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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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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守夜

方智傑回到我們的隊伍中,六個人總算全部集齊——算上另一間教室裏的屍體的話。

方智傑在得知聞欣雅的死訊時並未有多大反應,道:“當時我是第一個走到前面的,那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我喊你,你怎麽都不回答我。”

後面的話明顯是在問我,我反問:“你回頭了麽?”

“……沒有。”方智傑搖了搖頭,情緒十分低落:“我不敢回頭。”

我說:“我也喊你了,但看樣子,你沒聽見。”

我說完話,方智傑忽然莫名其妙的擡眸,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他想說些什麽,或許是礙於某種原因,最終他並沒有說出來,只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我覺得……好累。”一群大老爺們裏,常印瑤是唯一一個女孩兒,她語氣透露著疲憊,無奈又可悲地道:“在今天之前,我真是參加學校的運動會都沒有這麽跑過。”

我理解她的恐懼和無助,但我無話可說,無法安慰,只能坐在她旁邊,也不敢用臟手去拍她的肩。

“大家應該都挺累的,要不然睡一覺吧,輪流放哨怎麽樣?”殉國忽然提議,他道,“除了常印瑤,其他人猜拳決定誰先守夜,半個小時換一次,這樣誰都能得到休息。”

“你怎麽確定什麽時候是半個小時?”雖然他的提議我很讚同,但是我還是忍不住挑一挑刺,這大概就是情敵之間的必要環節。

荀歸冷眼看我:“那就誰困了就換下一個。這樣你總沒意見了吧?”

“只要別讓我剛躺下就起來,我自然沒意見。”我不甘示弱。

說罷,我不理他了,他也不理我,四個男生我在角落沈默地開始猜拳,而常印瑤已經坐在一邊,頭靠著陳舊的講桌睡了過去。

最終結果出來了,荀歸第一個放哨,第二個是關澤,第三個是我,第四個是方智傑。

方智傑不愧是學長,他猜拳猜到最後,卻主動要和荀歸換位置,成為一個守夜的,我反正直接躺平了,不知道他們怎麽商量的。

最終無奈躺下的也還是他。

·

這一覺睡得我很是舒服,雖然教室裏潮濕沈悶,還夾雜著血腥味的味道很糟心。

鋪在身下的濕衣服被我的體溫烘得半幹,外面的雨聲也漸漸小了,不知何時,我睡醒了,下意識從地上坐了起來。

身旁睡著的是荀歸,他和我一樣拿濕衣服墊了墊,只有關澤和方智傑的濕衣服還掛在高處晾著,他倆倒是粗糙,這教室那麽臟,還能直接躺。

我的動作沒有吵醒任何人,但我覺得奇怪。

……荀歸在我身旁躺下了,就該關澤放哨了。

他去哪兒了?現在是什麽時候了……怎麽一直不叫我。

我撐起身子,窗口地風吹得我整個人頭昏腦漲,於是我將半幹的衣服撈起來穿上,一邊走到教室門口看了看。

教室外的天空黑得很徹底,沒有一點要亮起來的痕跡,我不由在心裏想,怎麽還不天亮。

關澤好半天也不回來,是去幹什麽了?我一邊想著,也沒有回去睡,就站在門口守著大家,順便等關澤回來。

可誰知過去了好一會兒,風把我臉皮都吹皺了,還是沒有反應。

我覺得關澤可能出事兒了。

他也會像聞欣雅一樣,被分屍麽?

手腳被切割丟在各個角落……等著我們去發現。

心情像不斷滴落的雨水一樣沈重,搭在身上的衣服像是一塊巨石,拽著我不斷下沈。

直到膝蓋一痛,我才發覺,我在不知不覺中腿軟跪了下來。

常印瑤睡得很熟,我不想打擾她,方智傑我又不熟,眼前只有一個情敵荀歸跟我還算同甘共苦過,我腿軟到站不起來,狼狽地爬過去搖醒沈睡中的荀歸。

荀大校草起床氣有點大,被我搖醒的瞬間就要破口大罵,我擔心他的聲音招來了那個怪物,單手捂住他的嘴,用眼神懇求他把臟話咽回去。

荀歸對我翻了好幾個白眼,把我的手粗暴地掰開,整個人猶如炸毛的貓,嘴裏嫌棄地呸了好幾口,轉頭瞪圓一雙漂亮的眼睛看我,壓低聲音道:“你他媽瘋了,你知道你手上的血腥味兒有多重麽,你竟然敢直接糊我嘴上!”

“你閉嘴,先聽我說。”

“操。你真有臉說這句話。”

我根本管不了他那麽多,焦急道:“你再不閉嘴,我就繼續捂你嘴巴了!”

荀歸也不知在心裏如何罵我,總之是願意閉嘴了。

他不說話了,我終於有了發揮空間。我湊近他的臉,心跳聲大如閃雷:“關澤不見了。”

“我早就醒了,估算一下時間,我大概都醒了二十分鐘了,楞是沒見到他人在哪兒。”我說,“我懷疑他早就不在了。”

荀歸聽了我的話,一臉狐疑地看著我,警惕道:“就算他再怎麽樣,也是我兄弟,我警告你別胡茬,別撒謊。”

“真沒撒謊。我又沒說他丟下我們逃跑了,我只是覺得他可能出事兒了。”

我怒道:“你不是說你跟他是兄弟麽,我就一句話,你跟不跟我一起去看看?”

荀歸似乎被我的話刺激了,當即點頭:“去!”

