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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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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終歸還是晚了一步,桑恬哪怕再不情願,還是被她母親給推攘著上了去北郊的公交車,坐在靠窗的後座。

兩人到達站臺,公交車已經駛離。

向柚橙停下彎腰,雙手撐膝蓋,喘著粗氣。看著公交車漸遠,一臉懊惱與失望。

一旁的周淮裏安靜地站著,沒說話。等她氣息逐漸平緩,將人安置在站臺的座位上,蹲下,和她平視,“在這等我一下。”

交代完這句話,他拔腿就跑,沿著街道,穿過綠燈下的斑馬線,沖向駛遠的公交車方向狂奔。

在向柚橙的視野裏,看著公交車與人,先後消失在街邊的拐角。

其他三人也陸續跟了上來。

尚甜甜一見她坐在公交站臺,立馬甩了他哥,快跑幾步到跟前,一屁股坐她身旁。

“你倆跑什麽?咦?淮哥人哪去了?”她四下張望。

“追桑恬去了,我總想著,能不能幫她一把,雖然......”不一定能幫上忙。

“是商場負一樓的那個女生?”

“嗯。”向柚橙點了點頭。

“她媽那樣,倒是怪可憐的。”尚甜甜又嘟囔了一句。

輕輕附和一聲,向柚橙一直巴望著不遠處的街角。

消失不過五分鐘,卻如同一個世紀那般漫長,心逐漸開始變得躁動不安。

向柚橙站起身,在公交站臺原地焦躁地轉了幾圈後,又坐了下來。如此反覆幾次,搞得尚甜甜不明所以,也跟著起了又坐。

她的心思一看就不在這。

尚甜甜望了她哥一眼,尚明銘朝她攤了攤手。

姍姍來遲的周舟扛了大家運動鞋的購物袋,邊走邊喘大氣,“哎呀,哎呀,累死我了......一個個......竄得跟猴一樣......也不等等我。”

終於到了,他一屁股坐在馬路牙子上休息,五雙鞋扔在一旁,堆了小山高。

向柚橙的視線從那人消失在街角後,就再也沒有收回。每次欣喜後的失落,在焦急等待十分鐘。

街角的地面又出現一個拉長的影子。

她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一秒、兩秒......

果然是期待中的那個他。

周淮裏雙手插兜,慵懶不羈,汗浸濕了幾縷發,貼在光潔的額頭。

都到這個時候了,還不忘裝一下。

似乎心有靈犀,他也擡頭,與隔街的她視線在空中糾纏,而後是情不自禁雙手揮舞歡呼的雀躍。

向柚橙的眉眼也染上了笑意,連嘴角都微微上揚,站起身,沖他揮手回應。

除了腦子缺根筋的尚明銘,尚甜甜、周舟兩人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紛紛朝那處的街角投去了目光,又默契同時收回。

尚明銘是最後發現的,也是反應最大的一個人。

看他兩眼放著綠光,一看架勢就知道他又要開始胡說八道了。

還是尚甜甜了解她哥,噌地起身,在他即將要狗嘴吐不出象牙的前一秒,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拖離站臺,按在了周舟旁邊的馬路牙子上。

“他們......我......”

尚甜甜咬牙切齒,瞪大眼,“你——給——我——閉——嘴。”

被吼的尚明銘瞬間洩了氣,耷拉腦袋。

周舟瞅了他一眼,又偷瞄了氣勢如虹的尚甜甜,在她轉頭的功夫,忙湊在尚明銘耳邊囑咐,“我勸你還是少說話。”

尚明銘的表情比踩到大便還難受,他拍了拍周舟的肩膀,良久,才長嘆一聲,“哎~你說的對。”

