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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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3 章

新養的流浪貓暫時安置了寵物醫院幫忙照顧。

故地重游,一中還是跟幾年前一樣,除了周圍的街景變了,原先那棵擋路跟木樁子一樣粗的梧桐樹遷走了。

其他,什麽都沒變。

現在是六月初,距離高考沒幾天了,校園裏已經掛了預祝莘莘學子高考加油的橫幅。

校門閉著,旁邊的保安亭開了半扇窗。

從向柚橙站在這徘徊一直往裏張望,裏面的人沒出來,卻一直緊盯著行跡可疑的她。

猶豫再三,她上前扣響了保安亭的窗,詢問:“師傅,我能進去參加一下嗎?”

怕對方拒絕,她還特地補充了一句,“我以前也是一中的學生,就想來母校參觀回憶一下。”

因為保安亭的位置稍稍高了點,向柚橙並未看清裏面的人。她問完話,裏面的人沒有任何遲疑,一口回絕,“不行,外校人不能進。”

知道是對方的職責所在,向柚橙心裏失落,臉上還是笑笑,沒過多糾纏。

正打算離開,保安亭的門突然打開,一個小夥子走了出來,遲疑地喊住了向柚橙,“你?......是那個矯情的女生?”

詫異扭頭,向柚橙也認出了他,激動指著,“你是之前的......男......”

因為不知道他的名字,話支吾了半天,也沒個結果。

小夥子不惱,直接介紹,“陳宇。”

“啊!陳宇。”

習慣性往保安亭探頭,在尋另一個故人,“大爺呢?”

過了幾年,陳宇好像變了,變得不似之前那麽固執與冷漠,反而跟她絮絮叨叨說了好多話,“大爺退休了,現在就我一個人。”

說完,還憨憨傻笑。

“你呢?挺好的?”

“嗯,就......挺好的。”

當年發生的事還挺大,一中周圍的人知道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交集不多的人關切問起,向柚橙也能淡然回應。

兩人這時候的談話,竟有點像多年未見的好友,相互述說自己的近況。

東拉西扯一堆後,陳宇手撓著後腦勺,顯然做了一番心理建設,才試探地問:“那跟你在一起的那個男生呢?”

“他怎麽沒來?”

臉上笑著,可,笑的幅度顯然已經減弱了不少。

“他呀!我也不是很清楚。”話語帶了酸澀,卻還要強笑回答:“我跟他也......好久沒聯系了。”

當年那麽要好的兩人,如今向柚橙竟連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說出來大概也沒人信。

因為不知道,向柚橙寧願相信對方在某個她不知道的地方,開心地生活。

說了要放下,可曾經那麽喜歡的人怎麽會輕易說放下就放下。

她自認為掩飾得很好,鼻子還是止不住酸澀與情緒的低落。

陳宇詫異,意識到說錯話了,瞬間變得慌亂,想要盡快結束兩人之間的談話。

他探身,手從窗外伸進保安室按了大門的開關,開了能容兩人過的口子,“去吧,別被學校的領導發現。”

頷首道謝,向柚橙如願進了一中的校園。

現在是上課時間,很少見到人,一路上校園裏空曠的不像話。唯一吵鬧的聲音,也是教學樓上傳來的。

是學生曠亮無比的讀書聲。

一中變了,又好似沒變,每經過一個地方,都曾留有好友與他的足跡。

去李薇家餐托店,能容七八人並排的教校路;

去天鵝湖,蜿蜒曲折的木質長廊;

去籃球場,遮天的寬梧桐路;

去醫務室,硌腳的鵝卵石路......

這裏所有的一切,都勾起向柚橙內心最深處的記憶。

走累了,休憩在籃球場外的長椅上,取了一瓶自助飲料機裏的礦泉水,狂灌幾口下肚,欣賞場上男生肆意揮灑汗水的投籃。

每進一個球,圍著的女生就歡呼尖叫。

“青春真好!”向柚橙感慨。

“小心。”

話來得突然,球也來得突然,根本沒給人反應的機會。

高速運轉的籃球脫離掌控,直直沖向向柚橙的面門。

情急之下,她本能擡手擋臉。

沒有預料之中的疼痛,反而聽到女生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周禮!周禮!!他好帥!!!”