我們倆走之前叫醒了方智傑,讓他看著點熟睡的常印瑤。他原本想換下我,和荀歸一起,我當然高興,可以和女神單獨待在一起。

當然,這種想法被情敵輕易察覺到了,荀歸面無表情地揪著我的衣服,讓我帶路。

我們從教室裏貓著腰摸黑出去,我走在前頭,荀歸在我後面。

他的手好幾次碰著我後背的衣服,都松開了,我被他弄得頭疼,轉頭說:“你要牽你就牽啊,一會兒牽一會兒放是什麽意思?嚇我啊?”

“不是,是你衣服太臟了。”

荀歸這個神經病,我真的服了。老子他媽剛剛把衣服脫下來鋪地上睡了一覺,舊教室的地面又不幹凈,衣服又是濕的,能幹凈到哪兒去?

我直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弄到前面來,跟我並肩行動。

荀歸這人的潔癖嚴重到令人發指,所以我用我那雙臟手折磨他,他果然被我折磨得生不如死,我們在四樓逛了一圈,他整個人都生無可戀了,半天沒動靜。

我又帶著他在四樓逛了一圈,想去樓下,但我看過的樓梯口都被鎖上了,需要鑰匙。

也不知道那個殺千刀的這麽幹事兒,我聽著旁邊教室裏破舊風扇傳來的吱呀聲,沈重地嘆了口氣,準備帶著身後猶如屍體一樣的荀大校草回原來的教室,告訴方智傑和常印瑤,我們一無所獲。

“餵。”一直挺屍的荀歸忽然扯了一下我的手,呼吸有些急促,“你看……那是什麽?”

“……”

我相信那句話了,風水輪流轉,蒼天饒過誰。

就在不久前,我才對荀歸說過這句話,現在輪到他對我說了。

恐懼牽動我的神經中樞,他說完這話的瞬間,我感覺迎面吹來的風都像是鬼在我身上吹氣,冷得透心涼。

“我草。”荀歸在我身後毫無感情地說了一句,我下意識回頭,看見他煞白的臉,我就知道,他大概離被嚇死不遠了。

他拉著不讓我走,我只好轉頭去看。

我不敢直接看,只能從我們面前的教室一點點看到裏面,有些呆滯地念了門牌號:“405?”

“是……我們之前發現屍體的教室麽?”

荀歸咽口水的聲音清晰明了:“是。”

我沈默地做了個深呼吸,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見教室窗口有一個長長的黑影懸在空中。

那是個人。

他穿著紅色的緊身衣,被掛在老舊的電風扇上,臟破的的布條拴住他脆弱的脖頸,遏制他生的希望。

我無意識地走近了一步,才看清,他是光裸著上半身,一片紅色不是緊身衣,是他身上的血。

·

關澤不知遇到了什麽,吊死在聞欣雅被分屍的房間裏。

他身上被割了五十多刀,血流如註,在他腳下形成一個小湖泊,輕風於他而言如薄紗,風烈一些,風扇被屍體拽動,就會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太刺耳了。

“我們把他放下來吧。”我僵著身子,推著荀歸走在前面,“他是你兄弟。”

荀歸欲哭無淚地瞪我,哆嗦著嘴唇,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走在前面,他個子比我高,咬牙直接把屍體抱了下來,然後扔給我,一臉後怕地縮去角落。

我忍不住想罵娘。

但看著他被好兄弟屍體的血淋濕了半張臉,嘖了一聲,還是任勞任怨的背著屍體回了原教室,和方智傑他們匯合。

彼時,常印瑤已經睡醒了,她朦朧的眼神一下子就被屍體嚇清醒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沈默在這一天晚上成為家常便飯,我好幾次想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直到常印瑤語氣恍惚地說:“我們是不是都要死在這裏?”

“……不會的。”我硬著頭皮安慰即將崩潰的她,“我們撐到天亮就好了,大不了接下來不睡了。”

“怎麽撐到天亮?”我們之中精神最脆弱的,必然是常印瑤,身為感性的女生,她對發生的這一切都感到恐懼,無法做到冷靜。

藏在黑暗裏的未知,幾乎擊垮我們每一個人的神經。

“是你麽荀歸?你提出要來玩,最後卻變成這樣。”

“又或者是你,方學長……”常印瑤抹幹眼淚道:“是你對吧,來這裏的時候,你就一個人走在前面,陳七說他怎麽喊你,你都不回頭。你怎麽可能聽不到他的聲音呢……你說你有出聲喊陳七,可是你都不敢回頭。”

她說話的邏輯越來越亂,甚至歇斯底裏的吼出來,只是在聲調變高的瞬間如受驚的兔子,收回了聲音,人也呆滯地縮著肩膀坐回角落。

“我……”方智傑懊惱地撓了撓頭發,對荀歸道,“荀歸,別瞞了吧,還不如說出來。”

此話一出,我和常印瑤一頓,三雙眼睛紛紛看向荀歸。

荀歸似乎沒料到這個發展,一時啞口無言,“不是,我……我他媽,不是我做的啊。”

“那你為什麽帶我們來這兒?”我逼問他。

方智傑似乎看出他的為難,主動道:“陳七,你和荀歸有些矛盾吧,荀歸脾氣就那樣,你應該也見識過,他說他心情不好,今天又正好是他的生日,我就提議說……要不要整蠱你一下。”

最後一句話還沒說完,荀歸打斷他,“是我,是我提議的,跟學長沒關系。”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響,所以,那時候我連叫方智傑好幾聲,他都不搭理我,是因為他們串通好了。

“為什麽?”我還有點呆,只木楞楞地隔著漆黑的光線看他。

“我和你到底什麽血海深仇,要讓你做到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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