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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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察覺自己失態,向柚橙忙用手胡亂抹了臉,“你......怎麽沒走?”

她的聲音悶悶的,眼裏盛著淚,襯得眼睛更大更水汪汪的,像一只被主人遺棄的可憐巴巴的小狗。

周淮裏手裏抱著那本厚厚的輔導書,另一只手拎了一杯奶茶和已經剝好分成一瓣一瓣的柚子、橙子,往她眼前一提,用調侃的語氣說道:“給公主買好吃的去了。”

“你最愛的蜜桃奶茶,沙田柚,還有愛媛果凍橙。”

他蹲下,視線與她齊平,註視著對方的眼睛。

人突然就被冰了一個激靈,冰鎮的奶茶貼著向柚橙的臉頰。

她錯愕的瞪大雙眼,那張她在公寓樓梯間找了許久的照片,就靜靜躺在他的手心裏,完好無損。

杏眼帶笑,她也終於破涕為笑。

頭頂那盞新裝的古樸造型的路燈,也“噔”的一聲亮了。暖黃色的燈光流光溢彩,傾瀉在兩人身上。

男生彎腿,蹲在長椅前,滿心滿眼地哄著心愛的姑娘。

女生俯身,坐在長椅上,臉頰貼著奶茶,望著男孩的手心,笑著。

為這個炎熱焦灼的夏日,添上一絲難得的清涼。

回去的路上,街邊是熱火朝天的餐館,大鍋鏟不斷撞擊鐵鍋飄出食物的香氣,食客聚集在此,跟朋友高聲談亂開心事、心煩事。

周淮裏背著她,順著這條街道一路往前走。

為了防止被壓壞,照片被夾在了那本厚厚的輔導書裏。

向柚橙捧著它,一手拎著還冒著涼氣的蜜桃奶茶。

稍重一點的水果周淮裏提著。

手上的東西有點多,她人不得不貼著他的背。

眼睛一會兒盯著路邊的餐館,一會兒看著因為那人的走路左右小幅度晃動的奶茶。

冰塊不斷地融化,杯上的水汽不斷冒出,潮濕了她的手心。

如此反覆。

“周淮裏。”

那人輕輕“嗯”了一聲。

聲音比平日聽著更低沈輕柔,語調帶了彎彎的勾子,如貼著人的耳邊淺淺吟唱一般。

太像親密關系中的耳鬢廝磨,著實讓人浮想聯翩。

背上的人鬧了一個大紅臉,後面的話也就沒再說出口,緊閉了嘴。

等待許久,也沒等來她後續的問題。周淮裏停了下來,扭過頭,問:“怎麽了?”

沒曾想迎來的是某人的一記鐵砂掌,“你講話就講話,扭頭做什麽?”

慌亂下,下意識粗魯且力大不過腦的動作,是少女早就萌動的春心。是她手足無措後的自救,以此想來隱藏掉的心。

無話,繼續往家的方向走。

三十秒的無聲後,背上安靜一會兒的人又開始蠢蠢欲動,她用手指點點他的肩,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周淮裏。”

“嗯。”

然後,又是長久的沈默。

周淮裏勾起唇角,無奈一笑,大抵以為是她的惡作劇時,背上的人又問:“你想好考什麽大學沒?”

腳步又慢了下來,他沒有立即回答,而她還在期待他的答案。

一時間,兩人誰都沒說話。

“你要是,不想說......就算了。”

尷尬中帶了點小小的失落,向柚橙打算換個別的話題。就在她放棄時,他說了一個答案,“川大。”

“川大,原來是川大啊!”

背上的人喃喃自語。

雖然知道兩人之間的差距,但真的從他的嘴裏說出來的時候,她竟還是止不住失望。

川大是全國有名的TOP前三的大學,是她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敢奢望的大學。

“挺好的。”

隱藏掉自己的失落,她違心說了這麽一句話。

“你呢?”

“不知道,就看考上哪所大學吧!我的成績也選不了大學,只能靠大學選我了。”

她哈哈一笑,企圖用音量和笑聲來掩蓋自己低落的心情。怕他再細問關於這方面的問題,只能強裝著勇敢摸索袋裏的吸管。

“奇怪,吸管怎麽找不到了?”

