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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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

學校規定單獨出校園的人不得放行,保安亭的看門大爺也嚴格遵守此項規定,才有了還沒走掉的可能。

好賴話都說了,就是不放行。

正當粉色羽絨服為此據理力爭,有人在身後不遠處喊了她的名字。

“譚靜。”

她扭頭看,呆滯幾秒,緊了緊頭上的帽子,已經顧不得大爺的勸說,強行出校。

在一中上學的孩子再怎麽野、再怎麽淘,對校門口的大爺一直都是彬彬有禮。大爺也沒料到,小姑娘看著也是講道理的人,竟耍了橫。

好在向柚橙心裏早就有了預判,拼命追上去的同時,還呼喊路過的好心人幫她攔人,“大家幫忙攔住她。”

這年頭熱心腸的人還是多。向柚橙這嗓子一嗷,立馬有人積極響應,一下湧來三四個人將譚靜圍堵得嚴嚴實實。

任她手腳再靈活,也都無濟於事、插翅難飛。

大爺也追了上去,背脊發涼,再好脾氣的人也惱怒,一通指責,“你這小姑娘怎麽就是不聽話呢,學校都說了,不讓單獨走,不讓單獨走。”

“這要是出了事,誰來負責?”

向柚橙沒有上來就指責譚靜在學校的過錯,反而替她解圍,“大爺,我倆一起的。這我同學,跟我生氣鬧別扭呢,您別生氣。”

向柚橙嘴甜說了幾句好話,才平息了大爺的怒氣。

熱心群眾散了,大爺見兩人是一起的就沒再說話,手捧著保溫杯回亭子了。走的時候還不忘叮囑同學之間要和氣,別再吵架了,也勸譚靜不要莽撞了。

向柚橙態度極好,一一應下。

而從頭到尾,譚靜的臉色都十分難看,嘴抿成一條線,用一種極為厭惡的眼神看著向柚橙。

起先人多,譚靜還能強忍著,等人全都走光了,才故意用僅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罵人,“哼,裝什麽好人。”

譚靜討厭她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向柚橙都已經免疫了,神色如常,連一點惱色都沒有流露出來。

“向柚橙,你不會是為了做一名好學生,看我一個人走,才攔了我?”

對於對方急於激怒她的嘲諷,向柚橙壓根不在乎,也不在意。

沒多餘外人的打擾,才是真正算賬的時機,上來第一個問題就頗為犀利,“這麽晚了,你去教師辦公樓做什麽?”

“你都可以去,我憑什麽不可以?向柚橙,你真的是管天管地什麽都要管上一管。我也是去找我們班的老師,不可以嗎?”

譚靜的情緒很激動,說話跟夾了火藥一樣,一點就爆。不過這一點很正常,因為只要她們倆人一見面,基本都是這般場景。

果真在撒謊。

完全忽略對方壞情緒,向柚橙冷哼一聲,乘勝追擊,步步緊逼,“裴老師那個點壓根不在,你到底去找的誰?”

一邊問話的同時,還在偷偷觀察對方的臉部微表情。

譚靜的眼神裏明顯摻雜了慌亂,手部的小動作也在變多。

即便自己謊言被拆穿,她還在強裝鎮定,反駁,“誰說我找的是裴老師,我就不能找其他老師?”

停頓五秒,她突然意識到被人牽著鼻子走,譚靜惱羞成怒,甚至於破口大罵,來掩蓋內心的心虛,“向柚橙,你什麽意思?你在懷疑我?”

“你憑什麽懷疑我???”

“你他媽是不是有病?天天揪著我不放。”

向柚橙輕蔑一笑。

她的笑容,似乎更激發了譚靜的不滿,追問:“你笑什麽?”

聳聳肩,解釋,“實話告訴你吧,那個點除了安老師在辦公室,其他老師都已經下班了。你該不會告訴我,你也找的她?”

手指有節奏地點著下巴,向柚橙繼續補充,“要是我沒記錯的話,安老師應該沒教過二班。你看我說的,對不對?”

