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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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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屍骨

我跑了很長一段距離,一會兒慌不擇路的上樓,一會兒又為了能早點出教學樓而下樓,來來回回好幾次,已經分不清自己在哪一樓了。

中途我回頭多次,看著一直追我的黑衣人漸漸被我甩開,最後消失不見。

我總算有了喘息的空間,扶著墻開始順氣,但又不敢太大聲,生怕黑衣人不知不覺就到我面前來。

冷風裹著雨水往我臉上吹,我伸手抹臉的時候,才發覺我手上有多少血,右手更是已經毫無知覺,怎麽動都不疼。

我苦著臉想,聽說人某個部位受到重創時,大腦會屏蔽痛覺,我的右手沒感覺,是不是要廢掉了。

正在我傷懷悲秋之時,旁邊的窗戶裏忽然伸出一只手揪住我的衣服,我一驚,整個人已經沒有再跑的力氣,被那人一個用力,順著窗戶就粗暴地拽了進去。

我渾身在窗戶框上硌得生疼,那人卻翻身壓上來,濕漉漉的衣服貼著我的,揪住我的領口問我:“你是誰?”

天黑,他認不出我很正常。但是他這刻意壓低,卻仍然清亮的嗓音,我很耳熟。

“我是陳七。”我感受到他的臉離我很近,我只要一擡頭,呼吸就能噴在他的臉上,“你先放開我,荀歸。”

夜很寂靜,窗外漸漸停止的雨聲依然清晰,我好像聽見他的心臟在劇烈的跳動,當然也可能是我的,分不清彼此。

荀歸抖著手松開我,道:“你,看見那個……穿高跟鞋的瘋子沒?”

“看見了,我還受傷了呢。”我說。

我感覺荀歸好像白了我一眼,不知為什麽,明明烏漆嘛黑的什麽都看不清,但我總能感覺到他對我的各種情緒,“誰沒受傷?我被祂的菜刀砍了下……操,感覺手都他媽斷了,而且身上黏糊糊的好難受,好想洗澡。”

還洗澡呢,外面的雨沒淋夠?我問:“哪兒傷了?”

其實我感受到了,在他起身離開我之前,我都能很清楚的聞到他身上的血腥味。香水味被徹底掩蓋,絲毫不剩,若是他不開口,我甚至不會知道他是誰。

“左手。”荀歸說,“好長一條口子,我甚至覺得我的骨頭都被砍到了。”

我的腦海裏閃過菜市場上那些大爺大媽用菜刀宰剁豬肉的場景,在黑暗裏抹了把臉,擦去了冷汗:“可能。”

“怎麽會發生這種事兒,早知道我就不來了!”荀歸後背靠著墻,我們面對面,他說這話的時候,我借著樓外的光線,看見他抱著頭,似乎真的很懊悔。

本來我覺得這事兒可能是荀歸幹的。但是其他人和荀歸是朋友啊,只有我和他有仇而已。

可那個黑衣人殺了聞欣雅,荀歸不像是會面無表情對好友痛下殺手的人,也不像是可以穿十厘米恨天高到處跑的人。

更何況,他也受傷了。

“餵。”我想了想,還是決定把聞欣雅的事兒告訴他:“聞欣雅死了。”

我說完的瞬間,感覺對面那人看向了我,我不清楚他眼中究竟是恐懼多一些,還是震驚多一些,繼續道:“本來那東西是在追我的,但是後來不知道去哪兒了。哦,還有,我也……看見關澤了,他沒管聞欣雅自己跑了,那東西好像也看見了。”

“怎麽可能!他們、他們感情那麽好。”荀歸一時情急抓住我的右手,我沒這只手的痛覺,但卻能感受得到,他的手指陷入了我的血肉裏。

“我操!我操!”經過這一摸,他徹底把那對小情侶拋之腦後,壓著嗓子絕望地喊了兩聲。

我聽他這想叫又不敢叫,於是顯得特別奇怪的聲音,心想他當真是害怕極了,連說話的聲音裏都帶著哭腔,“我他媽剛剛……掐到你傷口了?”

“嗯。”他那要哭不哭的嗓音可太刺激了,我臉上面無表情道,“你的手指都摸到我骨頭了。”

荀歸果然又被嚇到,“閉嘴閉嘴!快點閉嘴別說了!”

正在這時,不遠處忽然傳來了高跟鞋的腳步聲。

“噠、噠、噠……”

散漫的、有規律的聲音。

聽得我頭皮發麻。

荀歸忽然抓住我的左手,把我帶到櫃子面前。

這櫃子門大開著,已經卡死了,無法推動。他率先鉆進去,著急道:“你楞著幹什麽,快進來!”

我只得鉆進去,和他一起擠在矮矮的,又十分窄小的櫃子裏。

我幾乎貼在他懷裏,而他因為恐懼而顫抖的身體,就在我身下。

腳步聲慢慢走近,但似乎沒有發現什麽問題,直接從門口略過了,都沒進來看一眼。我和荀歸等了好一會兒才敢爬出去。

“你為什麽救我?”我問。

我沈默半秒,又說:“你白天,還一副想殺了我的樣子。”

荀歸冷哼道:“原來你看得出來。你親了常印瑤,還指望我怎麽看你?”

