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善芙消失了, 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面消失了，正如她所說, 她身上的一切包括衣服首飾都隨她一同消散。

眼睜睜看著她消失之後，我才感覺到自己可以發出一些聲音，而周圍也恢覆了夏夜時的喧囂。

“狄……姑娘？”

辛十七啞聲趕了出去, 最先沖到狄善芙消失的地方，可那裏什麽都不剩下，就連狄善芙的氣息都感覺不到。

此時的我已經跌坐在地上, 早已經淚流滿面, 這是我第一次面對死亡，第一次面對著自己朋友的死亡。

“我……”

還未等我開口, 下一刻白玉堂已經將我拉進他的懷裏, 把我的腦袋按在他的胸膛上, “哭吧, 哭出來就好了。”

“……”

原本我確實是在哭, 可是他剛剛那麽一按, 直接讓我的鼻子砸到了他的胸口，疼得我哭得更用力了。

這下子不管是生理上還是心理上, 我這眼淚一時半會兒是停不下來了, 但他按得又太用力，我都不能張嘴呼吸了。

今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狄善芙這兩天身體突然變好, 真的就是應了回光返照，她說過在玉扇進宮的時候會去送她, 身體也會變好，所以才將所有的靈力都集中在這兩天。

如果不是這樣，她也許還會在這世上再停留幾聲。

其實我們都知道還有再見面的一天，可那一天什麽時候到來，在哪裏相遇，我們不得而知。

也許下次我們再見面，我與白玉堂都到了花甲之年，又或者更是久遠。

狄善芙除了之前交給我的玉佩和信，什麽都沒有留下，連一根頭發絲兒都見不到。

從晚上開始，辛十七便將自己關在了狄善芙生前住過的房間一直不出門，甚至連飯都不吃了，每次式神只能將飯菜放在門口。

我是哭了個昏天黑地，最後直接暈了過去，當然我不確定是不是由於缺氧昏過去，反正最後是白玉堂將我抱回到房間，醒來的時候已經過了晌午，那個時候辛十七已經待在房間裏很久了。

“五哥，我眼睛好像腫了……”

睜開眼睛，我發現視力所及範圍小了許多，伸出手摸了摸這眼睛已經腫成了核桃。

“你哭了那麽久，眼睛腫很正常，拿毛巾敷一敷好了。”

現在我的眼睛瞇成一條縫，但還能看到一個白影向我遞過來一條手帕，正準備伸手去拿，結果這家夥直接按在了我的眼睛上。

“算了，小爺我幫你弄好了。”

“嗯……”

手帕應該是浸了冰水，放在眼睛上冰冰涼涼的，刺激著我的大腦，原本已經沒什麽了，結果我又哭了起來。

“別哭了，我們還有再見面的一天，而且小爺我這麽費力的幫你敷眼睛，你還在這裏哭，你這是讓小爺我做無用功。”

其實我們三個當中就屬白玉堂走出來得最快，五年前的他體驗過與至親之人生離死別的痛，所以除此之外再也沒有更讓她痛徹心扉的事情。

拿著手帕敷了大概一刻鐘的時間，我感覺自己的眼睛稍稍能睜開一些，眼前的白玉堂就跟變戲法一樣，從身後掏出一碗肉粥遞了過來，“你早飯沒有吃，我想你現在也沒有什麽胃口，先喝些粥吧。”

“……”

看著眼前的肉粥我確實沒什麽胃口，不過白玉堂一直在這盯著，我也只能硬著頭皮喝了幾口。

“不喝了不喝了，我喝不下去了。”

喝了大概小半碗，我便皺著眉頭將碗推到一邊，這一件件事情壓在這兒確實讓我有些焦心。

“十七呢？”

“從昨晚就一直呆在狄善芙的房間裏就是不肯出來。”

“那我……”

一聽到這個我就準備去勸勸他，結果被白玉堂一把按回到床上，“這個時候還是不要去打擾他了，我想他自己應該可以走出來，而且他的時間很多，比我們要多得多，如果真是對狄善芙念念不忘，那麽對方的轉世，無論如何他都會找到。”

“……”

對呀，辛十七是個狐貍精，可以活很久很久的狐貍精，他有大把的時間去尋找狄善芙的轉世，只不過現在需要他自己從這裏走出來。

話是這麽說沒有錯，但其實想真正走出來的時候也很難，現在只要自己一個人待著，我就能想起這些事情。

在玉扇入宮的當晚狄善芙便消散輪回，這個消息我們一直壓著沒有告訴玉扇，主要是想她剛剛進宮這些負能量的事情，她還是越少知道越好。

而且最重要的是，對於狄善芙的消散，我們都已經做好了思想準備，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辛十七一直在房間裏待了三天，整整三天沒有出房門，當他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顯得憔悴了許多，根本不像我們同他剛見面時那個風采奕奕的翩翩少年。

“十七，你……”