謊言被戳破,除了一開始的慌亂不安,現在的譚靜反而異常冷靜。

似乎從兩人有交集的一開始,對方就從來沒有把自己真正放在眼裏過。

在向柚橙的面前,她連一向最引以為傲的成績似乎都無足輕重,或者來說,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向柚橙,自信、開朗,就算成績又差又爛,始終有家人一如既往的疼愛。譚靜在學校見過幾次向思沈,遠遠的,一個永遠面對向柚橙展顏歡笑的人。

而,回想自己被愛的前提,就是一張張寫了冰冷數字的試卷。

她就覺得自己可悲,又可憐。

諸多的事加在一起,譚靜怎麽能不嫉妒,心頭有氣,她也不管不顧了,“我去哪裏,你管得著嗎?”

向柚橙以從容的微笑回答:“我確實管不著。”

這麽直爽坦然的承認,譚靜還真從沒有見識過,也讓她啞然無言。她是既羨慕又嫉妒,等再次回過神,心裏就是一陣暗喜。

這是打算,不再追問了?

自然也不是。

向柚橙不走不說,還湊人跟前小聲地說:“那就讓我來告訴你,你到底去了哪裏?”

“你去了李主任的......”

在外人看來這話說的沒頭沒腦,可譚靜不一樣,她心裏有鬼,臉嚇得刷白刷白的。

見她是這個反應,後面的話向柚橙也不說了,還拉遠了兩人的距離。

譚靜勸自己冷靜,身體卻在止不住地發顫,眼眸裏盛滿了驚恐無措,以及那種心底溢出無法言語的後怕。

她想伸手去求向柚橙放自己一碼,可長期以往那該死的自尊心又不允許她做如此沒有骨氣的事。

完了,完了。

雙重打擊下,譚靜突然兩眼一黑,腿一軟,人就這麽癱坐在地上,淚流滿臉。

那種無處安放的無力感,只能無聲地發洩。

大爺擦了擦起了霧氣的玻璃,打開了保安亭的窗戶,朝兩人的方向喊了一聲,“怎麽了?”

向柚橙扭頭笑笑,“沒事的大爺,不小心腳崴了一下,我扶她起來就是了。”

大爺點點頭,囑咐,“別又吵架了。”就重新關上了窗戶。

上前雙手使力將人從地上費力拉起。譚靜已經渾身沒了力氣,就跟人沒了骨頭撐著,軟軟地靠她身上。

終究還是於心不忍,向柚橙抽了一張幹凈的紙,細心擦掉她粉色羽絨服外套上的汙漬,長長嘆了口氣,“你把試卷放回去,我就當這事......沒發生過。李主任那邊......我也不會去說。”

精神已經麻木的譚靜聽了這話,如此揪住了救命稻草,眼睛重新有了神采。她抓住向柚橙的手,反覆確認,“真的?你不會將今晚的事說出去?”

“是的。”

最終向柚橙當了個大怨種,還陪她回了教師辦公樓,摸黑放回了卷子。

直到此刻,譚靜才算真正松了口氣。

一人獨行連校門都出不了,向柚橙還好心送了她一程。一路上,雖然兩人站的不近,但也算某種意義上的握手言和。

誰都沒說話,走著走著,向柚橙突然笑出了聲。因為自己也屬實沒想到有這麽一天,她能跟譚靜心平氣和一起走在同一條路上。

至於,一向強勢慣的譚母為什麽沒來接?

今天學校提前下了自習,這事譚靜沒跟她媽說,想給自己留一點私人空間喘口氣。

譚靜家不遠,走路也花不了多少時間,對街路燈下往裏的第一家就是。

向柚橙也就沒再往裏送,而是直接揮手告別往回走。

似乎也在這一刻譚靜才豁然開朗,衡量一個人的價值不僅僅取決於試卷上那些扁平冰冷的分數。

學生也可以是成績差的,中等平庸的。她也可以調皮的、害羞的、大方開朗的、熱心的、樂於幫助人的。

望著那人遠去的背影,身上穿的那件笨重的冬裝襯得她就像一只左搖右晃的企鵝,既可笑又可愛。

譚靜笑了,是那種從心底深處流露出來的真實情感。她也頭一次放下心中的芥蒂,好好端詳這個人。

好像還不賴。

沖著走遠的人,無聲說了兩個字,再扭身過了街,回了家。一開門,亮著刺眼的燈晃得她眼睛發疼,治愈好的情緒一瞬間被土崩瓦解。

臉上的笑也垮了下來。

她試著努力揚了揚嘴角,練了大約三十秒,譚靜就徹底放棄了,語調故作輕快朝裏面的人喊:“我回來了。”

