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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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稚初慢吞吞從床上爬起來，哭過的眼睛睡了一宿後完全腫起來了，根本睜不開眼。
不管做什麽都像是神游一般，去衛生間撞到門上，刷牙擠的洗面奶，外套穿反，出門沒帶書包，拿了早點不給錢……
詩詩像個老媽子在後面跟著她，幫她整理外套，拿書包，付早點錢。送林稚初到班門口，把書包遞給她，詩詩不放心地囑咐：“走路看路，好好上課。”
看林稚初呆呆楞楞的，詩詩嘆氣，說：“你進去拿水杯，我在門口等你去接水。”
林稚初慢吞吞地進教室放書包，路過秦離座位，把早點放桌上，順手拿起了秦離的水杯，走了兩步想到昨天的事情又退了回去，放下了秦離的。
一早上林稚初神游在外，在她不知道第多少次嘆氣的時候，唐歧元回頭擔憂地問她：“怎麽了？”
林稚初擡頭看了唐歧元一眼，一臉“說了你也不懂”，又低下頭，重重地嘆口氣。
唐歧元：……
窗戶外面一群鳥飛過，落在樹枝上幾只，林稚初想到昨天生物課上講的繁殖，要是人能和鳥一樣在假設封閉的環境中，隨機□□，接下來列表格算生出帶病的幾率，不，應該算一下她能和秦離交.配的概率。
……
她都在想什麽啊。
唐歧元順著林稚初的視線往外看，看到樹上的鳥，對林稚初炫耀道：“我會學這種鳥叫哦。”
林稚初聞聲轉過來看了唐歧元兩眼，哦了一聲，拿起筆做作業。
唐歧元：……
他不放棄繼續道：“你要是求我的話，我可以大發慈悲學給你聽哦。”
林稚初寫作業的手停都沒停，直接說：“不想聽。”
唐歧元轉了轉脖子，不死心說道：“其實我冷笑話講的也蠻好的。”
林稚初總算是擡頭看他一眼，唐歧元來勁了，“有一只豬在中國叫中國豬，你猜它到了外國叫什麽？”
林稚初看著他沒說話。
“哈哈哈，猜不到吧，叫pig！有沒有很驚喜？”
林稚初忍住和唐歧元這二貨絕交的沖動，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轉回去。”
唐歧元臉上的笑容消失，轉回去時還小聲嘀咕：“難道不好笑嗎？”
不相信他的笑話一點也不好笑，唐歧元轉過身後去騷擾李想，在李想耳邊叨叨他的壓箱底笑話，
直到李想說他再說一個字他就找李老師說換座，唐歧元才消停下來。
林稚初單方面和秦離冷戰了一個星期，每天除了給秦離帶早點，兩個人基本上毫無交集。
直到數學測試，林稚初被劉老師全班批評，僵局被打破。
午後，林稚初在自習室走廊盡頭的樓梯間，倚墻而立，等秦離。
單方面的冷戰被秦離課間帶點怒氣的“我有話跟你說”打破，林稚初猶豫再三，還是來了，她怕。
怕這仿佛是求關註鬧著玩似的冷戰變成秦離對她友誼的決裂書。
“吱呀。”厚重的鐵門被推開。
林稚初望過去，秦離看起來和平時沒兩樣，完完全全不折不扣是她自己單方面的冷戰。
有點心酸地低頭看地面，裝作專心看地磚上的花紋。
秦離的呼吸聲很重很粗，不同於往常，在安靜的樓梯間聽起來格外明顯。
林稚初瞄一眼秦離，臉色不善，該不會要在這沒人的小小的樓梯間把她揍一頓，然後殺人滅口，毀屍滅跡吧？
腦補了秦離實際上是一個偽裝成清秀瘦弱學霸的殺手，受人之托潛伏在她身邊，為了取她項上狗頭的一出大戲，林稚初幹咳了一聲，把校服的拉鏈拉到最上頭。
