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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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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總之, 情況大概就是這樣。”

高專醫療室,乙骨憂太往上抻了抻劍袋,對著身前的白發青年如此說道。

兩人身側, 是一張雪白整潔的床。

床上正躺著一名銀發女子。

她面龐恬靜,閉著眼,顏色淺淡的睫毛輕蓋著眼瞼, 很小一只, 蜷縮在被褥中。長發卷曲著披散開來,胸脯起伏均勻。

那表情看上去, 就好像在做一場非常安心甜美的夢境,叫人都有點不忍心打攪她了。

然而乙骨憂太心中十分清楚,西園寺由希並不是如外表看起來那般, 正處於安穩的睡眠之中。

自從將西園寺緊急送往東京咒術高專, 已過去兩日。

可西園寺始終未能醒來。

反轉術式治愈了她的外傷, 奇怪的是, 生命體征分明十分平穩, 卻遲遲不見意識恢覆。

沒有外傷,內臟也十分健康。

排除這些因素,乙骨憂太能想到的推論是, 羂索在她的精神上下了術。

也許是心理暗示, 也許是精神控制, 所以西園寺才一直無法醒來。

乙骨憂太自責抿唇:“抱歉,五條老師, 我要是能再快一點趕過去就好了。”

“……”

背影挺拔如雪松的青年慢吞吞轉過臉。

隔著眼罩,五條悟註視著眼前面露沮喪的學生。

與初見面時自願進入禁閉室、一心求死的陰郁少年相比, 乙骨憂太在這一年內的成長速度簡直快得叫人咂舌。

他逐漸變得沈穩而可靠,懦弱膽怯的影子從少年臉上褪去, 他學會擡起頭走路。

即便五條悟不在,也仍不疾不徐地接過擔子,冷靜執行計劃,擊殺了詛咒之王。

五條悟曾說過,他要培養許多許多聰明的同伴,也不會再讓人感到寂寞。

在新一代成長起來之前,他必須是最強的。

……但現在,他好像能稍微喘口氣,卸下一點肩膀的重擔了。

五條悟很輕地揚了下唇,身上沈冷的氣質被淺淺沖散一些。

白發青年若無其事地走過去,伸手,用力揉亂學生黑發,淡淡道:

“不是憂太的錯。”

“新宿戰場也好、伊代神社也罷,憂太已經做得很好了。”

少年人的頭發被揉得亂糟糟的,成了參差不齊的雞窩頭。

乙骨憂太狼狽地將擋住視線的額發往後捋,看到五條悟重新後退到床沿,低頭望著女人,揚起的唇角又落了下去。

遲疑片刻,乙骨憂太還是出聲:

“……虎杖見到的那位,或許是羂索拿來迷惑心智的把戲也說不定。”

“畢竟咒靈操術覆雜多變,這也並非不可能。”

五條悟笑了下:“老師知道哦。憂太才是,不要想那麽多,放空心思,好好睡一覺吧。”

“一直熬夜可是會英年早逝的哦?”

乙骨憂太看了他一會,抿抿唇,知道五條悟此刻需要獨處空間,便也沒再接著說什麽,見好就收。

年輕的特級轉身退了出去,又輕輕掩上了門。

乙骨憂太離開後。

醫療室內一度陷入死寂。

日光已走至盡頭,黃昏時分,暮色穿透雲層而來,將屋內一切染上潮水般的緋色。

五條悟單手抄兜,高挑身影映在墻面,低眸看著床上的銀發女人。

她陷在昏沈濃郁的暮色中,面容恬淡,半張臉浸成漂亮的金紅,呼吸清清淺淺,像是童話裏的睡美人。

五條悟垂下眼,睫毛掩映著一汪深潭。

他手指劃過女人光潔柔膩的頸側肌膚,感受著那有力跳動的溫熱,喉結輕輕顫了顫。

青年俯身,吻上了她柔軟的唇。

很輕的一個吻。

只是貼合片刻,很快便抽身起來。

五條悟凝視著西園寺。

童話裏的睡美人被吻喚醒,現實中的睡美人卻依然長眠。

就這樣幹巴巴地站了會,五條悟眼神微黯,難免自嘲。

他摸摸由希的額頭,給她掖好被角,在床沿坐了下來。

偌大一個男人,偏偏像貓似的,拿白頭發蹭著女人的臉,努力把自己塞進她懷裏,仿佛那一丁點距離都叫他難以忍受,一定要徹底埋進她的骨血才能感到安心。

“理理我嘛,人家好寂寞的。”

他低低呢喃,落寞又委屈,面上還帶著淡淡的疲倦。

……

五條悟去了趟伊代神社。

早前乙骨憂太所說禦幣之事,他隱隱有所猜想。老巫女附身禦幣之上,或許正是她出了力,才讓由希幸免於難。

“我只不過是讓那些互相支撐的鏈接點顯現出來而已。”

“喚醒禦幣,是西園寺小姐自身所為。”

禦幣靈力耗盡,老巫女的靈魂也愈發淺淡。

她留在人間本就是強求,這會也到了真正要告別的時候。

五條悟問:“你還有什麽遺願嗎?”