在這一聲長長的嘆氣中,他委屈地抱住同伴求安慰。

尚甜甜一回頭,見此番情景後,嫌棄地平移遠離好幾步。

向柚橙的回應給了他最大的鼓舞,周淮裏竟放棄了不緊不慢的走路,一路飛奔過來。到了紅綠燈,哪怕短短十幾秒的等待,也讓他在原地焦急不安。

綠燈一亮,用盡了生平最快的速度過了馬路。

碰巧迎來了一個走路顫巍巍的老奶奶,她正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在斑馬線上挪走。

速度之慢,怕是在十幾秒無法正常穿行馬路。

心裏萬般焦急,擦肩而過時,周淮裏還是停下了腳步,俯身跟老人說了幾句話。在征得老人同意後,蹲下,背起老奶奶,重新返回了剛剛的起點。

紅燈又亮了,他又一次站在了原地,等待綠燈的再次亮起。不同於上次,這次馬路的對面站了向柚橙。

兩人隔著馬路遙遙相望。

時間仿佛更加難熬了、更漫長了。

綠燈亮起的那一瞬,周淮裏心懷雀躍,心無旁騖地奔赴那個女孩。等真的到了跟前,兩人一時又不知該說些什麽,停頓對視幾秒,同時尷尬地笑了。

周淮裏:“你先說。”

向柚橙:“你先說。”

兩人異口同聲,又是漫長的沈默。

他們就站在枝繁葉茂的梧桐樹下,盛夏的風偶爾吹過,只有梧桐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

身後是鬧市區的老居民樓,小區裏幾盞燭火零星亮著,幾個大爺大媽搖著蒲扇坐在小馬紮上,聊著東家長西家短。

大媽A問:“都十點多了,這電還不來不?”

大爺B回:“說是在搶修呢,再等等。”

大媽C:“平常這點,我們這群老頭老太早就睡了,哪見識過大晚上大馬路上全是小年輕的。讓我懷念起年輕那會兒,我跟我老伴談戀愛也是去公社看看電影,壓壓馬路。——看那,是不是有學生談戀愛的?”

這蒲扇一指,幾個大爺大媽都往紅綠燈下那棵梧桐樹蔭下張望。

兩人站在樹蔭下,加上天黑,小區又斷了電,尋常人也註意不到這裏。這熱心大媽一指,一群大爺大媽看了過來,不下五六雙眼。

更尷尬的是,電突然來了。

小區一下子從漆黑一片變得燈火通明,兩人即便站在樹蔭下,也亮堂得無處躲藏。

這會兒,大媽看得更清楚了,人也更來勁了,收起小馬紮跟旁邊的人炫耀道:“我就說嘛,小年輕談戀愛呢。”

大爺催促,“這麽多雙眼盯著,人家不臊得慌。來電了,走了,走了。”

幾個大爺大媽陸續收了小馬紮,走了,談論的話一句不落灌入兩人的耳朵。

尋常時候聽了也就當玩笑話聽了,可此刻兩人的心境不同,聽到耳朵裏自然也變了味,氣氛更尷尬了。

臉更是騷得慌。

向柚橙擡頭偷偷瞥了他一眼,還以為他會因為這些話生氣,結果意外撞進了周淮裏盛滿笑意的眼裏。

他就靜靜地看著她,傻笑。

跟平時拽拽樣,完全不搭邊。

這會兒,連她都感覺到了不對勁,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今晚的周淮裏整個人黏糊糊的,看著不太正常。

她自己也好不到哪裏,似乎也受了他的影響也變得黏糊糊的。

向柚橙搓了搓手臂,轉頭向尚甜甜求助,沖她好一頓擠眉弄眼。

那邊的人會錯了意,比了一個OK的手勢。

朝她哥踢了一腳,馬路牙子上蹲坐的兩人飛快起身,然後三人竟一致往反方向挪動,直到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震驚、扶額。

此刻,向柚橙的心理活動——怎麽辦?怎麽辦?周淮裏不會是喜歡自己吧?他為什麽會喜歡自己?不對,不對,肯定是自己想多了,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對,一定是這樣的。淡定,不要慌張,一切照舊。

她深吸一口氣,故作大咧開玩笑地推了他一把,“你追著公交車跑什麽?不知道的,還是以為你拍韓劇呢。”

周淮裏先是一楞,繼而突然笑笑,順著她的話說道:“對,拍韓劇呢。”

竟然不反駁?