“你最近在幹嘛？”在林稚初緊張的快要想逃跑的時候，秦離終於以一句問候打破了沈默。
當然是和你生氣冷戰，林稚初心裏吐槽，吸了吸鼻子，故作隨意，說：“學習啊。”
秦離：“你這次數學測驗多少分？”
林稚初動作一頓，掩唇輕咳，目光看向別處，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在秦離不善的目光註視下，
莫名覺得自己做了錯事，絞著手指小聲說：“94。”
秦離輕呵，“你最近學習實在是用功。”
林稚初內心：就你家姚欣厲害！就她學習用功！
跟你家姚欣玩去，嘲諷我幹什麽！
誰也比不上你們家姚欣，姚欣全天下第一棒！
沃日你爹個菠蘿板板！
……
林稚初在秦離面前一直處於劣勢，小心翼翼想得到秦離的喜歡，但這一刻，聽到秦離嘲諷的話語，林稚初心裏百轉千回，只覺得自己所有的喜歡都餵了狗了，心酸的無以覆加。沈默了好一會，點頭“嗯”了一聲。
秦離像是忍了很久，踢了鐵門一腳，“哐當”一聲，還帶著回響，林稚初被嚇了一跳。
“你以為一模考好了就代表你高考一定能考好嗎？你看看你最近的學習態度，整天不是走神就是和唐歧元鬧，你能跟唐歧元比嗎？他什麽樣你什麽樣，你自己心裏沒數嗎？你看你這數學測驗考的分數，你打算用這樣的水平去參加高考嗎？”
“林稚初，你說的學習就是這樣的學習嗎？”
秦離胸膛起伏不平，像是宣洩一般吼出來。
林稚初咬唇，克制著自己不要眨眼，眼淚下一秒就要掉出來了。
在秦離心裏她就是這麽沒用，整天就知道貪玩，還總是騷擾他的煩人精吧。
不想多說，林稚初拉開鐵門想走，到了門口，心裏還是氣不過，沖站在原地的秦離吼：“關你屁
事！”
看著逃竄的背影，秦離待在原地沒有動，過了一會，還是沒忍住對著門踹了一腳，低罵：“靠！”
轉天早上，林稚初糾結了一下還是幫秦離帶了早飯，但下了第一節課，秦離把早飯原封不動放在她的桌子上，表情是從未見過的冷淡：“我自己買早飯了。”
“嗯。”
單方面的冷戰經過談話後成功轉變為雙向。
林稚初心煩地把筆扔在桌子上，到現在默寫詩詞還是會出錯，光是抄遍數就要很長時間，雖然時間空出來也不一定被用來學習。
倒計時少於三十天，二模、三模沒有征兆地開始，又平靜迅速地過去。
沒有一模成績那麽耀眼，但無功無過，在年級三四十名的樣子，保持了正常的水準。
為了適應高考時間，上課時間由七點半延遲到了八點，每天可以再多睡半小時了。
秦離……不提也罷，跟個沒事人似的。
早飯不用她帶了，晚自習安靜的像是啞巴，只有偶爾接水碰到，秦離習慣性伸手想揉她的劉海，僵在頭頂上方的手和尷尬又不失冷淡的臉才能讓林稚初感受到這場冷戰是雙向的，而不是她的一場無稽的幻想。
算了，林稚初揉了揉發酸的手腕，還是老老實實抄遍數吧。
她想再多遍，秦離也過得好好的，與她無關的生活中過得好好的。
晚上上完晚自習，林稚初回宿舍把書包放在床上，從桌子底下拿出一盆泡著水的衣服，和詩詩抱怨了一句夏天的要洗的衣服就是多後就端著盆進了洗手間。
詩詩優哉游哉地坐在林稚初床上吃薯片，拿衛生紙擦手時，看到林稚初床頭架放著的一盒明信片，有幾張明信片在外面，沒收起來。
詩詩拿過來看，上面都是寫著喜歡秦離的第多少天的題頭，但內容是空白的。
詩詩撕衛生紙的動作一頓，往衛生間探頭，林稚初還在洗衣服，看起來一切都很正常。
詩詩坐直身子，把明信片、衛生紙原樣放回去，把床上掉的薯片渣清幹凈，從書包裏拿出卷子，趴在林稚初的小桌子上寫作業。
