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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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程最真的很忙,但見到宋深秋的到來也是真的十分驚喜,當著眾多員工的面高興地拉著她的手進辦公室。

宋深秋眼尖地發現了一旁正在整理文件的女秘書,深深地看了一眼對方的口紅色號和唇形。

這樣哪能看得出來呢,可是女人的直覺很奇怪,她就是覺得能對得上。

程最興奮地拉著宋深秋坐在沙發上,給她倒茶,發現水涼了,又去燒熱水。

“別折騰了,我來是有正事。”

宋深秋攔住了不停忙活的程最。

他心中有不詳的預感,只見宋深秋從包裏拿出離婚協議,包還是不久前她生日時,自己出差時買給她的。

宋深秋沒有多說什麽,放下協議就起身離開了,與協議一起留下的還有婚戒。

程最懵了,忘了反駁,忘了詢問,忘了拒絕,忘了溝通,更忘了挽留。

宋深秋動作之迅速,走前連一個眼神都不留,直至水燒開沸騰的聲音才將程最拉回現實。

他拿起協議,不確信地翻了又翻,條條分明的白紙黑色顯然不是臨時就能擬好的,翻到最後一頁看到簽名欄熟悉的字跡時,他終於落下淚來。

程最也生氣,自己這幾年如此之拼,就是為了讓一家三口過得更好,結果換來妻子的不理解,落得冷淡離婚的下場。

他實在不明白,也不能原諒,最後在協議上簽字時都帶了點賭氣的成分。

直到在民政局再次見到宋深秋時,程最才相信她是真的下定決心要跟自己離婚,在民政局門口遲來的吵架和質問,哭泣和挽回,最後領了離婚證不歡而散。

考慮到現實經濟情況,女兒跟了程最。

離婚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程最都過得不明不白。

他怎麽想都想不透,好端端的,無緣無故的,宋深秋為什麽一定要離婚。

直到每天晚上,他一個人回到家,才開始慢慢體會到宋深秋的孤獨和寂寞。

女兒鬧覺,每晚總要哭,不痛哭一場絕對不睡;早上還有起床氣,提前二十分鐘就得開始哄。

程最遇到工作不順心也煩,沒忍住大聲吼了兩句,女兒的眼淚就撲簌撲簌地掉,他的心更是滴了血。

女兒有雙極像宋深秋的眼睛,盛滿淚花時讓人不由跟著疼。

程最有非常重要的合作項目需要出差,程母生病住院,程父陪護在旁,因此他沒法同往常一樣讓父母幫忙照看女兒。思來想去,程最還是聯系了宋深秋。

宋深秋簡單打包了點東西,便去了程最家,也是她曾經的家。

“一會兒我接小滿回來後,就得馬上去機場了,這幾天只能麻煩你住在這裏陪女兒了。”

“早知道你這麽匆忙,我直接去幼兒園接小滿就行了。”宋深秋卸下隨身物品放在了女兒的房間,“小滿也是我的女兒,沒什麽麻煩不麻煩的。”

宋深秋拎著包進來時,程最也正在收拾行李,東西被毫無章法地丟進攤開的箱子裏。

“小滿晚上喜歡喝完熱牛奶再睡覺,冰箱裏還有幾瓶直接拿出來加熱就好,如果喝完了儲藏室裏應該還有一箱;我剛在陽臺上曬了衣服,明天天氣預報說會下雨,可能得麻煩你幫我收一收;垃圾什麽的你可以不用管,後天早上我會叫鐘點工來打掃屋子;對了,廁所裏紙巾快沒了,囤買的紙巾都放在……”

“我知道。”

程最動作頓然一滯,如鯁在喉。

是啊,這些東西過去原本就都是宋深秋在整理歸置的。

脫口而出的宋深秋也懊惱,不自在地轉過身去假裝參觀著什麽。

空氣陷入了詭異而和平的沈默,程最垂著頭緩緩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鏈,好像把能說的話題也都給鎖在了這個小小的密閉空間裏。

“程最。”

宋深秋叫住了正要出門的人。

程最準備關門的手急忙使力定住,另一只握著行李箱桿子的手暗暗抓緊,深深地看著喊住了自己的人。

難得認真的對視,沒有躲避,沒有遮掩。

一邊是留戀,一邊是期待。

只是他們都不知道,以為對方也不知道。

“別給小滿買幼兒園門口的零食,我準備了蛋糕,想給她一個驚喜。”宋深秋眨了眨眼,將異樣的情緒眨了個幹凈。

“你能來,就是最大的驚喜了,”程最的眼神暗了暗,嘴角扯了幾分客氣的弧度,“對於小滿來說。”

對,就是這樣,既然已經離婚了,除了女兒外就不要再有多的對話了。

哪怕是“一路平安”這些場面字眼,他們之間也不適合再說。

宋深秋草草地擺了擺手讓人離開,自己轉身進了廚房。

程最看著她毫不猶豫的背影,輕輕關上了門。

程滿聽說媽媽在家等她時,自然是歡喜不已,在車上便已一路高歌。

“你要聽媽媽的話,要是遇到困難了,就打電話給爸爸,知道嗎?”