好不容易找到吸管,扒去包裝紙,努力戳進奶茶。試了好幾次,奶茶蓋的封膜楞是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在她委屈達到極致時,吸管終於戳了進去。只是她使的勁太大,奶茶豁開了好大一個口子。

裏面的奶茶潑了出來,撒了她一手,也撒了不少在周淮裏的背上。

她費力用手去擦,結果自己手上也不幹凈反而越擦越多,就越覺得委屈,眼淚也跟著落了下來。

冰涼黏膩的後背,混入了點點的溫熱。

她哭了,是撇嘴憋著聲音哭的。

明明都藏著聲音,可還是被他輕易察覺到了不對勁。他就跟哄鬧脾氣的小孩子一樣,溫柔又耐心,“怎麽又哭了?”

眼淚越掉越兇,她聲音顫抖,“奶茶......灑了。”

也應景的放聲抽泣了幾聲。

周淮裏笑了,背上的人甚至能感受他努力憋笑的抖動,“沒關系,那我們就再買一杯。”

“不夠。”

“那就買兩杯。”

“好。”

無論向柚橙說什麽離譜的答案,他都應她。背上的人終於安靜了,她趴著他寬厚的背上,想,以後的事,那就以後再說吧!

現在,就好好享受當下吧!

“抓穩了。”

周淮裏出聲提醒,心情不美麗的她還是聽話穩穩抓緊。

一切就緒後,他來了180度大轉彎,也加快了步伐,在街上飛奔跑起來。

匆忙的飛奔,牢牢護住背上的女孩。少年的歡呼聲、少女的笑聲,在充滿忙碌生活的街上,何不失為一種純凈不摻雜渾物的美好。

加上買奶茶,本來一段不長的回家路,兩人硬生生走了四十多分鐘。向柚橙一手一杯奶茶,原來護在她懷裏的書又回到了周淮裏手裏。

她用吸管分別戳開兩杯奶茶,自己猛吸幾口,疲憊不堪的身體一下子註入能量,覆活了。另一杯,她遞到周淮裏的嘴邊。

他也沒拒絕,借著她的手也喝了一口。

兩人就這樣,邊走邊喝。

奶茶喝了一大半,路也走了一大半。

安靜享受奶茶的人突然開了話匣,主動講起自己的事,“周淮裏,你知道我為什麽這麽喜歡喝蜜桃奶茶嗎?”

這句話好像在問他,又好似只是她自己應景下的單純發洩。

沒等到對方回答,向柚橙自己先講了起來,“小學的時候,我從我奶家的樓上摔了下去,撞到了腦子,人當場昏死了過去。”

本來很悲傷的事,她卻突然敲了敲自己的腦袋,一個勁傻笑,“可能因為這個原因,我的腦袋現在都不怎麽聰明,傻笨笨的。”

“不騙你,以前的我可聰明了,還會跳舞。”

“因為腦出血,當時人差點沒搶救過來。身上也插了密密麻麻的儀器、管子什麽的,就靠這些冰冷的儀器吊著一口氣。”

“可能老天覺得我命不該絕,我還是活了下來。人醒過來以後,每天就是枯燥繁瑣地掛水吃藥,掛水吃藥。”

“每天都這樣。”

她又比劃了自己長發,雖然他看不見,“我那時候也留了這麽長的頭發,就全剪掉了,變成一個小光頭。”

“就跟李主任的腦袋一樣。”

沒有哪個女生天生不愛美,只是迫於現實下的諸多迫不得已,她自己還嘿嘿笑了幾聲。

“那時候我又醜,渾身上下又哪哪都疼。我每天都哭,每天都哭,什麽東西也都吃不下去。家裏人為了哄我,就給吃點甜甜酸酸的東西,每次就那麽一點,就小勺子那麽點。”

“那時候,每天最開心就是喝這個東西。”

“後來人好了,這習慣就養成了,改都改不掉。”

“你說是不是特別搞笑?”

周淮裏沒說話,只是環住她的手緊了緊,聲音不似剛剛的清朗,變得有點悶悶,“以後,每天都有的喝。”

“也不會再疼了。”