林稚初洗好衣服回來，看到詩詩在她的床上認真地寫作業，太陽真是打西邊出來了啊。
林稚初邊拿毛巾擦手邊湊到詩詩跟前看她寫的卷子，故作驚奇道：“喲，思想覺悟有所提升啊！”
詩詩翻了個白眼，指著正在做的數列題目問：“這道題怎麽寫啊？”
林稚初看了一下，在她對面坐下，熟練地拿筆在卷子上寫過程。
“哇，真是大佬！”詩詩看著她寫的解題過程，不住點頭，誇獎道，“不過為什麽把它湊成等比，不是除過去變成倒數解？我記得老師講過一個變成倒數的題目跟這個長的差不多。”
林稚初想了一下說：“用倒數解不出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這種數列長的挺特別，你直接背下來這個要湊成等比解。”
幾個星期前，秦離對著林稚初也說了這樣的話，不同的在於秦離解釋了原因，但林稚初沒聽懂。
想到幾個星期前和秦離算得上毫無間隙地講題，那些自認為的親密像是在做夢，夢醒後只剩下疏離。
詩詩按照林稚初寫的步驟，把結果算出來，正準備問後面的題，擡頭發現林稚初晃神，一臉悵然若失。
伸出手在林稚初眼前晃了晃，“想什麽呢？”
回過神來，林稚初搖搖頭，“沒事。”
詩詩猶豫再三，還是把心裏的疑問說出來：“你還跟秦離吵架呢？”
秦離，這兩個字說出來，林稚初就止不住想嘆氣，有氣無力道：“沒有，是冷戰，誰也不理誰。”
“我剛剛看到你放在外面的明信片了。”詩詩說話時看著林稚初的臉色，看她沒什麽過激反應，說下去，“這麽喜歡不如說清楚，你這樣多難受啊。”
“我這樣也太賤了吧，自以為是地不斷付出，但是他根本不知道。早斷早了吧，明信片也不想寫了，都沒有意義。”
“你活了十幾年才遇到一個這麽喜歡的人，把你的生活活成了他的再版，現在打算什麽也不說就這麽放棄，你覺得你甘心嗎？”
“不甘心有什麽用？”林稚初鼓著嘴，很懊惱，“而且現在秦離不理我了，也不是我說和好就和好的。”
詩詩拿筆敲林稚初的頭，這孩子就學習一根筋，追個男生都不會，怒其不爭道：“你一個女生都主動示好了，他能好意思別扭嗎？”
“我不敢。”林稚初斬釘截鐵，不想再說冷戰的事，“你什麽時候這麽懂男女生的事情，嗯？”
詩詩露出親切又猥褻的笑容，說：“大家都是成年人，說話要澀會一點啦！”
“回你自己床上寫作業去，我睡覺了。”林稚初把小桌子往床腳搬，抱過來被子，自顧自地鋪床。
詩詩識相地抱著作業回自己床上，盤著腿肝作業，寫到臨近十二點才寫完。伸個懶腰，下床去衛生間時看到林稚初床鋪是空的，估計也是去衛生間了。她沒放在心上。
上廁所時隱約聽見有嗚嗚的哭泣聲，這大晚上的，詩詩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哭聲隱隱約約，像是從陽臺傳過來的。詩詩躡手躡腳蹲在門板後，掂著一只腳擡高身體，眼睛和塑料邊框齊邊，悄悄地往裏面看。
什麽也沒看到，但是越靠近陽臺聲音聽的越清楚。
詩詩輕輕把門推開一個小縫，從縫隙間她看到，林稚初正蹲在墻角把頭埋在胳膊裏，壓抑的哭泣聲源於這裏。
本想直接沖進去，但是推門的瞬間，詩詩還是把手收回來，看了蹲在那裏的林稚初半晌，輕輕地把門關上，像是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第二天詩詩起了個早，陪林稚初去學校對面小區的混沌鋪吃早點。
本來詩詩是想自己去買，給林稚初帶回來的，但是早上她醒時，林稚初已經洗漱完畢，連衛生都做好了，坐在床邊看書，等她起床一起出去吃早飯。