如果微笑不可以的話,那就說話裝裝,騙騙人。

-

回去的路上,向柚橙無意間發現了一家奶茶店的蜜桃奶茶在打折,就心血來潮去點了一杯。

大冬天的,估計也很少有人跟她一樣喝冰飲。

因為人比較多,等待時間較長,點完單後無所事事的她,先是掃了一遍飲品單,來回看了五六遍都快能背出來了,奶茶還沒好。

只能刷手機。

途中來了一幫子畫了煙熏妝,穿著比較超前的幾個年輕男男女女,吵吵鬧鬧進了奶茶店旁邊的黑窄巷子。

過了沒一分鐘,裏面就傳出“叮呤咣啷”的打鬥聲。

做奶茶的小姐姐早就已經見怪不怪了,手上麻利處理飲品,嘴上無奈吐槽,“又打了,真的一天都不消停。”

大家排隊本來就冷,還無聊,就有人搭話,“怎麽回事?”

手中打包好的飲料遞給顧客,小姐姐接話,“就幾個街頭小混混,見人家學藝術的學生穿得光鮮亮麗的,一天到晚勒索人家的錢。警察都來過好幾回了,每次抓走一段時間,沒過一陣就又來了。”

“屢禁不止。”

繼續打包奶茶,幫新來的客人點單。

處理完,小姐姐嘴巴又開始說了,“不過說來也奇怪,往常他們拿到錢人就散了,前後最多也就五分鐘左右。”

“今天好像已經不止五分鐘了。”

小姐姐撇撇嘴,“那人可真慘。”

大家也是當做一個笑話聽聽,畢竟事情沒輪到自己身上,誰也不想多管這種閑事。

向柚橙聽了,突然好奇地問:“那周圍的商戶就沒人報警?”

一句再正常不過的話,但聽著就好像在指責周圍的商戶冷血無情。

小姐姐都做好了沖人翻白眼的準備,擡頭見是一個長得清秀漂亮女生問的話,當下收了冷臉,耐心解釋,

“都報過警,隔天就遭到了報覆。大家都是開門做生意的,天天有人來店裏搗亂,這生意還做不做?”

“也是。”

黑窄巷的聲音還沒停。

這麽久,怕不會要出事了吧?

向柚橙有了管閑事的沖動,跟小姐姐打了聲招呼,“小姐姐,我的奶茶待會就放櫃臺,我自己回來取。”

交代完這些,不理會小姐姐的好心勸阻,獨自一人就往巷子方向走。

越往近走,巷子裏的打鬥聲音越明顯。

向柚橙也不傻,做好事的前提要保護好自己,她提前撥了110的電話,說了寬窄巷子這邊的情況。

躡手捏腳,時不時避開腳下踩到會響動的物品,手捏了鼻子試了試聲音。

待一切準備妥當,她就沖到黑窄巷子的頭,捏著鼻子,壓低聲音,裝一個中年男性粗獷的嗓音。

冬天她穿的多,羽絨服又是不亮眼的黑色,加上故意幅度誇張的肢體動作。遠處的人心慌不細看,體型確實很像個中年發福的男人。

“老子已經報警了,就等著警察來收拾你們這幫無法無天的小兔崽子!”

因為進過幾次警局吃過虧,小混混自然也怕這種麻煩事,當下停了手,嘴裏罵罵咧咧,“我靠,哪個老不死的,竟還報了警。”

“老大,那我們跑不跑?”

