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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視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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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視十五年

帝嘗問趙綽:「皇太子多疾,可堪重任否?」綽曰:「臣聞能承重器者,必恩結於民。」帝曰:「晉王不亦可乎?」綽拜曰:「臣在闈庭之外,不敢妄言。唯效古而已:視其所不親;視其所不為;視其所不能;視其所不違。觀四者而後定也。」帝曰:「爾且就舍。」及出,頭汗涔涔。

帝問呂皓。皓曰:「茍晉王立,今太子得全乎?」帝由是不言。有頃,乃曰:「勿洩也,朕思其處置。」

二月廿一庚戌,除沈弘載潤州刺史,兼江南按察使。

三月初三,上巳。賜百官競射。趙綽隨箭踣地,以為醜態,自謔曰:「年近七旬,目瞑耳聾,實不得矣。」帝湣之。俄乞致仕,帝許之,加特進,但三五日一入朝,平章政事。

四月初五甲午,以蘇歙為右相。

五月初五癸亥,萬壽節。賜宴廣達樓。萬樂共舉,廟野畢從。

詔有司取錢,露置幾筵,設酒酺瓜果,士庶盡饗作樂。群臣競作奇技,巧思貢獻:平營提督周漢獻貂皮六百枚;代州刺史秦衡卿獻幡花香爐二十頂、辟邪玉案三十事;荊州都督府長史王度一獻百年蘇、雲餌十六斤;鄆州司馬蔣仲玄獻白、赤色駃騠各三十匹。是時,四方皆遣使來貢:吐蕃獻金銀及印;吐谷渾獻野馬;勃律獻金花;突厥獻馬蹄羊、紫鹿皮;高昌獻馬乳葡萄;龜茲獻巴旦杏;於闐獻五色玉;焉耆獻石蜜;泥婆羅獻牦牛;吐火羅獻獅;天竺獻郁金香、娑羅樹;波斯獻龍腦香;安國獻大氍毹、繡氍毹;米國獻庵摩勒;曹國獻樂人;石國獻舞伎;罽賓獻黑鹽、紅鹽;高麗獻白馬尾;靺鞨獻光玉髓;新羅獻鷹鶻;日本獻石蒓、人參;南詔獻犀皮甲、蛇紋石等。

其中骨咄國獻天馬百匹,背生虎紋,骨為龍翼,能致千裏,田獵之用無比。帝奇之,親為制名。

康國可敦為後獻孔雀羅、明霞錦、獺褐。令女官裁繚綾,制衫裙。纖纖擢素手,奇紋交相曜映;劄劄弄機杼;柔軟只著貴人。

後愛此衣,賜賞公主及內外命婦。時歌曰:「誰知官家應知否,一寸衣,十宮姬。此物不尋常,作成竭氣力,唯願衣者多珍惜。」

太子獻無量壽佛像一尊。

晉王獻手抄「圓覺經」三帙,「報恩經」一部,因曰:「臣生富貴,少無節制,便行奢侈,此臣恒以惕然也。故不敢以天下之積取一己之私,謹記陛下之訓,身先節儉,唯手自繕寫,日夜讀誦,冀以資福。」帝大悅。眾臣頓首曰:「太子、諸王戒慎如此,實社稷長久之福。」帝因諭曰:「古人言: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欲心一縱,卒不可遏,古來王者,未有不敗於此者。往鑒在懷,何敢驕怠?清平年中,已有教誡,公等亦當記吾言,自今以去,正宜儉約,以省浮費。」

宴訖,賜文武百僚、諸方蕃使、州牧舉賢良及文士上賦頌者各有差。

命置佛像於紫宸殿下。

晉王得金銀、束帛及天馬十匹。王曰:「我之料物,憯降同宋王之流邪?」悉散與左右及民間乏者。

宋王時年十八,喜為荒誕。嘗游沁水,天大風,王令二人乘小船入水中。船覆,二人攀船呼救。王臨岸大笑,不許救,皆溺死。

七月初二己未,後舅王思敬薨,年七十。下禮官議,擬謚「平」。後駁之。太常博士竇讓曰:「思敬怙恩負乘,不修軌則。案「謚法」:怙威肆行曰醜。宜謚曰「醜」。」乃從之。

時華陽許婚尚輦奉禦沈略,因緦麻暫寢,另擇日。略者,太子家令、臨川郡公沈訥之子;訥者,後之族兄。

八月廿八乙卯,以趙儉同平章事,加中書侍郎。

時鄧先常為太子言民間疾苦,論及雜稅事,太子曰:「我將欲極言之。」眾皆稱讚,獨侍讀褚廉默立。既退,太子留之,謂曰:「君獨不言,豈有意邪?」廉曰:「殿下職當視膳問安,且不宜言外。晉王眈益烈,因讒殿下收人心,何以自解!」太子曰:「天家無私。孤無為於身,焉得害之?」廉曰:「言寡尤,行寡悔,此用以防小人而不害君子也。今時慎言,為來者可言而言之;今時慎行,為來者可行而行之。」太子揖曰:「非先生,我無以知此。」

