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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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的時間在漫長的人生中不過彈指一瞬,覆習的時間過得更是稍縱即逝。

林稚初坐在考場上,看著一個一個不認識的同學走進教室,拿著準考證和統一發的筆袋。

監考老師面容肅靜地說完考場規則,拆封試卷袋發放卷子。背景是廣播室裏機械地播放考場規則的聲音。

林稚初拿到卷子,先瀏覽並檢查試卷,看完後在心裏開始做第一道字音字形題。

等到鈴聲響後,同學們都迫不及待地拿起筆開始答題。答題流程早已經爛熟於心,與平時無異。

但當林稚初踏出考場,回頭看到監考老師低頭整理試卷,想到現在是真正考完一門少一門了,說不出來的悵然感湧上心頭。

高考畢竟是人生中為數不多的重要時刻,林母雖然安撫林稚初放平心態,當做一次小測就好,但是中午還是放心不下和林父一起來了學校,帶林稚初出去下館子。想著出去吃頓好的滋補一下,考試可能會超常發揮,一鳴驚人。

林母的不放心還體現在考試前給林稚初打電話碎碎念,再三囑咐高考這天身上必須有件大紅色——寓意鴻運當頭,而且要穿紫色的內褲——紫腚即“指定過”,林稚初是不相信這些的,但是拗不過林母,還是穿上了紅色的襪子和紫色的內褲。

吃過飯,林母怕不睡午覺影響下午的考試,想帶林稚初去賓館開房睡覺,考試前再回學校。

林稚初被林母念到頭疼,保證了好幾百遍不睡午覺對她沒什麽影響才在林母擔憂的目光中回了學校。

林稚初在小花壇旁看數學錯題,遠遠看見唐歧元招風地走過來,黃色T恤和灰色短褲搭配一雙紅色運動鞋,“輝煌”本人了。

和唐歧元這麽一對比,林稚初瞬間覺得自己是親生無誤了。

倒是秦離格子襯衫牛仔短褲走在他旁邊被襯托得清新脫俗,林稚初看得簡直想犯花癡,想飛撲,想熊抱,想染指!

但礙於唐歧元這個電燈泡在場,林稚初不太好意思和秦離膩歪,只虛攬著秦離的胳膊,看向唐歧元的小眼神格外怨念。

“老林,語文考的怎麽樣?”唐歧元沒眼力見到不僅沒有離開創造二人世界,而且哥們似的攬著秦離的肩膀,靠在秦離身上。

唐歧元依偎在秦離身上,這麽一對比林稚初覺得自己的地位堪憂,撇嘴道:“比你強。”

唐歧元晃了下秦離的肩膀,告狀:“你媳婦瞧不起人。”

秦離皺眉,把唐歧元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扯下來,往林稚初旁邊挪了挪腳步。

唐歧元誇張捂胸口,“大型屠狗現場,有沒有人來保護我這個幼小又無助的小可憐?”

林稚初指著小跑過來的詩詩說:“你的詩詩女俠來保護你了。”

聽到自己的名字,詩詩舉手,問:“這呢這呢,叫我幹嘛?”

……

說了幾句閑話後,秦離牽著林稚初,指了下操場,和剩下兩人打招呼:“我帶她去覆習數學,考試加油。”

林稚初裝作聽不見他倆的唏噓聲,和秦離牽著手往操場走。

林稚初微微偏頭,看到秦離線條流暢的側顏和棱角分明的下頜,嘴角自然地揚起,手捂著心臟的位置,心裏開心得簡直是開了花啊。

原本計劃著看會卷子回寢室睡個午覺,但現在和秦離坐在觀眾席各看各的書,哪怕是不說話,也是不想被打擾的時光。

但生物鐘不理會蕩漾的心情,提出了異議。

林稚初連續打了幾個哈欠後,秦離放下書,自然地把林稚初散落在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後,問:“困了?”

林稚初耳根子發燙,兩只手捏著耳朵,不敢看秦離,低著頭含糊地應了兩聲。

秦離把林稚初攬到懷裏,聲音裏的笑意很明顯,說:“閉眼睡會。”

林稚初頭枕在秦離的肩膀上,僵著身子不敢動,但秦離說話時肩膀上微微的震動傳遞到她的頭骨,聲音也不似平時的清冷,帶著笑意的聲線溫柔得像是在心裏輕輕地撓了一下。

林稚初咬著下唇矜持地笑,在秦離的懷裏蹭來蹭去,抱怨:“你太瘦了,硌得慌。”

秦離往邊上挪了一點,大手把亂動的腦袋固定在大腿上,警告:“快睡,別亂動了。”

林稚初由側身轉到平躺,一只手遮在眼睛上,說:“一點鐘記得叫我,我錯題還沒看完。”

秦離手覆在她分開的手指上,擋住看向他閃閃發光的眼睛,“知道了。”

六月份的風夾著熱氣拂在面上,清涼過後一陣悶熱襲來,秦離的後背汗濕,但他坐姿筆直,單手拿書,另一只手在林稚初側面輕輕扇著風,怕驚擾到睡夢中的林稚初,動作輕柔的不得了。

下午一點的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天空上,林稚初被秦離叫醒,眼睛剛睜開,看到秦離的手懸浮在上空,擡手想拿開。

“傷眼睛。”秦離的手維持在上方沒有動。

林稚初乖乖躺著看秦離手掌的紋路,過會眼睛適應了便掰開秦離的手,坐起來後用手指沿著生命線畫,說:“你的生命線好長啊。”

秦離邊把她的錯題本遞過去邊應著。

林稚初接過錯題本放在另一側,與秦離對視,問:“你語文考的怎麽樣?”