“廢話,當然跑。”

聞言,小混混順著黑窄巷的尾全都落荒而逃了。巷子裏面黑沒燈,不少人還撞了別人放在裏面的木框子,哀嚎聲、詛咒聲此起彼伏的。

幫忙到這,向柚橙也不打算再多留。她不知道被揍人的品性,還是捏著嗓子學著中年男人的聲音,“人都走了,你趕緊出來吧!”

巷子裏沒有聲音,連痛苦的嗚嗚聲都沒有。

耐心等了幾分鐘,還是如此。

向柚橙站在巷頭慌了,低聲嘀咕一聲,“不會被揍死了吧?”

自己單獨一人也不敢進,就叫來了奶茶店前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打了手機電筒往裏摸索查看。

好在,人沒死,就是被揍得有點慘,躺在地上大喘氣。

怪不得連回人的力氣都沒有。

大家商量一番,一個身強力壯的小哥將人給背了出來,安置在奶茶店給的一張矮椅上。

現場好心的女生給了幾張濕巾紙擦拭。待那人抹幹凈臉上的血漬、汙漬,再就著路燈、店裏的燈這麽一打量。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竟還是個老熟人。

“陳曦?”

向柚橙一臉驚訝,低頭查看她這張已經算不上好認的臉。基於同學之間的熟悉度,臉再腫,再怎麽不好辨認,也總是能認出來的。

女生的第一反應就是扭頭否認,“我不是,你認錯人了。”

正常人的話,就算有疑惑也不會再追問什麽。可向柚橙是誰,她小心避開對方臉上的傷口,強勢掰過她的腦袋,平視辨認,“你就是,別否認。”

這種人,陳曦也是服了。

何況兩人平時的關系也不見得好在哪裏,除了空有一個同班同學這個稱號。

陳曦那叫一個氣,頂著跟豬頭一樣大的臉,吼,“向柚橙,你是不是虎啊?有這麽掰人家腦袋的嘛?”

“還有,我跟你很熟嗎?”

好了,現在已經是不認不行了。

要不是看她傷的那麽嚴重,兩人估計又要吵起來了。

向柚橙就蹲在她旁邊,奶茶拿到手直接遞她手裏,“暖暖。”

“不吃嗟來之食。”

很好。

怪不得,她跟譚靜能玩一塊,合著是這個臭脾氣就跟她一個模樣,純粹是同病相吸。

一把將奶茶塞人手裏,並且死命按住那雙沖動要擡起的手,“你是不是有病?讓你喝就喝。”

陳曦的反應更激烈了,“你有見過送人冰飲讓病人暖暖的。老實說,你是不是早就瞧著我不順眼,打算今天在這裏直接把我了結了?”

還真是冷的。

向柚橙後知後覺,又給她點了一杯熱飲,塞人手裏。

這次倒不說,不吃嗟來之食了。

有尊嚴,屬實不多。

陳曦拿著奶茶在手裏翻來翻去,把玩了許久,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奶茶燙手。

但向柚橙知道,這不過是她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在作祟。

最後奶茶都烙涼了,還是在向柚橙一再催促下,陳曦終於沒骨氣齜牙咧嘴“呲溜呲溜”一口氣全喝了個幹凈。

喝奶茶的聲音還不小,被向柚橙嫌棄地送了個大白眼。

對方犟嘴解釋,“珍珠不好吸。”

過了一會兒,陳曦突然沒話找話問她,“你今天怎麽沒跟周淮裏一起回去?是不是吵架了?”

說到吵架,陳曦的語氣隱隱有點幸災樂禍。

這一問,向柚橙立馬從地上彈起。

糟了,怪不得,她總覺得哪裏少了點東西,原來是把這麽一個大活人給落在學校了。

她不再跟陳曦這家夥說什麽廢話,擡腿就要走,結果警察來了。因為報警電話是她打的,作為一個合格的公民自然要配合去公安局做筆錄,這是最基本的思想覺悟。

中途,她給周淮裏打了好幾個電話,沒通。

出警察局再往回趕,氣喘籲籲回到學校,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個多小時。

除了學校裏的路燈、門口的保安室亮著,哪棟樓都是漆黑一片的,像一只只蟄伏在黑暗中的兇獸。

也不知道,周淮裏還在不在教室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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