我剛要開口，可是他卻微微擡手打斷了我即將說出的話，“我該走了。”

“你要去哪？”

聽到他的話，白玉堂直接將手中的扇子和尚皺著眉頭看向他，主要是辛十七的話太讓我們吃驚。

“對啊，你要去哪兒？”

“引路人在消散之後便可以輪回入世，我準備啟程去尋找她的轉世，這一次我要趕在其他人的前面找到她。”

“……”

對於辛十七口中說的其他人，我們都知道是誰，那應該是蔣楚的下一世。

可是有些事情早已註定，不過對於辛十七的選擇我們沒有過多幹預，而且他去意已決也不是我們所能阻止的。

我覺得他選擇尋找狄善芙的下一世，也有準備用游歷來治療心傷的想法，再見故人也只是徒增傷感罷了。

看了看白玉堂，我發現他只是朝著對方微微點頭，並伸出手拍了拍辛十七的肩膀，“去吧，如果累了便回來看看我們。”

這下我的眼淚又不爭氣的流了下來，轉身跑回房間，拿出了自己之前用來裝銀票的錢匣子。

在剛剛從南山上下來的時候，我便一直帶著這個錢匣子準備攢錢在開封買個宅子，現在宅子也買好了，可是身邊的人卻一個一個的全都離開。

拿著匣子重新回到辛十七的面前，我掏出裏面的銀票，一股腦全都塞進了對方的懷裏，“既然你要游歷江湖，沒有銀票是絕對不行的，這些你就當做盤纏拿著。”

“不用，之前還有那皇帝小兒給的金子，這些就是你們兩個留著吧。”

我懷裏抱著匣子吸了吸鼻子，眼睛一直盯著自己的鞋尖，使勁眨著眼睛不讓眼淚流下來。

現在這些人一個一個都走了，就只剩下白玉堂，突然心裏有些難受。

“你什麽時候離開？”

“原本準備現在就走，不過……大家晚上一起吃頓飯吧，叫上展護衛一起，算是散夥飯。”

“好。”

撂下這麽一個字，白玉堂直接用輕功飛出宅子去找展昭，辛十七回去收拾包裹，而我依舊抱著匣子坐在臺階上。

現在的我總算能理解師父說的什麽叫做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當時他說什麽君子之交，快意江湖，只有經歷過之後才會覺得一生沒有什麽遺憾。

我也經歷了，可是我卻覺得有很多的遺憾，也許當我到了他那個年紀，才會覺得經歷過這些人生已經圓滿，在這和江湖之中還有自己的知心好友尚在人間，那已經是很幸運的事情。

“海棠，你別哭了。”

已經收拾好包裹的辛十七從房間走了出來，不過他的行李很簡單，幾乎沒有什麽東西要帶。

“我覺得自己已經很幸運，有你們這些知心好友在，只不過可能我們之後會很少見面。”

“我知道，見面也只是徒增傷感。”

最開始我們一行人開開心心往開封走，可到了最後卻四分五裂。

很快白玉堂便帶著展昭回來了，估計路上兩個人也交換了一些情報，所以展昭來了之後只是朝著我們拱拱手，“各位節哀順變。”

其實這頓飯吃的比較沈默，大家都心照不宣，到最後辛十七突然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酒，“各位，我辛十七能認識你們實屬有幸，這個江湖不大不小，只希望你們能一切安好，這杯酒之後大家有緣再聚！”

“……”

最後辛十七也離開了，帶著他畫得狄善芙畫像離開了，這下子就真的只剩下我和白玉堂了。

最初我從南山上下來是孤身一個人，到後來變成兩個人，三個人，最後才變得如此熱鬧，可是現在又回到了這裏……

“五哥，我們明天也走吧，繼續往北，還有任務沒有完成呢。”

這個宅子曾經滿載著我們的歡聲笑語，可是現在卻越發的冷清，我突然很想快些遠離這裏，這裏真的好冷啊。

“好，我們明天就上路。”

可是到了真要上路的時候，我差一點又紅了眼睛，馬棚裏有當初我們騎著的三匹馬和一頭小毛驢，但是現在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伸出手摸了摸小毛驢的頭，我最後還是決定騎著它上路，至於玉扇和辛十七騎過的那兩匹馬，便留在這裏讓式神照顧。

臨走的時候只有展昭來送了我們，玉扇還在宮裏，我們也沒準備告訴她離開的消息，只希望她在那裏一切安好。

“五弟、海棠姑娘，你們一路順風。”

展昭還真是個好人，還特意跑到城門口來送我們。

扯了扯嘴角，我朝著他眨眨眼睛，“還請展大哥幫個忙，沒事去我們的宅子看一眼，我怕被小偷光顧了。”

“放心，展某一定辦到。”

揮手告別展昭，我同白玉堂一起晃晃悠悠繼續往北走，下一次再回到開封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海棠，等到所有事情結束，同小爺我回陷空島看看怎麽樣？”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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