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聖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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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聖十二年
正月，將有事東郊。尚衣奉禦張霄，母曰太宗女合浦公主，謂太子曰：「帝座及心前星有變，除舊布新之意，當速發之。」因定出闕為機。
於賁與恒良交好。事前一日，欲與之謀。恒良以為難。太子恐其語洩，趨執之。祀日，千牛將士皆屯承天門。
未明五刻，邦光乘馬以出，眾皆以為恒良，遽逐之。恒良馳詣領軍府，呼門甚急，門者識之，開門而入。未明三刻，鑾駕將出宮。於賁、張霄、丘懿之領太子號而行。
上聞之大驚，命閉宮門及京城門，分遣金吾誅捕逆黨。又使右羽林大將軍甘道全率飛騎百餘人以自衛。時張渙在側，撍拳護上。
上升禦座謂將士曰：「汝皆朕股肱，若能斬反者，富貴傳子孫。」由是飛騎斬於蒙，賁之子也，追斬於賁、丘懿之。太子既敗，欲自決，為左衛將軍龐敬然所擒。
後，悉誅於賁、丘懿之、張度臣、張霄等三族，肢解臠割，嬰兒不免。韋德鄰賜自盡，僧演坐商州刺史。
時賊徒中有引鄭王者，恒良密為之申，上遂不問。
天亮，人告邦光死。恒良還第，妻子奴婢，屍體相屬。唯孫弘載藏乳母身下，得活。
上嘉其功，晉封開國子。邦光以忠孝死，贈太常卿。世旦贈太常少卿。
二月初六丙子，荻娘笄，字靜鶩，許嫁文士袁棟。會知堂兄弟喪，未成昏。密娘問二姊兄之樣貌。姊妹修書沈府，期母娩後省視。
三月，五臺山患羆害，人皆不知其出處。常洞蔽所，暴起襲人。或頂冠矢，霧中招手誘人，待近，啃噬之。民作檻以捕，不得，因壞房屋數間。鄉縣賫賞能獲之者。沙門相告以避。時成祁蓄發，逾有膽量。讀書之暇，與廷望習射。鐵厚一寸，能射之。
初十庚戌，成祁欲擊大羆，廷望勸曰：「四郎貴重，率以自安。」成祁曰：「事有成者，宗室享功，若負敗，則他人之罪。夫如此，高祖何以取天下？聞此已久，更勿多言。」日將暮，乃負米箭，會何進於林下。何進者，五臺縣丞何晏之子，時年十三。其攜毒藥、火石諸物。
成祁謀曰：「我聽古人言，十則圍之，不若則避之。敵強我弱，非攻為上。」乃以毒浸米，傾於樹下，鳥食之亡。廷望、何進刈薪取火，成祁鉤鳥，憑火炙烤，曰：「該獸甚識人。知唯人性烹食，必尋來。」登樹候望。未幾，羆果至。性黠，一步一擺首，見火所無人，竟不攫矣。成祁發矢，遙以為人聲。羆哮吼奮迅。小子皆驚汗。既而四方俱寂。羆自度人遁，回還取鳥，徑東入深山。小子不決，恐為佯計。成祁以矢刺臂，血出，謂曰：「大丈夫死，不過流血。流血則不過如此。欲隨者，東進一步即可。」進雲：「四郎未戰而傷，我等東從而已，有何為難！」廷望亦曰：「我長於何郎，可先行。」遂悄循羆跡。至一坎前，內呼嗚嗚。始悟有熊子。成祁大喜。命於坎前積薪焚之。因曰：「其大困。熊子死，熊母出則為我射，守則燎死。姑且待之。」少頃，坎中震哭。銜子屍欲出，為火勢擋。怒號不止。廷望曰：「羆窮，將發狂。」成祁目含赤光，張弓以伺。羆奔出，皮毛焦半。成祁洞其左腋。羆倒身入坎。後覆前蹶，氣力卻竭。惙然片刻，終不遂。