“隨你怎麽看,但你現在閉嘴。”我捂住他的嘴,心有餘悸地說,“萬一那個瘋子沒走遠呢?”

荀歸張了張嘴,我感到掌心裏他嘴唇上的溫度和柔軟,楞了下,收回手。

“真他媽夠了。”荀歸沒有意識到我的敏感反應,只是頹廢地坐在地上,背靠著墻,不知道在想什麽。

我平穩呼吸,冷靜道:“我們先不吵架,出去再說。你現在告訴我,這是幾樓?”

“五樓。”

操,我記得我就上了兩次樓啊,中間還下了幾次樓呢,居然跑來五樓了?我滿臉魔幻。

我堅定道:“我們得下去,逃出去。”

其實我挺害怕的,但不知道為什麽,在荀歸這個二楞子面前,我就沒那麽怕了,大概他讓我覺得有些好笑吧。

“你能行麽?”我問他。

他沒說話,我就當他默認了。

我摸黑當出頭鳥,把頭伸出窗戶看了看外面的情況,轉頭問荀歸:“忘了問你,你和他們幾個怎麽走散的?還有,我的手電筒呢?”

“說起這個我就……”他頓了下,道,“當時我們走在後面,常印瑤問我們為什麽走這麽慢,我看你已經走遠了,叫又叫不回來,就把手電筒交給她了,打算讓她開心開心。”

咱們一幫人裏就只剩下她一個女生了,把手電留給她也行,就怕那手電筒會誤事,讓常印瑤成為焦點。

我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一邊牽著他的手貓著腰往最近的樓梯口走。

“關澤一個膽小鬼,一直躲在他女朋友後面,聞欣雅和常印瑤又都是女生,所以就是我去探路看情況,結果上了二樓就聽見那詭異的高跟鞋聲音。”

“然後,我就被追殺了,直到聞欣雅忽然從對面的教室沖出來,黑衣人回了個頭,我就翻窗從二樓跳下去了。”

“這樓他媽跟幾個四合院組成的似的,我以為從二樓跳出去就能沖到校門口,結果後面還有一棟教學樓,這樓還把每扇門都鎖了,教室都進不去,我怕聲音太大引來黑衣人,就打算另找出口。找了半天找了個負一樓出來,打算從負一樓走,結果這倆樓的負一樓連著的,我轉著轉著,就轉回來了。”

荀歸因為害怕,語速很快,聲音時大時小,但我還是聽清楚了。

教學樓中心種著一棵起碼幾十年的老槐樹,我看著槐樹黑壓壓的枝頭,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對荀歸道:“哎,你知不知道,槐樹是招鬼的。”

“啊???”荀歸在後頭欲哭無淚,雖然沒說什麽,卻緊緊扣住了我的手指。

他顫抖的手和我越牽越緊,我感受著來自他身上的恐懼,心裏都舒服不少。

比我還膽小的,大有人在呢。

即將靠近樓梯口的時候,我手心直冒冷汗,樓梯口旁邊的教室忽然傳來巨大的響聲,我和荀歸當場楞在原地,不敢再往前。

直到黑夜裏,穿短裙的少女焦急地跑出來,我和荀歸不約而同叫住她:“常印瑤,這裏!”

喊完,又下意識對視一眼,然後冷漠轉頭。

“快走快走快走。”常印瑤壓低聲音道,“那個女人肯定要追上來了。”

女人?

我們沒糾結多久,因為時間不等人,我和荀歸兩人把常印瑤夾在中間,趕緊換了個樓梯下樓。

與此同時,略顯急促的腳步聲也隨之而來。

我們迅速下到四樓的時候,通往三樓的樓梯忽然鎖了。

“這什麽神經病學校!”荀歸罵。

常印瑤道:“好像都是這樣的,我上來的時候也是,每一個樓梯口都好像被鎖了一兩層,要繞來繞去才能繞到一樓去。”

靠,誰他媽這麽喪心病狂。

如此一來,我們只能先回到四樓,找個地方繼續貓著。

荀歸左看右看,發現四樓很多房間都推不開,能推開的第一間,他們便著急忙慌地直接躲了進去。

腳步聲沒有下來,同時,樓上傳來男人的尖叫,關澤聲音沒那麽粗,所以應該是方智傑。

荀歸拽著常印瑤下意識後退一步。

常印瑤忽然深呼吸一口氣,忍無可忍地哭著說:“我、我好像踩到了什麽東西,硬硬的,一根一根,有點像……手指。”

“啊……怎麽辦?”

恐懼感在黑夜裏蠶食這少年們的勇氣和希望。

荀歸回頭看了一眼,瞇了瞇眼睛仔細辨別,然後吞了下口水說:“沒有吧,看著好像只有那麽一小塊東西而已,也許是鉛筆橡皮擦什麽的,別太敏感。”

常印瑤卻說:“可是、嗚嗚,我的直覺告訴我,肯定不是筆。”

他倆覺得恐怖,我卻認為常印瑤有點小題大做了。我扯了下嘴角,隨口說:“不會吧,難不成還能是分屍?”

對面兩人瞬間齊刷刷地看向我。

“你……”

荀歸一句話憋了半天,麻木著一張臉道:“挺懂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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