學霸的生物鐘讓人瑟瑟發抖。
林稚初除了眼睛紅腫外，看起來與平時沒什麽兩樣，甚至吃混沌時還跟詩詩搶肉吃，和前兩天懨懨的狀態比，算得上回光返照似的活潑了。
詩詩心裏感慨，要不是昨天晚上看到，真是要被她騙過去了。
果然不成功的愛情使人成熟，原來什麽事也瞞不住的林二傻現在也能裝的這麽好了。
分開去教室時，詩詩沒有立刻走，躲在安全門後偷偷看。
只剩下林稚初一個人，她強撐的精神一下子洩氣了，肩膀塌下來，扶著樓梯扶手慢慢往上走。
詩詩看著林稚初顯得格外消沈的背影，心疼地恨不得馬上沖到實驗班，把秦離暴揍一頓，但理智很快壓制住了沖動，轉身默默往教室走。
她有什麽資格自作主張說出林稚初悄悄藏著的喜歡，沒有任何立場。她只能在背後紮秦離小人，當面卻什麽都不能說，只能像昨晚那樣——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林稚初到教室，從書包裏拿出書後，把書隨便翻開，對著書發呆。
唐歧元進來時看到發呆的林稚初，下意識望向最近氣壓低到爆炸的秦離，他看得出來這兩個人中間有事，但無論從誰的嘴裏都撬不出話來，兩個人嘴嚴的難以置信。
趁著上數學課往後傳卷子的功夫，唐歧元再次悄聲問林稚初：“你跟秦離怎麽回事？”
“能有什麽事。”林稚初接過卷子，低頭寫名字，語氣很自然隨意，“你一個大男生怎麽整天這麽八卦？”
“又騙我！”唐歧元說，“你們倆已經快半個月沒有說話了。”
林稚初在第一道選擇題號前寫上“A”，沒有擡起頭看唐歧元，說：“很正常啊，快考試了，整天忙著學習，沒什麽要說的。”
哪裏都不正常！唐歧元心裏說。見什麽話也問不出來，他沮喪地轉回身寫卷子。
林稚初這麽大嘴巴的人都這麽守口如瓶，這兩人之間的事一定不簡單！唐歧元邊寫著卷子心裏邊盤算著怎麽去套秦離的話。
///
秦離躺在床上，看著和林稚初聊天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是她發的晚安。往上翻聊天記錄，原來每天他們會說這麽多話，內容天南海北，想到哪說到哪。
林稚初腦子裏像是有個話題庫，和她說話有趣輕松，從來不會冷場。
想到大課間唐歧元跟他說的話——林稚初有多麽悲傷難過，不開心到寢食難安，食不下咽，睡不能眠加上學習壓力大，整個人憔悴消瘦了很多。
秦離煩躁地搔搔頭發，唐歧元的話有一半不能信，但是林稚初最近好像是瘦了，也許唐歧元的話有七分可信。
兩個人吵架總要有一方先低頭，看她那麽難過，他應該大方一些，展示出男人的寬闊胸襟，秦離這麽想著，在對話框裏敲出【我們和好吧】。
想了想又刪掉了，這樣顯得他太弱勢了，看起來好娘炮。
說什麽呢？秦離手指在手機殼邊輕敲。
人類的溝通真是難題，比數學理綜題難多了。
想到林稚初很喜歡和人聊天，有這智商數學題還能做成那樣，也是難為她了。
秦離思路天馬行空，還是不知道說什麽才能展現出他男人的胸襟又不顯出他是在認輸。
煩死了！秦離懊惱地把手機扣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鐘，深呼一口氣，一點猶豫都沒有地把話敲出去。
【別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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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做什麽都像是神游一般，去衛生間撞到門上，刷牙擠的洗面奶，外套穿反，出門沒帶書包，拿了早點不給錢……