向柚橙點了點頭,看似已經不在意以前那段痛苦的回憶,但說起來她還是忍不住難過。她仰起頭,努力憋回眼角的淚。

以後,奶茶還會有的喝,至於人的話,可能就沒有以後了。等高三結束,他們註定會各奔東西,所以哪來的以後。

離家也越近了。

向柚橙喝著奶茶,閑暇時晃動她的腿,也順手把另一杯奶茶貼過去。周淮裏也會默契咬著吸管,喝上幾口。

待到了月季小院前,他等著,她拿出掛了柚子和橙子掛件的鑰匙,放入鎖芯後擰幾圈。

小院的門開了,小院的門又關上了。

二樓走廊的燈亮了,又熄了。

向柚橙坐在客廳的沙發,指揮他去櫃子裏取新的毛巾,再等著他到廚房的冰箱取來冰塊包上。

搞定後,周淮裏搬來一把椅子在她面前坐下,然後小心擡起她受傷的腳架在自己腿上,給她冰敷。

他低頭。

沙發上的她肆無忌憚地打量他。

客廳的動靜吵醒了貓窩裏的貓咪,牛奶從貓窩裏出來探出蓬松的腦袋,確認是熟人後就跑過來圍著周淮裏,在他腳邊撒嬌打轉。

“喵喵,喵喵......”

忙著冰敷的周淮裏只好空出另一只手,摸了摸牛奶的腦袋,“我在忙,沒空陪你忙,乖乖去睡覺。”

“喵喵。”

牛奶竟聽懂了他的話,轉身扭著優雅的小貓步竄回了貓窩,尾巴摟著自己的獨生子小奶牛閉眼睡覺了。

真是聽話到不可思議。

向柚橙望著貓窩裏的兩只貓,再次陷入思考——

高三畢業的時候,這兩只貓到底該歸誰養?一人一個,還是兩個都歸他,抑或兩個都歸她?

有點傷腦筋。

看著拿冰袋給她認真敷腳踝的人,她試探性問了一句,“周淮裏,這兩只小貓以後歸誰養?”

“我說的是,高中畢業以後。”

那人眼瞼低垂,密麻黝黑的睫毛在燈光下輕顫,猶如振翅欲飛的蝴蝶。

好看到不像話。

他停了手裏動作,拿起冰袋。向柚橙見此準備收回腳,誰知他又淡淡地說:“腳往右再轉點。”

收到一半的腳又重新搭在他腿上,往右稍稍轉了一點。

以為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故意忽略,向柚橙也就不打算再追問。

冰袋重新敷在她的腳踝,也聽到他遲來卻又理所當然的回答,“放你家。難道你不想養了?”

說到這個不想養,周淮裏竟意外擡起頭,故作生氣地質問她。

“沒有,我就隨便問問而已。”

向柚橙慌亂擺手,否認,嘴裏小聲嘟囔,“我還以為你會全帶走呢!”

“你說什麽?”

“沒什麽。”

向柚橙裝傻充楞,主打一個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也什麽都沒說,你也什麽都沒聽到。

周淮裏將信將疑,“咱倆就住樓上樓下,我要想它們了,隨時都可以上來看,也挺方便的。”

看來他都沒聽清楚自己的話,誰跟他說的是現在,明明問的是高中畢業以後。

真是的。

於是,向柚橙不情不願“哦”了一聲。

“聽這口氣,你還不願意了?”

“沒有,自然是歡迎的。”隨手從沙發上操了一個靠枕捏在手裏,向柚橙尷尬地笑了笑,也就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十分鐘後,腳也冰敷得差不多了,兩人一時陷入無盡的沈默,開始了大眼瞪大眼。

周淮裏站起身,拿走放桌上的輔導書,抽出那張照片看了幾眼,又遞給了她。

向柚橙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伸手接過了那張照片。以為他要走,人從沙發上單腳站起,準備送送人家。

“我不走。”

“你不走?”

“嗯,留下了監督你學習。”他看了眼手機,一本正經地宣布,“現在是晚上八點半,你還有兩個半小時的時間學習。”

向柚橙一臉驚恐,“什麽?”

“以後由我每天親自監督你學習,每天兩個半小時,雷打不動。”

補課的人直接宣布從現在開始強制性補課,而被補課的人還處在惶恐不可置信中。

五分鐘後,學習輔導倒也沒有正式開始。兩人先坐在餐桌前,人手一張紙抄寫學校的宣傳手冊上的校規。

因為一百遍的校規截止日期,就是明天晚自習結束。

延遲加倍。

抄完已經很晚了,兩人也累得手腕疼。為了活躍氣氛,向柚橙從袋子裏拿出他剛買的水果,一瓤柚子、一瓤橙子問:“這是什麽?”

周淮裏腦袋枕手,眼底盡是疲憊,可還是照舊陪她胡鬧,“柚子和橙子。”

向柚橙擺手,搖頭,“錯,是柚橙。”

她咧嘴笑,同時不忘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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