“你沒事吧?”

男生的清爽好聽聲音,如春風灌入向柚橙的耳朵。她睜開眼,一張帥氣青澀的臉沖撞進她眼眸。

高速運轉的籃球掉落在幾米開外,撲起厚厚的塵土。

可想而知,如果被這顆球擊中,她的臉就算不毀容,也必定鼻青臉腫。心裏騰起一股後怕,向柚橙到現在還心有餘悸,跟男生道謝,“沒事,謝謝。”

她今天穿了一條白色棉麻裙,粉色帆布鞋,很簡單的打扮,很難辨別她的年齡。也間接欺騙了男生,導致他誤以為她也是這個學校的學生。

禮貌伸手,“周禮,高二三班的學生。”

他的球衣是藍色9號的,向柚橙有片刻的失神與恍然。她記得,周淮裏的球衣也是9號,也是藍色的。

說了要忘,可對他所有的一切都記得那麽清楚。

無力感湧上向柚橙的心頭。

也許這一輩子,就算那人不再出現,她也認栽了。

因為她根本忘記不了。

長久沒得到女生的回答,周禮又禮貌問了一遍,“你呢?”

拉回自己的思緒,向柚橙眼中酸澀泛淚,茫然擡頭看向周禮。

與記憶中的那人重疊,跟禮貌的周禮不一樣,他會臭屁喚自己,“向柚橙,誰允許你沒經過我同意這麽盯著我看。”

“好了,好了,那就勉為其難讓你一次看個夠。”

明明那麽美好的人,漂亮的杏眼裏卻充滿了不可言喻的悲傷。

周禮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刺痛了一下。

“不重要,叫我學姐就好。”

向柚橙再次道謝,離開了籃球場。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一次的偶爾出現會擾亂一個男生的整個青春。

想起那個人,心緒亂了,漫無目的在校園裏瞎逛,向柚橙不再考慮要去哪裏,全憑感覺走到哪裏算到哪裏。

冥冥之中似有指引,等她發現時人已經站在了醫務室的門外。透過未關緊的門,風越過窗,攪動著窗簾。

裏面很安靜,椅子上沒人。

向柚橙伸手推門,踏進這裏。

一如幾年前,這裏的陳設沒變。

最為顯著的就是,靠墻的一面巨大落地鏡、被擦得發亮的人體骨架。

原本安靜的屋子因為吹進的風陡然變大,一下子攪亂了這裏的節奏,窗簾無規則狂魔亂舞,大開的門也在“砰”的一聲中關上。

向柚橙嚇了一跳。

拉起遮簾的床上響起熟悉的人聲,“誰受傷了?”

下一秒,遮簾被人大力收起,露出一張熟悉的人臉。

黃茹摸索,戴上眼鏡,看到她後又幾分遲疑。

待看清眼前的人,穿鞋風風火火跑了過來,上下左右打量著她。行動上的思念,換作話,只是一句簡單的,“回來了?”

向柚橙跟黃茹的關系很微妙,屬於那種鑒於熟悉與不熟悉中間的那種。

而往往這樣的人,更加容易袒露自己的心聲。原先憋著的情緒,在對方開口的那句話後徹底繃不住了。

向柚橙嘴一撇,上前抱住黃茹,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黃老師。”

這麽多年了,向柚橙哭的都沒有如此肆無忌憚、如此狼狽過。她有太多的委屈了,怕家人擔心,怕朋友擔心,她總是在壓抑感情。

而這一刻,她連裝都不想裝了。

向柚橙抱的太緊,黃茹差點喘不上氣,她沒有打擾,而是靜靜地安撫溫柔地拍對方的背。

作為一個過來人,她更加能夠感同身受。

宣洩了大約十多分鐘,向柚橙終於平靜了下來,眼睛腫腫的,鼻尖也是紅紅的。

現在有的只是尷尬。

黃茹倒是不甚很在意,重新整理了皺起的白大褂,主動挑了一個話題,“什麽時候回來的?”