害既死，奔走呼告。鄉裏夾道，成祁受官賞。
昏時，義慈方聞，急召成祁。成祁昂然而入。義慈屏左右，難問曰：「佛法教爾屠殺計耶？」成祁跪不語。義慈曰：「道俗異途。人殺生以肅內，佛死身以濟世。五臺乃文殊道場，菩薩隨緣應變，凡有所相，在於導教眾人。豈大不敬哉！」成祁對曰：「弟子愚笨，弗能透奧義。唯見兇羆害人，翦之而後快。」義慈怒笞其背。成祁強不改色。義慈忿曰：「既作豪俠，盍取民金也？」成祁又對：「遵師教誨，謹從子路故事。」義慈輒不言，令退。獨坐彌勒像前，一夜漏盡。是時成祁亦立門外，有愧然色。乃問廷望。廷望揖曰：「四郎有大抱負。」
十二壬子，義慈謂成祁：「四月鄭王壽誕。寺務輻湊，恐不躬行，汝送「圓覺經」三帙去賀。」親為之裝束。及發，成祁再拜，三稽首。義慈撫其頂：「頑石子，好作也。」
時何進母齊氏敦進伴從，言：「家門榮辱，決爾一人矣。」進之妹子衿年五歲，性恬惠，折柳葉以寄兄。
時詔廢太子為庶人，禁錮北苑。
四月廿二辛卯，霍王莊上表，以「奎庶人飲膳多為抑絕，所求不濟。於情可湣，乞優供給。」上誚曰：「庶人幽於深院。外聲洩如風，朕莫之及也。」令更裁北苑守衛。霍王自知失於上。
五月廿一庚申，王氏將產。兩三日胎不下。使三服鼠頭屑。兒既出，取名寶元。後二日，王氏氣血愈衰，口中出沫，至廿七丙寅而卒。
李恢居妻喪，夜與妾氏作樂。靜鶩哀，密娘懣，雀娘語曰：「此非怨嘆之際。李氏罔禮，次歸我等客。」尋果為選配。是日雀娘省恢，倍衣齊缞。乳母虞氏扶之行。恢問之，乃對：「女因母喪，是為衣；弟尚繈褓，是代為衣；前日聽院內浮聲，料知僮仆，敗禮若此，悲不能寐，是故替為衣。如是三衣也。」恢慚。雀娘再拜。
時思敬授江都尉。委傅氏北上赴姊喪。見三女，相擁泣。停十餘日。
七月初三庚子，三女將母遺去江都。
十七甲寅，命玉清先生繼為天師。二十丁巳，引神人李鉉入見，雲老子之來孫也，夢授「三清真經」二十卷，寤而手錄，因以獻上。百官多不信，紀慎上書讚曰：「臣嘗聞道之妙者，難可盡書。「河圖」、「洛書」，蟲獸之文，良有以也。陛下福佑，妙言清辭，不召而自來，不耕而已成，當承應上靈之命。臣誠惶誠恐。」上欣然。詔立修玄館，置掾屬，命李鉉為銀青光祿大夫，修玄館館事。鉉固辭。上迎鉉之弟子在山中者詣京，宣揚新法。時僧尼排者眾。雖言「道佛二教，朕兼愛之」，然毀寺起觀，收良田奴婢，歸俗僧尼十萬人。
閏七月十五壬午望，吐蕃侵吐谷渾。敕秦州都督崔綸、左衛將軍龐敬然將兵救之，為勃論所敗。吐谷渾遂為吐蕃所並。
十八乙酉，東都上陽宮修訖。洛水穿宮，花木不秋。
八月廿二戊午，上幸東都。百姓臨時差科，供頓辛勞，詔免當道諸縣一年租調及地子稅草。
九月十三己卯，紀慎轉左司郎中。
十月初五庚子，奎庶人卒於幽所。景宗輟朝，葬以國公之禮。
十一月初四己巳，征拜僧演吏部尚書。十九甲申，令監修國史。