老巫女笑著搖頭。

老巫女一生執念,不過是記掛著誤入歧途的孫女,見真澄被歹人所惑卻無能為力,怕她活著的時候不得安生,死了更是不得安生。

如今心願已了,老巫女已然了無牽掛。

披千早、著白衣的老巫女雙手平放置於地上,恭敬低頭:

“老身沒什麽心願了。……不過,若是神子大人有空,不妨去梓山瞧瞧。”

“梓山?”五條悟重覆。

“梓山靈廟內,有一把弓。”

星星點點的光芒從身體內溢出消散,身形愈發透明虛幻,老巫女卻面色平靜。

“原是桔梗所用,後來輾轉到巫女……也就是這座神社供奉的大人手中,最後又放入了靈廟封存。”

“傳說這把弓裏被註入了巫女大人的意念,用以降妖除魔,因而十分強大。”

老巫女看著五條悟。

她還記得當年那驚鴻一眼,著淺藍和服的矜貴小男孩眼高於頂,血染禦殿,連八百萬神靈都不放在眼裏。

生來便踩在世人頭頂,再有天分的人,與五條悟一比,似乎都成為了碌碌無為的庸才。

是冬日裏最冰冷的一捧霜雪,是天上最遙不可及的星辰。

而如今霜雪融春,星辰低垂。

睥睨神靈的六眼神子也甘願向人間投去目光,為凡人所俯首。

老巫女輕輕嘆息:“西園寺小姐靈魂缺失,或許,那把弓能派的上用場。”

……

老巫女的話像是點燃暗夜的一束光。

這幾日來,五條家在五條悟的命令之下,幾乎是翻江倒海地毯式搜索起了羂索。

可惜羂索生性狡猾多疑,行蹤掩藏得極好,查到現在,一無所獲。

五條悟沒有遲疑,立刻拍板決定去往梓山。

“梓山精靈喜靜,又有傳言說它會設下試煉來考驗人的心性,因此去往靈廟的人不宜過多。”

五條悟當下便理解了老巫女的意思。

試煉因人而異。

人心覆雜,人數越多,反倒會讓考驗變得愈發兇險。

五條悟不懼梓山精靈,但到底顧念著它是守山之靈,說不定與靈廟有所瓜葛,思忖之下,還是選擇由自己帶著西園寺由希,僅此二人動身前往梓山。

伊地知將車停在山腳。

五條悟抱著西園寺往山下走。

她身上披了一件厚厚的杏色毛衣外套,褲子也是加絨保暖的款式。即便如此,五條悟抱起她的時候,仍覺得她像羽毛一樣,輕得有些過分了。

那嬌小柔軟、散發著淡淡馨香的軀體,一只手臂就能托起的重量,在以往十分合他心意。

五條悟可以很輕松地就把她整個塞進懷裏,緊緊收攏住臂膀,看著她艱難從臂彎中探出頭。

臉蛋憋得通紅,眼睛睜得大大的,頭毛亂亂的,像被啄亂細密絨毛的小雛鳥。

氣得鼓起臉,又無能狂怒,拿頭撞他的模樣更是可愛得不行。

撞疼了,就沈默一會,然後很順暢地開始變臉,瞪得圓溜溜的眼睛裏撲簌簌落下一場沾雨的春櫻,聲淚俱下、真情實感地控訴他是冷酷無情大魔王。

她大約還沒搞清楚,這只會造成反效果。

面對這樣的由希,只會讓他興奮地支棱起貓耳朵。

有著驚天美貌的大貓笑嘻嘻,又很小氣地把小雛鳥藏進肚皮底下不讓別人看。

是他的。

給了貓就是貓的了。

發間隱秘的幽香,動情時昳麗的小臉,芬芳綿軟的身體,被他拿手指欺負時細細的喘息,每一樣都讓他感到心馳神往,為之沈迷陶醉,忍耐到小腹發痛。

貓是很自我、很不講道理的生物。

五條悟總忍不住,更惡劣、更壞心眼地逼著她綻放更多,讓那具纖弱輕盈的身軀開出驚心動魄的嬌艷花朵。

從少年到青年,從情竇初開到得償所願。

他花費了整整十年,也錯過了整整十年。

腳下是走過成百上千遍的青石臺階,少年時他與好友意氣風發攬肩而走,青年時走的走散的散,他獨自一人拾級而下。

細細數來,他身邊熟悉的面孔竟已不剩多少。

一路穿過朱紅鳥居,五條悟漫無邊際發散著思緒。

他抿著唇,掌心托住懷中女人的後腦勺,像鬧氣脾氣的貓咬住不肯松嘴的玩具那樣,倔強而小心地,將由希往自己心口按了按。

……

走至山腳,伊地知的車早已等候多時。

五條悟拉開門,瞥見車內那一抹耀眼鎏金。

他神色微微一頓,視線越過副駕駛席,去看把著車盤,流著涔涔流汗,表情欲哭無淚的伊地知。

“五、五條先生,抱歉,我有勸過……”

一個是頂頭上司,一個是憧憬的前輩,伊地知尷尬又慌亂,感覺胃又開始隱隱作痛。

五條悟慢悠悠收回目光,食指輕敲車門,笑了下,雲淡風清:

“唔,也不用特地來送吧?七海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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