“爸爸不在嗎?”

“爸爸有工作,要出差,過幾天就回來,這兩天媽媽會陪你的。”

“可是我想爸爸媽媽一起陪我。”

女兒的聲音小小的,像是撒嬌,像是許願,語氣有些難過,但不一會兒註意力就被路邊兩只打架的小狗吸引走。

心裏惦著女兒的這句話,程最以最快的速度解決好手上的事情,改簽了晚班機提早回來了。

他懸著一顆急切的心,來不及換上拖鞋,躡手躡腳地打開門,走進女兒的臥室,看見宋深秋正抱著小滿睡得酣甜。

程最悄悄走到床邊上,下意識附身湊近,在就要貼到宋深秋的額頭時倏的停了下來,喉結上下一動,偏過頭去輕輕地親在了女兒睡得粉嫩的臉頰上。

宋深秋聽見動靜後,迷迷糊糊地掀了一點眼皮縫,說了句“你回來了”,然後又呢喃著什麽闔上了沈重的眼皮再度睡去,仿佛過去很多個他晚歸的日子。

程最心中酸澀,依依不舍地退出了房間。

他從冰箱裏拿了瓶啤酒,躲在陽臺上像過去這一年多一樣,一邊喝酒一邊流淚。

他後悔,可是他又有什麽資格後悔,後悔又有什麽用。

早上醒來時,女兒已經被送去上幼兒園了。

宋深秋煮了粥,給程最盛了一碗。

“你少喝點酒。”她想了想,又加了句,“讓小滿看見不好。”

一如既往陌生且冷淡的語氣,可程最卻覺得十分溫暖,端著粥碗“嗯”了一聲,很是乖順。

宋深秋有些驚訝地朝他看去,可對上對方直視的眼神後,又不由尷尬地轉過了頭。

“既然你回來了,那我就走了。”

“等一下。”程最連忙放下手中的碗,竟然這麽快就喝了個精光。

“怎麽了?”

“不能再多留一會兒嗎?”程最話音剛落,便頓覺自己的失態。

“留下來幹嘛?幫你洗碗啊。”

宋深秋饒有趣味地盯著程最,對答案十分好奇。她不願承認自己還是期待著些什麽的。

“沒事,你要忙的話就先走吧,這些天辛苦你了。”

“行。”

“等一下。”

“又怎麽了?”宋深秋的語氣已然有些不耐煩。

“我送你回去。”

“你喝酒了。”

“我昨晚就喝了一瓶,啤的。”

她知道,早上看見空酒瓶了,只是不想和程最再待在同一個空間。

可是還沒等拒絕,程最便撂下一句“我去拿車鑰匙”後起身了。

程最給開的車門,宋深秋只得坐在副駕駛上。

不過這時候若坐在後排,反而顯得刻意和矯情。

她拿出氣墊開始給自己化妝,粉撲噠噠噠的聲音引得程最頻頻好奇轉頭。

“小滿昨天去上了小提琴課,老師說盡量每天都要練琴,家長最好可以陪伴和監督一下。”

“我知道了。”

為了填補尷尬的相處時間,宋深秋甚至給脖子都上了一層粉。

只是如此有意的樣子反而讓人覺得奇怪,程最忍不住問道:“接下來要去哪?”

“直接開去店裏。”

“好。”

倆人都沒有察覺到程最語氣裏的一陣心安。

宋深秋去年和妹妹一起合開了家店,既賣古著又賣咖啡。

她從前上學時便酷愛覆古的衣物飾品,妹妹從小就說她以後適合去開古著店。

結了婚有了孩子後便沒有了心情和精力去淘那些漂亮玩意兒,本以為這輩子是沒機會了,沒想到趕上了離婚這樣的好時候。

妹妹宋立春是咖啡師,大學期間不務正業考了咖啡師證,去年倆人互相攛掇和鼓勵著便有了這家店。

姐妹倆一個長得像媽,一個長得像爸。

宋深秋明艷,宋立春更是妖艷,十幾歲時就出落得像動畫片裏的妲己。

比起姐姐的乖巧溫和,妹妹可謂是十足的叛逆淘氣。雖然性格截然不同,但姐妹倆的感情依舊格外要好。

宋立春從小就跟在宋深秋屁股後面跑,雖然兩個人只差了三歲,但每一個人生階段都是姐姐先經歷對錯嘗過滋味後,妹妹再根據姐姐分享的經驗前往感受。

宋立春幼兒園時,小學生宋深秋說,小學可有意思了。

宋立春小學時,初中生宋深秋說,初中可有意思了。

宋立春初中時,高中生宋深秋說,高中可有意思了。

宋立春高中時,大學生宋深秋說,程最可有意思了。

於是,宋立春便知道了,程最就是宋深秋的大學,是她的好朋友,後來是她的男朋友,是她的老公,現在更是她的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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