詩詩像個老媽子在後面跟著她，幫她整理外套，拿書包，付早點錢。送林稚初到班門口，把書包遞給她，詩詩不放心地囑咐：“走路看路，好好上課。”
看林稚初呆呆楞楞的，詩詩嘆氣，說：“你進去拿水杯，我在門口等你去接水。”
林稚初慢吞吞地進教室放書包，路過秦離座位，把早點放桌上，順手拿起了秦離的水杯，走了兩步想到昨天的事情又退了回去，放下了秦離的。
一早上林稚初神游在外，在她不知道第多少次嘆氣的時候，唐歧元回頭擔憂地問她：“怎麽了？”
林稚初擡頭看了唐歧元一眼，一臉“說了你也不懂”，又低下頭，重重地嘆口氣。
唐歧元：……
窗戶外面一群鳥飛過，落在樹枝上幾只，林稚初想到昨天生物課上講的繁殖，要是人能和鳥一樣在假設封閉的環境中，隨機□□，接下來列表格算生出帶病的幾率，不，應該算一下她能和秦離交.配的概率。
……
她都在想什麽啊。
唐歧元順著林稚初的視線往外看，看到樹上的鳥，對林稚初炫耀道：“我會學這種鳥叫哦。”
林稚初聞聲轉過來看了唐歧元兩眼，哦了一聲，拿起筆做作業。
唐歧元：……
他不放棄繼續道：“你要是求我的話，我可以大發慈悲學給你聽哦。”
林稚初寫作業的手停都沒停，直接說：“不想聽。”
唐歧元轉了轉脖子，不死心說道：“其實我冷笑話講的也蠻好的。”
林稚初總算是擡頭看他一眼，唐歧元來勁了，“有一只豬在中國叫中國豬，你猜它到了外國叫什麽？”
林稚初看著他沒說話。
“哈哈哈，猜不到吧，叫pig！有沒有很驚喜？”
林稚初忍住和唐歧元這二貨絕交的沖動，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轉回去。”
唐歧元臉上的笑容消失，轉回去時還小聲嘀咕：“難道不好笑嗎？”
不相信他的笑話一點也不好笑，唐歧元轉過身後去騷擾李想，在李想耳邊叨叨他的壓箱底笑話，
直到李想說他再說一個字他就找李老師說換座，唐歧元才消停下來。
林稚初單方面和秦離冷戰了一個星期，每天除了給秦離帶早點，兩個人基本上毫無交集。
直到數學測試，林稚初被劉老師全班批評，僵局被打破。
午後，林稚初在自習室走廊盡頭的樓梯間，倚墻而立，等秦離。
單方面的冷戰被秦離課間帶點怒氣的“我有話跟你說”打破，林稚初猶豫再三，還是來了，她怕。
怕這仿佛是求關註鬧著玩似的冷戰變成秦離對她友誼的決裂書。
“吱呀。”厚重的鐵門被推開。
林稚初望過去，秦離看起來和平時沒兩樣，完完全全不折不扣是她自己單方面的冷戰。
有點心酸地低頭看地面，裝作專心看地磚上的花紋。
秦離的呼吸聲很重很粗，不同於往常，在安靜的樓梯間聽起來格外明顯。
林稚初瞄一眼秦離，臉色不善，該不會要在這沒人的小小的樓梯間把她揍一頓，然後殺人滅口，毀屍滅跡吧？
腦補了秦離實際上是一個偽裝成清秀瘦弱學霸的殺手，受人之托潛伏在她身邊，為了取她項上狗頭的一出大戲，林稚初幹咳了一聲，把校服的拉鏈拉到最上頭。
“你最近在幹嘛？”在林稚初緊張的快要想逃跑的時候，秦離終於以一句問候打破了沈默。
當然是和你生氣冷戰，林稚初心裏吐槽，吸了吸鼻子，故作隨意，說：“學習啊。”
秦離：“你這次數學測驗多少分？”
林稚初動作一頓，掩唇輕咳，目光看向別處，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在秦離不善的目光註視下，