十二月初九甲辰，上餌金丹，問天師道為何物，何以治世。天師引言：「至哉！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帝喜，敕明年改元「天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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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將有事東郊。尚衣奉禦張霄，母曰太宗女合浦公主，謂太子曰：「帝座及心前星有變，除舊布新之意，當速發之。」因定出闕為機。
於賁與恒良交好。事前一日，欲與之謀。恒良以為難。太子恐其語洩，趨執之。祀日，千牛將士皆屯承天門。
未明五刻，邦光乘馬以出，眾皆以為恒良，遽逐之。恒良馳詣領軍府，呼門甚急，門者識之，開門而入。未明三刻，鑾駕將出宮。於賁、張霄、丘懿之領太子號而行。
上聞之大驚，命閉宮門及京城門，分遣金吾誅捕逆黨。又使右羽林大將軍甘道全率飛騎百餘人以自衛。時張渙在側，撍拳護上。
上升禦座謂將士曰：「汝皆朕股肱，若能斬反者，富貴傳子孫。」由是飛騎斬於蒙，賁之子也，追斬於賁、丘懿之。太子既敗，欲自決，為左衛將軍龐敬然所擒。
後，悉誅於賁、丘懿之、張度臣、張霄等三族，肢解臠割，嬰兒不免。韋德鄰賜自盡，僧演坐商州刺史。
時賊徒中有引鄭王者，恒良密為之申，上遂不問。
天亮，人告邦光死。恒良還第，妻子奴婢，屍體相屬。唯孫弘載藏乳母身下，得活。
上嘉其功，晉封開國子。邦光以忠孝死，贈太常卿。世旦贈太常少卿。
二月初六丙子，荻娘笄，字靜鶩，許嫁文士袁棟。會知堂兄弟喪，未成昏。密娘問二姊兄之樣貌。姊妹修書沈府，期母娩後省視。
三月，五臺山患羆害，人皆不知其出處。常洞蔽所，暴起襲人。或頂冠矢，霧中招手誘人，待近，啃噬之。民作檻以捕，不得，因壞房屋數間。鄉縣賫賞能獲之者。沙門相告以避。時成祁蓄發，逾有膽量。讀書之暇，與廷望習射。鐵厚一寸，能射之。
初十庚戌，成祁欲擊大羆，廷望勸曰：「四郎貴重，率以自安。」成祁曰：「事有成者，宗室享功，若負敗，則他人之罪。夫如此，高祖何以取天下？聞此已久，更勿多言。」日將暮，乃負米箭，會何進於林下。何進者，五臺縣丞何晏之子，時年十三。其攜毒藥、火石諸物。
成祁謀曰：「我聽古人言，十則圍之，不若則避之。敵強我弱，非攻為上。」乃以毒浸米，傾於樹下，鳥食之亡。廷望、何進刈薪取火，成祁鉤鳥，憑火炙烤，曰：「該獸甚識人。知唯人性烹食，必尋來。」登樹候望。未幾，羆果至。性黠，一步一擺首，見火所無人，竟不攫矣。成祁發矢，遙以為人聲。羆哮吼奮迅。小子皆驚汗。既而四方俱寂。羆自度人遁，回還取鳥，徑東入深山。小子不決，恐為佯計。成祁以矢刺臂，血出，謂曰：「大丈夫死，不過流血。流血則不過如此。欲隨者，東進一步即可。」進雲：「四郎未戰而傷，我等東從而已，有何為難！」廷望亦曰：「我長於何郎，可先行。」遂悄循羆跡。至一坎前，內呼嗚嗚。始悟有熊子。成祁大喜。命於坎前積薪焚之。因曰：「其大困。熊子死，熊母出則為我射，守則燎死。姑且待之。」少頃，坎中震哭。銜子屍欲出，為火勢擋。怒號不止。廷望曰：「羆窮，將發狂。」成祁目含赤光，張弓以伺。羆奔出，皮毛焦半。成祁洞其左腋。羆倒身入坎。後覆前蹶，氣力卻竭。惙然片刻，終不遂。
害既死，奔走呼告。鄉裏夾道，成祁受官賞。