向柚橙呵呵一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頭,絞盡腦汁在想接下來要說什麽話,才能讓場面不至於這麽尷尬。

“那女孩留下的。”周淮裏伸手遞來一張撕得歪歪扭扭、又皺皺巴巴的紙,上面寫了桑恬的家庭住址、手機號。

看地址,是北郊的一處老小區,三年前就聽說要拆遷了,不過到現在還沒有完全拆掉。說有幾個難搞的釘子戶漫天要價,所以這事暫時就擱置了。

“你怎麽拿到的?”

向柚橙一臉驚訝,那時公交車都開走了,追上是不太可能的。

本市的公交車司機開車跟飆車一樣。

周淮裏笑得一臉得意,囂張,“司機看我長得帥,特地給停了車。”

她噗呲笑出聲,“周淮裏,你可真是臭屁,這種話也就騙騙小孩子。”

他摸了摸鼻子,假裝生氣,“怎麽......難道我不帥嘛?”

“帥,簡直帥呆了。”

他雙手交叉,揚著下巴,一股得意勁,問:“也太敷衍了。給你個機會,具體說說我到底哪裏帥?”

向柚橙笑得捂著肚子,等笑夠了,指了指他的額頭、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下巴,耳朵,不厭其煩,跟哄孩子一樣,“這帥,這也帥,還有這、這、這、這,這,全部都帥。”

“怎麽樣?滿意了不?”

“這還差不多!”

不遠處修剪整齊的灌木叢,尚甜甜探出一個腦袋,見兩人聊得正歡,頭又縮了回去。

尚明銘抱著運動鞋的袋子,一手還在胡亂地拍打圍著他打轉的蚊子,幾次下來蚊子沒打到,自己腿上倒是挨了不少巴掌。

他擡起腦袋,轉頭問他妹,“尚甜甜,我們呆在這裏幹嗎?——餵蚊子?”

尚甜甜前一秒還滿臉笑意,轉頭就迅速拉臉。

他就安靜地閉上了嘴,委屈巴巴看向周舟,然後一把抱著人家的一條胳膊,蹭著,嚶嚶哭泣。

周舟拍了他一下,以示安慰,屁股自覺地又往尚明銘身旁挪了挪,主打一個貼得毫無縫隙,轉移所有蚊子的襲擊目標。

十分鐘後,三人終於從隱蔽的灌木叢出來,跟其他兩人匯合。

尚明銘:“淮哥,你剛剛去哪裏了?”說這話的時候,他覺得嘴巴麻麻的,眼睛也有點腫腫的,以為是蚊子咬的包,他也沒在意。

“拍韓劇去了。”

“啊?”

突然,向柚橙驚叫一聲,指了指尚明銘,“你的......臉。”

尚明銘只是覺得臉上更癢更腫,嘴巴更麻了,撓了撓,後知後覺地問道:“我的臉怎麽了?”

其餘三人齊刷刷地望去,尚明銘的臉簡直蚊子包疊加,又紅又腫,嚇人得很,連眼睛都開始紅腫變小,嘴巴有變成香腸嘴的趨勢。

“你吃奶油了?”

“沒有啊!蚊子咬的吧?”

尚甜甜嚇了一跳,拉他去了就近的公共廁所的洗漱池一照,只聽一聲慘叫,人竟直直地撅了過去。

手忙腳亂叫來人,幾人打了一輛出租車直奔市裏的醫院。

就中途在車上,尚明銘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腫,講話都開始口齒不清,直到到了醫院急診,抽血化驗。