莫名覺得自己做了錯事，絞著手指小聲說：“94。”
秦離輕呵，“你最近學習實在是用功。”
林稚初內心：就你家姚欣厲害！就她學習用功！
跟你家姚欣玩去，嘲諷我幹什麽！
誰也比不上你們家姚欣，姚欣全天下第一棒！
沃日你爹個菠蘿板板！
……
林稚初在秦離面前一直處於劣勢，小心翼翼想得到秦離的喜歡，但這一刻，聽到秦離嘲諷的話語，林稚初心裏百轉千回，只覺得自己所有的喜歡都餵了狗了，心酸的無以覆加。沈默了好一會，點頭“嗯”了一聲。
秦離像是忍了很久，踢了鐵門一腳，“哐當”一聲，還帶著回響，林稚初被嚇了一跳。
“你以為一模考好了就代表你高考一定能考好嗎？你看看你最近的學習態度，整天不是走神就是和唐歧元鬧，你能跟唐歧元比嗎？他什麽樣你什麽樣，你自己心裏沒數嗎？你看你這數學測驗考的分數，你打算用這樣的水平去參加高考嗎？”
“林稚初，你說的學習就是這樣的學習嗎？”
秦離胸膛起伏不平，像是宣洩一般吼出來。
林稚初咬唇，克制著自己不要眨眼，眼淚下一秒就要掉出來了。
在秦離心裏她就是這麽沒用，整天就知道貪玩，還總是騷擾他的煩人精吧。
不想多說，林稚初拉開鐵門想走，到了門口，心裏還是氣不過，沖站在原地的秦離吼：“關你屁
事！”
看著逃竄的背影，秦離待在原地沒有動，過了一會，還是沒忍住對著門踹了一腳，低罵：“靠！”
轉天早上，林稚初糾結了一下還是幫秦離帶了早飯，但下了第一節課，秦離把早飯原封不動放在她的桌子上，表情是從未見過的冷淡：“我自己買早飯了。”
“嗯。”
單方面的冷戰經過談話後成功轉變為雙向。
林稚初心煩地把筆扔在桌子上，到現在默寫詩詞還是會出錯，光是抄遍數就要很長時間，雖然時間空出來也不一定被用來學習。
倒計時少於三十天，二模、三模沒有征兆地開始，又平靜迅速地過去。
沒有一模成績那麽耀眼，但無功無過，在年級三四十名的樣子，保持了正常的水準。
為了適應高考時間，上課時間由七點半延遲到了八點，每天可以再多睡半小時了。
秦離……不提也罷，跟個沒事人似的。
早飯不用她帶了，晚自習安靜的像是啞巴，只有偶爾接水碰到，秦離習慣性伸手想揉她的劉海，僵在頭頂上方的手和尷尬又不失冷淡的臉才能讓林稚初感受到這場冷戰是雙向的，而不是她的一場無稽的幻想。
算了，林稚初揉了揉發酸的手腕，還是老老實實抄遍數吧。
她想再多遍，秦離也過得好好的，與她無關的生活中過得好好的。
晚上上完晚自習，林稚初回宿舍把書包放在床上，從桌子底下拿出一盆泡著水的衣服，和詩詩抱怨了一句夏天的要洗的衣服就是多後就端著盆進了洗手間。
詩詩優哉游哉地坐在林稚初床上吃薯片，拿衛生紙擦手時，看到林稚初床頭架放著的一盒明信片，有幾張明信片在外面，沒收起來。
詩詩拿過來看，上面都是寫著喜歡秦離的第多少天的題頭，但內容是空白的。
詩詩撕衛生紙的動作一頓，往衛生間探頭，林稚初還在洗衣服，看起來一切都很正常。
詩詩坐直身子，把明信片、衛生紙原樣放回去，把床上掉的薯片渣清幹凈，從書包裏拿出卷子，趴在林稚初的小桌子上寫作業。
林稚初洗好衣服回來，看到詩詩在她的床上認真地寫作業，太陽真是打西邊出來了啊。
林稚初邊拿毛巾擦手邊湊到詩詩跟前看她寫的卷子，故作驚奇道：“喲，思想覺悟有所提升啊！”
詩詩翻了個白眼，指著正在做的數列題目問：“這道題怎麽寫啊？”
林稚初看了一下，在她對面坐下，熟練地拿筆在卷子上寫過程。