廉常謂太子:「某可為將,某可為相,幸他日用之。」由是密結當時士人名而求速達者公孫鍔、杜過、周籍、白流芳、魏蒙、□□南、顏伸等,常與游處。

公孫鍔,龍興功臣公孫匡之子;杜過,嘗為武彥琛舉神童;周籍,宜春大長公主之孫;白流芳,白安民之族侄;魏蒙,進士及第,時為兵部郎中;□□南,嘗為侍禦史;顏伸,時為監察禦史。

是時,梁恕、韓天進娛侍太子,先、廉鹹惡之。

閏八月十三己巳,諫議大夫鄭洋上書,得召見。同日梁恕坐遠貶,人莫知其由。鄭洋,廉之表兄。太子因疑之。太子妃抱皇孫時以出,謂太子曰:「二郎以為褚先生有私心乎?」太子曰:「先生傾心奉我,自知無私。」妃曰:「蓋無私心,自然好惡當於理。先生不失其正,二郎何以忌之?」太子愧然,乃謝。

時何進掌北門禁兵。晉王數使齊王引進入王邸,宴飲作樂。及酣,進視王,垂泣曰:「王貌甚類陛下。」王亦涕,因送厚物。進固辭,王曰:「人生於三,事之如一。不為奪將軍意,使仆知上愛憎,作順臣孝子耳。」

及進退,王喟然:「何將軍老矣。可見陛下位久。」

王長七尺,聲作鐘聲,志意慷慨。嘗微行市巷,謂左右曰:「來日為良家子,一為衛霍,立功建業;二為任俠,蕩盡不平。」

南、北司往往依附於王。

某日,齊王省謁何淑妃。淑妃怒王所為。令跪,詰之。王以手據地,曰:「既為庶,四海不屬心。上晏駕後,中宮之家柄政,當無容足之地也!」妃痛曰:「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向爾違之,詎非蹈不測之禍乎?」王曰:「宮禁四方,何處無患?」妃不言,怫然責己,顧囑王曰:「東陽、陳留尚幼。欲斷熟思之。」王諾,長跽至鎖時。

十月十九甲戌,太子、諸王從帝狩於邙山北。太子、晉王競射雉,左右從者不及。日稍暗,帝心動,命神鼎尋之。王縮伏馬上,歸而嘔血。帝大驚,遣禦醫絡繹就視,並問太子。太子股栗,趦趄入,告「王自墜馬」。帝睹視之。俄頃,召醫給療。太子不能起,侍者扶,將以膝行。帝嘆,賜小輿。

後聞亦驚,即問王況。對曰:「王及救,危緩。」又問太子。對曰:「太子驚嚇氣逆。」

廿一丙子,帝後幸東宮。時太子妃妊一月,卒驚,胞有動搖,醫者急預,方安。

廿二丁醜,幸延壽坊晉王宅。免延壽坊百姓無出明年租賦。

是夜,長生殿,帝後間議。帝曰:「幾為昭壽故事。孰之過與?」後曰:「一日二日履霜,則堅冰至。未能謹其微而治之,是妾之過也。」帝曰:「朕每省之,假使不寵其遇,不逾其爵,可不至今日邪?」後曰:「縱如此,熊兒真幹略,仍足以為將。」帝曰:「熊兒誠將才。然日增妄意,使文武之官爭相勾結,各為朋黨。以庶臨嫡,壞我綱紀者必罰。俟其痊愈,便就出之。」後曰:「若出外,有土地甲兵,不能覆制。何如?」帝曰:「慎選部屬,諸曹皆以良吏掌文案,並擇方正之人以為督司。忠信與否,隨時可明。」後嘆曰:「此為極善。」帝亦嘆曰:「勒馬懸崖,竭力必使其及。」

時萬年公主游走兩端,盡力彌縫;更勸舅姑修身。後以為善,常召主入禁,與華陽、臨安言笑款洽。

時宋王無憂色,帝斥其不悌。王出謂左右曰:「二哥、三哥死又未死,哀甚?」

十二月十五己巳望,溫州奏醴泉湧,木連理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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