大家都很是擔憂。

沒吃奶油,那應該不是過敏。尚甜甜還以為他哥只是單純被蚊子咬成這樣,心裏有點過意不去。

周舟更是全程背著尚明銘跑上跑下。

抽血結果是過敏,醫生診斷是應該不小心吃了過敏食物。

尚明銘從小奶油過敏,屬於稍微舔到一點就要出事的那種,所以他從來不吃有奶油的東西。

可整晚,他也沒吃怎麽就過敏了。

等細究一番才發現,周舟的衣服上沾到了一點點的奶油,他哥湊上去的時候給擦到臉上了,結果就過敏了。

就這麽離譜好笑。

幾人一起坐在輸液室,等尚明銘掛完水,隔段時間,兩個男生就輪流扶他去廁所。

他的臉腫得跟個豬頭,還強忍著不適跟大家說抱歉。

大家是同學自然說沒關系,他還硬是說了好幾遍,最後尚甜甜聽不下去了,給他嗆了回去,“知道了,知道了,你煩不煩。還有別笑了,跟豬頭一樣,難看死了。”

尚明銘摸了摸臉,也不生氣,只是咧嘴笑,“確實有點難看,那不笑了。”

莫名爆發過頭的情緒,向柚橙扯了扯尚甜甜的衣角提醒。她才意識到自己話說重了,臭著一張臉就走了。

等人走遠了,尚明銘才呵呵一笑,“我妹是為了我好,就是脾氣有點暴。”

向柚橙追了出去,找了一圈,才在樓梯間發現了尚甜甜。她坐在臺階上,抱膝痛哭。

大概聽到了腳步聲,她擦掉淚,扭頭看,見是熟人,才忍著淚,說道:“其實,我也不想這麽沖他。”

話語中的他,不用說,向柚橙也知道是誰。她走過去,在尚甜甜的身旁順勢坐了下去,安慰道:“我知道。”

“我哥從小就奶油過敏,記憶中最深的一次,大概是我表弟過生日,他非要開玩笑讓我哥吃奶油。除了我的家人,所有人都抱著看熱鬧的心態,包括我舅舅和舅媽。最後,我表弟趁我哥不註意的時候,抹了他一臉一嘴的奶油,自己像一個得志小人哈哈大笑。”

說完這話,尚甜甜又停頓了幾秒,才緩緩接上,“那是我第一次看著我哥從瘦瘦小小變得一個巨大無比的胖子——那晚,我哥差點沒搶救過來。”

向柚橙抱著她安慰,“沒事了,以後我們大家幫你一起監督他,保證他一直瘦瘦的、高高的、健健康康的。”

尚甜甜沒說話,只是用力回抱她。

掛水一直掛到了十二點才結束。

大廳走廊處,原本跟大家一起往大門走的向柚橙突然止了腳步。她擡頭看了一眼醫院的告示欄,上面貼了一張大字報,占據了整個版面——

全院通報表揚了一個人,也是她的一個熟人,外科主任,董銘。

向柚橙咧嘴一笑,升得倒是蠻快的。

見她沒跟上,前面的幾人喊了她一聲,她應了一句,沒再做過多停留。

幾人先送尚明銘回了小區,他也享受了一把腳不沾地的服務,一路被周舟給背回單元門。周淮裏又接棒將人背上了樓,送進了房間。

他自己還調侃,搞得自己今天要出嫁了一樣。

周舟是第三個回的,當然也沒有真的回去,折騰了這麽久,他肚子餓了,到了自家小區樓下直接走不動了,坐夜市裏點了宵夜補充能量。

最後,就剩周淮裏、向柚橙兩人。他送她上了樓,兩人誰也沒有先開口,扭扭捏捏地堵在門口,氣氛又開始變得尷尬。

向柚橙心裏一激靈,直接抽走了他手裏拿的那雙帆布鞋,倉促地說了聲:“晚安。”就直接進了屋,連燈都沒來得及開,就“砰”的一聲關了門。

她背靠門,捂住自己胸口,感受到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動,又摸著發燙的臉頰,小聲嘀咕,“怎麽怪怪的?”

那頭,周淮裏隔著門板,輕聲說了句:“晚安。”人就下了樓。

樓道裏的燈,亮了又滅。

今晚,對誰來說,註定都是一個不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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