“哇，真是大佬！”詩詩看著她寫的解題過程，不住點頭，誇獎道，“不過為什麽把它湊成等比，不是除過去變成倒數解？我記得老師講過一個變成倒數的題目跟這個長的差不多。”
林稚初想了一下說：“用倒數解不出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這種數列長的挺特別，你直接背下來這個要湊成等比解。”
幾個星期前，秦離對著林稚初也說了這樣的話，不同的在於秦離解釋了原因，但林稚初沒聽懂。
想到幾個星期前和秦離算得上毫無間隙地講題，那些自認為的親密像是在做夢，夢醒後只剩下疏離。
詩詩按照林稚初寫的步驟，把結果算出來，正準備問後面的題，擡頭發現林稚初晃神，一臉悵然若失。
伸出手在林稚初眼前晃了晃，“想什麽呢？”
回過神來，林稚初搖搖頭，“沒事。”
詩詩猶豫再三，還是把心裏的疑問說出來：“你還跟秦離吵架呢？”
秦離，這兩個字說出來，林稚初就止不住想嘆氣，有氣無力道：“沒有，是冷戰，誰也不理誰。”
“我剛剛看到你放在外面的明信片了。”詩詩說話時看著林稚初的臉色，看她沒什麽過激反應，說下去，“這麽喜歡不如說清楚，你這樣多難受啊。”
“我這樣也太賤了吧，自以為是地不斷付出，但是他根本不知道。早斷早了吧，明信片也不想寫了，都沒有意義。”
“你活了十幾年才遇到一個這麽喜歡的人，把你的生活活成了他的再版，現在打算什麽也不說就這麽放棄，你覺得你甘心嗎？”
“不甘心有什麽用？”林稚初鼓著嘴，很懊惱，“而且現在秦離不理我了，也不是我說和好就和好的。”
詩詩拿筆敲林稚初的頭，這孩子就學習一根筋，追個男生都不會，怒其不爭道：“你一個女生都主動示好了，他能好意思別扭嗎？”
“我不敢。”林稚初斬釘截鐵，不想再說冷戰的事，“你什麽時候這麽懂男女生的事情，嗯？”
詩詩露出親切又猥褻的笑容，說：“大家都是成年人，說話要澀會一點啦！”
“回你自己床上寫作業去，我睡覺了。”林稚初把小桌子往床腳搬，抱過來被子，自顧自地鋪床。
詩詩識相地抱著作業回自己床上，盤著腿肝作業，寫到臨近十二點才寫完。伸個懶腰，下床去衛生間時看到林稚初床鋪是空的，估計也是去衛生間了。她沒放在心上。
上廁所時隱約聽見有嗚嗚的哭泣聲，這大晚上的，詩詩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哭聲隱隱約約，像是從陽臺傳過來的。詩詩躡手躡腳蹲在門板後，掂著一只腳擡高身體，眼睛和塑料邊框齊邊，悄悄地往裏面看。
什麽也沒看到，但是越靠近陽臺聲音聽的越清楚。
詩詩輕輕把門推開一個小縫，從縫隙間她看到，林稚初正蹲在墻角把頭埋在胳膊裏，壓抑的哭泣聲源於這裏。
本想直接沖進去，但是推門的瞬間，詩詩還是把手收回來，看了蹲在那裏的林稚初半晌，輕輕地把門關上，像是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第二天詩詩起了個早，陪林稚初去學校對面小區的混沌鋪吃早點。
本來詩詩是想自己去買，給林稚初帶回來的，但是早上她醒時，林稚初已經洗漱完畢，連衛生都做好了，坐在床邊看書，等她起床一起出去吃早飯。
學霸的生物鐘讓人瑟瑟發抖。
林稚初除了眼睛紅腫外，看起來與平時沒什麽兩樣，甚至吃混沌時還跟詩詩搶肉吃，和前兩天懨懨的狀態比，算得上回光返照似的活潑了。
詩詩心裏感慨，要不是昨天晚上看到，真是要被她騙過去了。
果然不成功的愛情使人成熟，原來什麽事也瞞不住的林二傻現在也能裝的這麽好了。
