笑。

秦離從未想到會是這麽個情形,自家媳婦和自家老母的德行他雖然心裏有數,但……算了,她們開心就好。

與秦母相比,秦父相當寡言,看來秦離的性格隨父親比較多。

話雖沒多說,但也能看得出來秦父對林稚初的滿意,白酒都比平時多喝了兩蠱。

秦離父母對她這麽好這麽熱情,搞得她產生一種秦離是嫁(qu)不(bu)出(zhao)去(ren)的賠錢貨,但就秦離的品相來說,不應該呀!

其樂融融地吃了午飯之後,秦母支配著父子倆去歇著,省的在這幫倒忙,林稚初留著幫她拾掇了飯桌,兩人邊聊著閑天邊把碗洗了,秦母直感慨還是養女兒好。

民間有言:養兒如同皮夾克,不禦寒不散熱,除了炫耀別無二用;養女,冬如棉襖夏如蒲扇,體己懂事。

此話,甚得只有一個悶葫蘆兒子的秦母的心。

是以,收拾好廚房,她看了眼在客廳坐著下棋的父子二人,鼻音哼了聲,興致勃勃地問:“小初,想不想看秦離小時候的照片?”

這個提議,林稚初當然是……想啊,超級想,巨無敵想看啊!

秦母從臥室的小書櫃裏拿出三大本相冊,和林稚初兩人趴在床上欣賞她引以為傲的作品。

相冊是DIY的,秦母平日裏喜歡做手賬,做起這種相冊也是得心應手,林稚初隨便翻開一本看,驚訝地讚嘆道:“哇好好看!”

“哈哈還行吧,我閑著沒事就喜歡做些手工。”秦母被誇的很是開心,掩著嘴笑呵呵地謙虛道,眼角的笑紋都出來了,她拿起手邊深藍色的相冊,”先看這個吧,這是他幼兒園時候的照片。”

林稚初看著厚厚的一本,不禁問:“這麽多照片都是幼兒園的?”

“嗯。”秦母重重地點頭,又嘆口氣,非常遺憾地說,“這我都嫌少呢,他長大後都不聽我的話擺pose了,給他照相都沒什麽意思了,兒大不由娘啊!”

幼兒園時期的秦離便早早露出小大人的模樣,除了幾張紮著滿頭星星小辮笑著露出滿嘴的小白牙的照片外,穿著園服的他大多數都是微微板著小臉看書的照片,偶爾極為開心地對著鏡頭比個剪刀手,沒什麽特別有意思的,但林稚初看得還是津津有味。

高中時候她就特別喜歡聽唐歧元說秦離以前的事情,慢慢在腦海裏拼出她未曾參與的秦離的過去,現在能以照片的形式回顧,她樂在其中。

秦母邊翻邊給她講秦離小時候的事,和她對秦離的印象沒有太大出入,他打小就是個沈迷看書的無趣孩子。

翻相冊還是非常快的,轉眼這一本就快翻到底了,秦母突然摁住她往後翻的手,神秘兮兮地說:“後面的照片都非常的驚喜,我可提醒你,你做好心理準備哦。”

在林稚初期待的眼神裏,秦母揭曉了神秘的照片。

她楞了兩秒,和秦母一起放聲大笑,簡直是豹笑!

粉色的後期效果配上穿著蕾絲公主裙的秦離,不能太般配了!

她克制不住自己笑得直發抖,“女,女裝大佬?”

“哈哈哈哈他小時候還不太知道事的時候,我就跟擺弄布娃娃似的整天給他打扮。”秦母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特別自豪拍了這些照片,“秦離的骨架子小,穿上裙子看起來比鄰居家的小姑娘都好看呢,小區裏的媽媽都羨慕我,說我只生了一個就兒女雙全了。”

“哈哈哈妙啊!”林稚初拍床叫好,又重新欣賞了這一組照片,邊看還邊和秦母討論,“他這個捧臉的動作也太萌了吧,天啊,我喜歡這個叉腰飛吻的!”

秦母非常大方地拿出飛吻的那張照片,“喜歡送給你了。”

她又拿起綠色的相冊,“這個是秦離小學和初中的照片,都是學校的節日活動時拍的,你看基本上穿著校服沒什麽表情了。”

秦母邊往給林稚初介紹,回憶著,“我記得他們小學畢業時玩扔水氣球我給他拍了一張挺好看的,哦,找到了!”

照片上秦離被唐歧元、陸夏追著抱頭跑,一個紅色的水球已經在他背上炸開,水花四濺,少年少女的笑容清澈明艷。和其他像小老頭一樣板著臉的照片比,這張好看太多了。

秦母打開最後一本相冊,“這裏面的照片只有一點是我去學校照的,大部分是他和唐歧元他們出去旅游時拍下來發給我的。”

她指了指幾個男生在山上站成一排,一看就是拿著自拍桿照的照片,嫌棄地說:“看看這直男的拍照角度,醜死了!我還不能說,我說了他們再出去一張都不拍了。”

“你看這張我拍的是不是好看太多了?”秦母很驕傲地指著左邊的照片問,托腮回憶道,“這是他高一期末時的年級會,他上去領獎我給拍的,你看這小尖臉,真好看呀。”

林稚初的關註點卻不在這,她指著照片左上角弓腰出門的兩個背影其一,猶豫著說道:“這個好像是我誒。”

她記不太清了,但是詩詩猥瑣的背影,放眼整個年級應該找不出第二個了,看鞋子和發型也像是她們兩個。

秦母沒細究,驚訝地“哦”了一聲,“這麽巧?”她說罷把照片拿出來,“這也送給你吧,算是我給你們婚紗照的第一張。”

原來很早以前,我們的緣分悄無聲息地就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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