昏時，義慈方聞，急召成祁。成祁昂然而入。義慈屏左右，難問曰：「佛法教爾屠殺計耶？」成祁跪不語。義慈曰：「道俗異途。人殺生以肅內，佛死身以濟世。五臺乃文殊道場，菩薩隨緣應變，凡有所相，在於導教眾人。豈大不敬哉！」成祁對曰：「弟子愚笨，弗能透奧義。唯見兇羆害人，翦之而後快。」義慈怒笞其背。成祁強不改色。義慈忿曰：「既作豪俠，盍取民金也？」成祁又對：「遵師教誨，謹從子路故事。」義慈輒不言，令退。獨坐彌勒像前，一夜漏盡。是時成祁亦立門外，有愧然色。乃問廷望。廷望揖曰：「四郎有大抱負。」
十二壬子，義慈謂成祁：「四月鄭王壽誕。寺務輻湊，恐不躬行，汝送「圓覺經」三帙去賀。」親為之裝束。及發，成祁再拜，三稽首。義慈撫其頂：「頑石子，好作也。」
時何進母齊氏敦進伴從，言：「家門榮辱，決爾一人矣。」進之妹子衿年五歲，性恬惠，折柳葉以寄兄。
時詔廢太子為庶人，禁錮北苑。
四月廿二辛卯，霍王莊上表，以「奎庶人飲膳多為抑絕，所求不濟。於情可湣，乞優供給。」上誚曰：「庶人幽於深院。外聲洩如風，朕莫之及也。」令更裁北苑守衛。霍王自知失於上。
五月廿一庚申，王氏將產。兩三日胎不下。使三服鼠頭屑。兒既出，取名寶元。後二日，王氏氣血愈衰，口中出沫，至廿七丙寅而卒。
李恢居妻喪，夜與妾氏作樂。靜鶩哀，密娘懣，雀娘語曰：「此非怨嘆之際。李氏罔禮，次歸我等客。」尋果為選配。是日雀娘省恢，倍衣齊缞。乳母虞氏扶之行。恢問之，乃對：「女因母喪，是為衣；弟尚繈褓，是代為衣；前日聽院內浮聲，料知僮仆，敗禮若此，悲不能寐，是故替為衣。如是三衣也。」恢慚。雀娘再拜。
時思敬授江都尉。委傅氏北上赴姊喪。見三女，相擁泣。停十餘日。
七月初三庚子，三女將母遺去江都。
十七甲寅，命玉清先生繼為天師。二十丁巳，引神人李鉉入見，雲老子之來孫也，夢授「三清真經」二十卷，寤而手錄，因以獻上。百官多不信，紀慎上書讚曰：「臣嘗聞道之妙者，難可盡書。「河圖」、「洛書」，蟲獸之文，良有以也。陛下福佑，妙言清辭，不召而自來，不耕而已成，當承應上靈之命。臣誠惶誠恐。」上欣然。詔立修玄館，置掾屬，命李鉉為銀青光祿大夫，修玄館館事。鉉固辭。上迎鉉之弟子在山中者詣京，宣揚新法。時僧尼排者眾。雖言「道佛二教，朕兼愛之」，然毀寺起觀，收良田奴婢，歸俗僧尼十萬人。
閏七月十五壬午望，吐蕃侵吐谷渾。敕秦州都督崔綸、左衛將軍龐敬然將兵救之，為勃論所敗。吐谷渾遂為吐蕃所並。
十八乙酉，東都上陽宮修訖。洛水穿宮，花木不秋。
八月廿二戊午，上幸東都。百姓臨時差科，供頓辛勞，詔免當道諸縣一年租調及地子稅草。
九月十三己卯，紀慎轉左司郎中。
十月初五庚子，奎庶人卒於幽所。景宗輟朝，葬以國公之禮。
十一月初四己巳，征拜僧演吏部尚書。十九甲申，令監修國史。
十二月初九甲辰，上餌金丹，問天師道為何物，何以治世。天師引言：「至哉！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帝喜，敕明年改元「天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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