手上端著對方遞來的溫水,向柚橙低著頭,慢吞吞回答:“就前天的事。”

“還適應嗎?”

“還行,就剛搬出來一個人住。”

聽到這話,黃茹有點詫異,“家裏人同意?”

向柚橙喝了口水,笑笑,“不同意,可我堅持,他們也拿我沒辦法。”

這話可把黃茹逗樂了,她調侃,“也是,從上學的那會兒,我就看出來了。長得乖乖巧巧的,脾氣性子倒不是一般的硬。”

聽著也不是誇獎的話。

向柚橙不滿,“黃老師這是取笑我。”

“挺好的,跟我一樣,這也不是一件壞事。”

這話向柚橙愛聽,竟咯咯笑出了聲。

兩人有說有笑時,關著的門被人急促地從外推開。有學生滿頭大汗,匆匆跑了進來,“黃老師,周禮受傷了。”

話音剛落,有同學攙扶著一個男生走了進來。

向柚橙有點印象,是剛才在操場上的9號球衣。

原諒她那會兒紊亂的思緒,她連這個男生的名字都沒記住。

原先因為疼痛臉部有點扭曲的男生,在醫務室見到向柚橙的那一刻,突然咬牙,堅強起來。

黃茹捏著他摔傷的地方,問:“疼不疼?”

周禮咬牙回應,“也還好。”

實則,他身上青筋爆出,冷汗直流。

看他一臉逞強,餘光一直偷瞄的方向,黃茹心領神會,突然惡趣味地捏住了周禮腿上的一處,加大手勁。

這下連問都不用問了,周禮直接叫出聲,“疼,疼,疼。”

故意的人倒是淡定,“可能傷到骨頭了,要去醫院裏拍片檢查,腿上的傷口我先給你做個簡單消毒吧!”

“去櫃子裏幫我拿一下碘伏和消毒棉簽。”

向柚橙一臉茫然,在確定黃茹說的是自己後,嘴裏喃喃自語,“黃老師倒是一點也不見外,挺會使喚人的。”

嘴上抱怨,人倒是很老實站起身。找到碘伏和消毒棉簽,放到黃茹指定的地方,再坐回原位。

周禮這個臭小子,眼睛就一直沒有從人家身上移開過。

給他消毒的黃茹看不下去這個臭小子沒出息的樣子,小聲說:“別看了,再看眼珠子給你扣下來,一起消消毒。”

“她是你學姐,都畢業好多年了,你想都不要想。”

周禮突然一動,黃茹手上的棉簽沒掌握好力道直接戳到他的傷口,疼得他冷哼一聲,冷汗直冒。

一直到結束,周禮的表情都一直蔫蔫的。

陸續來的同學見了,還以為他是因為腿受傷的事難過,紛紛開導勸解他。

奈何一個都不管用。

走的時候,黃茹還勸他好好學習。

他的心情更加郁悶了。

-

沒人的時候聊天,有人的時候搭把手。

那天,向柚橙跟黃茹講了好多的話,比如吐槽國外的飯菜不好吃,吐槽那裏一直下雨,成天見不到太陽,人都快發黴了。

等等。

她吐槽了好多,就是沒有說起任何關於自己在國外受的苦。

她不說,黃茹也不問。

兩人還在學校食堂一起吃了飯,用的當然也是黃茹的卡。

臨近黃昏才走,走的時候,黃茹往她手裏塞了一張字條,囑咐她回家後再打開。

其餘的話也沒有多說,送向柚橙到了校門口,笑著揮手目送人離開。

從樓下寵物醫院接回牛奶,在家裏安置好,打開手中那張早已被手汗浸潮的字條。

再一次,淚如泉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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