分開去教室時，詩詩沒有立刻走，躲在安全門後偷偷看。
只剩下林稚初一個人，她強撐的精神一下子洩氣了，肩膀塌下來，扶著樓梯扶手慢慢往上走。
詩詩看著林稚初顯得格外消沈的背影，心疼地恨不得馬上沖到實驗班，把秦離暴揍一頓，但理智很快壓制住了沖動，轉身默默往教室走。
她有什麽資格自作主張說出林稚初悄悄藏著的喜歡，沒有任何立場。她只能在背後紮秦離小人，當面卻什麽都不能說，只能像昨晚那樣——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林稚初到教室，從書包裏拿出書後，把書隨便翻開，對著書發呆。
唐歧元進來時看到發呆的林稚初，下意識望向最近氣壓低到爆炸的秦離，他看得出來這兩個人中間有事，但無論從誰的嘴裏都撬不出話來，兩個人嘴嚴的難以置信。
趁著上數學課往後傳卷子的功夫，唐歧元再次悄聲問林稚初：“你跟秦離怎麽回事？”
“能有什麽事。”林稚初接過卷子，低頭寫名字，語氣很自然隨意，“你一個大男生怎麽整天這麽八卦？”
“又騙我！”唐歧元說，“你們倆已經快半個月沒有說話了。”
林稚初在第一道選擇題號前寫上“A”，沒有擡起頭看唐歧元，說：“很正常啊，快考試了，整天忙著學習，沒什麽要說的。”
哪裏都不正常！唐歧元心裏說。見什麽話也問不出來，他沮喪地轉回身寫卷子。
林稚初這麽大嘴巴的人都這麽守口如瓶，這兩人之間的事一定不簡單！唐歧元邊寫著卷子心裏邊盤算著怎麽去套秦離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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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離躺在床上，看著和林稚初聊天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是她發的晚安。往上翻聊天記錄，原來每天他們會說這麽多話，內容天南海北，想到哪說到哪。
林稚初腦子裏像是有個話題庫，和她說話有趣輕松，從來不會冷場。
想到大課間唐歧元跟他說的話——林稚初有多麽悲傷難過，不開心到寢食難安，食不下咽，睡不能眠加上學習壓力大，整個人憔悴消瘦了很多。
秦離煩躁地搔搔頭發，唐歧元的話有一半不能信，但是林稚初最近好像是瘦了，也許唐歧元的話有七分可信。
兩個人吵架總要有一方先低頭，看她那麽難過，他應該大方一些，展示出男人的寬闊胸襟，秦離這麽想著，在對話框裏敲出【我們和好吧】。
想了想又刪掉了，這樣顯得他太弱勢了，看起來好娘炮。
說什麽呢？秦離手指在手機殼邊輕敲。
人類的溝通真是難題，比數學理綜題難多了。
想到林稚初很喜歡和人聊天，有這智商數學題還能做成那樣，也是難為她了。
秦離思路天馬行空，還是不知道說什麽才能展現出他男人的胸襟又不顯出他是在認輸。
煩死了！秦離懊惱地把手機扣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鐘，深呼一口氣，一點猶豫都沒有地把話敲出去。
【別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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