“挺好的。”秦離笑了一下,摸摸林稚初的頭發,安撫道:“你不要太有壓力,相信你自己。”

林稚初癟嘴,嘆氣認命道:“反正也就這樣了,應該不能再差了。”

秦離拿書敲了下林稚初的頭,打斷林稚初的自我否定,肯定道:“咱們學校是市重點,在各個學校裏是拔尖,而你的成績穩定在三四十名,在年級裏也算是拔尖,肯定穩上重點,擔心什麽?”

林稚初拿起錯題本,不好意思地笑笑,跟秦離說:“你話變多了。”

說完,揚起錯題本在秦離面前晃晃,坐直說:“臨陣磨槍,不快也光。”

兩天考試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最後一門英語考完,高考徹底結束了,後面就是填志願和無憂無慮地玩玩玩浪浪浪。

李老師讓大家考完試都回教室,說準備了驚喜給大家。

班上同學紮堆聊天著,考完試肩上的重擔拿開,大家玩的比平時瘋多了。

李老師進班後,敲了幾下講臺,大聲說道:“各回各座,麻利說完就放人了。”

“同學們,你們的高三現在已經結束了,這應該是咱們班同學最後一次聚的這麽齊了,以後大家天南海北,怕是難再這麽乖地坐在座位上聽我啰嗦了……”

李老師在講臺上感慨萬分,林稚初分神聽著,戳了下唐歧元,說:“李老師今天好感性。”

唐歧元椅子往後仰,小聲和林稚初說著閑話。

“我們一班的孩子聚是一團火,散是滿天星!祝大家前程似錦繡,宏圖大展創未來!”

“李老師你這詞寫好背下來的吧,要不唱個歌祝福我們唄。”班裏一個比較皮的男生起哄,說完站起來對同學們說,“大家想不想聽?”

同學們紛紛響應,“想聽!”“李老師來一個!”此起彼伏。

李老師在講臺上敲了幾下,等聲音小下來,指著剛起哄的男生說:“今天特殊就不罰你寫檢討了,放平時看我怎麽收拾你。”

一聽就是嚇唬同學玩的,李老師嘴角一直掛著笑容,不理底下同學們的唏噓聲,李老師接著說道:“叫大家回班是準備了驚喜的。”

李老師從講臺底下的櫃子裏拿出了個罐子,招手讓班長上去,“高一時每個班都讓大家寫過自己的理想大學和職業,我找各個班主任找了下大家寫的紙條,裏面還有我私底下找同學寫的對班上同學的印象和祝福,讓班長給大家讀讀。”

班長從罐子裏拿出紙條開始讀,“北大,劉巖。”

“廈門大學和牛津大學,講師,王菁菁”

“李立應該是班上話最多的人了,特別喜歡地理,因為實在是背不下來歷史的各個朝代和人物才拿起了學理的草稿紙,整天幻想自己成為徐霞客二點零,雖然總是開玩笑你是做夢,但還是祝願你早日夢想成真。”

……

班長在前面一張一張紙條地念著,剛開始大家還會看向念到名字的同學,小聲討論著自己的寫的紙條,但漸漸哭聲越來越清晰。

女生心思細膩又敏感,聽到三年前自己稚嫩的理想被念出來,三年的時光後知後覺地過去了,現在被攤在眼前,眼淚控制不住湧出來。

情緒是個有感染力的玩意,原本開玩笑的氣氛慢慢被濕潤的眼睛,壓抑的哭聲取代,連秦離被念到名字時也垂頭捂住眼睛。

班長眼眶濕潤,用手指揉了揉發紅的眼睛,念紙條的聲音哽咽,念完最後一張沒憋住在講臺上哭出了聲。

李老師安慰地輕撫了兩下哭得像小孩的班長,吸了下鼻子,擠出笑容,說:“祝福的話在紙條裏也都說了,我就不重覆耽誤大家的時間了,最後就祝大家紙條上的夢想全都能實現吧。”

話落班上只有抽泣和擤鼻子的聲音,大家都坐在座位上,一個人都沒有動。

“行了,後面填志願還要回學校呢,又不是最後一面。看你們沒出息的樣子,我怎麽拿出去顯擺是上重點的高材生?”李老師站在講臺上一如往常地數落,“真舍不得畢業聚會全都來,誰不來我就當誰是假舍不得了啊。”

“趕緊收拾走了,衛生委員留幾個人做下衛生。”李老師像剛開學時一樣,幹凈利落地把話說完就走出教室。

教室沒變,話沒變,但同學們變了,成長了一年再也不是沒心沒肺的小屁孩,會為離別流眼淚,知道天下無不散的筵席是假話,也明白這一別,再難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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