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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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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三班?

那不就是自己帶的班嗎!

地中海的面色愈發不好, 待二人趕到營地,正好見到在空地對峙的兩名少年人。

生怕手底下的學生惹出事端,在這節骨眼上給學校平白添亂, 地中海急忙走到兩人中間,拉著臉,沈聲喝問:

“怎麽?嫌現在狀況還不夠亂是嗎?一天天的凈給我惹事!”

他撩起眼皮環顧一圈, 又見四周立著一眾圍觀吃瓜的其餘學生, 匆匆虎著臉揮手,不耐煩地開始趕人, 口裏威嚇:

“走走走!都在這裏站著幹嘛?”

“都沒事幹是吧?要我找點事給你們幹幹?再不走就每人抄一整本英文課本交上來!”

往常慣好使的招數,在此刻偏偏失了效。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楞是不肯挪步。

地中海眉毛一豎, 正欲再罵, 先前跑來通知他出事的男學生悄悄附耳過來, 小聲道:“老師, 大家都知道山裏有猛獸的事了。”

“也知道繪裏香已經……已經、死了。”

說到這裏, 男學生面露恐懼與憂色,也有一點兔死狐悲的傷感。

繪裏香,正是籃球部的女經理, 也是方才於楓樹下橫死的、那具破破爛爛的屍體。

“……”

地中海一楞。

男學生接著解釋:“鈴木是繪裏香的男朋友, 西園寺則是最後一個見到繪裏香的人。”

爭吵的起因其實很簡單。

西園寺隸屬於第二小分隊, 而第二小分隊裏的人,除去她之外, 也回來了兩個。

其中一個,正是那名曾說要拋下她的, 田徑部的男生。

繪裏香慘死野獸腹中的消息一經發酵,田徑部男生當即看向了西園寺。他性子直嘴巴快, 一下沒管住,便將繪裏香留下陪西園寺的事情說了出來。

原是想要問清楚她們怎麽會分開,沒成想鈴木聽見,悲痛之下,將滿腔怒火遷怒到了西園寺身上。

鈴木認為,若不是西園寺拖累了繪裏香,繪裏香便不會死。

身旁有學生拉著鈴木規勸:“冷靜點,鈴木。第一小分隊無人脫隊,始終抱團,卻依然在大霧之中失散,回來的也就一個。”

“發生這種事,大家都不想的。這陣白霧實在太他媽邪門——”

可鈴木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

他揮開拉拽自己胳膊的手,雙目赤紅,眼見由希一副平靜模樣,怒火更是沖垮了理智,作勢就要往上沖。

男學生見勢不妙,這才急忙去尋了班主任。

聽完來龍去脈,地中海看向與鈴木與西園寺由希。

真是會給他找麻煩。

班主任揉揉眉心,心中暗罵一聲,面上也有點不耐:“行了,你們也別站這了。既然知道現在情況危急,就別再給大人添亂。”

鈴木眼露怨恨:“要不是為了陪她,繪裏香怎麽會……”

由希並不被鈴木的說法所動搖。

她邏輯清楚:“繪裏香是因為被狐……野獸襲擊所死,我們之所以會分開,也是因為霧氣太濃。”

她當時與繪裏香一前一後。

學校給每個人都分了地圖,繪裏香拿著地圖在前方領路,她則跟在繪裏香的後面。

可僅僅只是一個錯眼,繪裏香便悄無聲息地從她面前消失了。

而那座山上,有口吐人言的狐貍。

想也知道,這大霧極有可能與狐貍有關。

霧氣將她們分開,而好巧不巧,兩人都撞上了狐貍。如果那只狐妖沒有忽然改變主意離開,恐怕她也會落得與繪裏香同樣的下場。

由希面色平靜:“繪裏香的死,我也感到很遺憾,但害死她的罪魁禍首不是我。”

“你要怨恨的,也不該是我。”

鈴木更激動了:“你!”

他正要再沖上去,一只漂亮修長的手卻倏忽伸了出來,輕松桎梏住他的手腕,將他牢牢按在原地。

鈴木用力往回抽了下手,卻硬是紋絲不動。

他詫異看向來人。

攔住他的,是一名有著亮眼白發的少年人。

他身著修身的紺色制服,身量高挑頎長,領口扣著一枚金色漩渦紋飾的紐扣,脖頸戴著條藍色圍巾,鼻梁上則架著一副古怪的圓形墨鏡。

少年笑著,唇角笑意輕佻:“欸,這樣不好吧?”

鈴木氣急:“你這家夥誰啊?要你管——”

他邊罵邊擡眼,看見少年露出的眼睛時,卻猛地噤聲。

少年微微低頭,柔軟雪發低垂,雕玉砌銀的濃睫下,是一雙亮到不太正常的眼眸。

不像人,倒像是極寒之地的龐然冰山,帶著某種殺戮過後的古怪興奮,讓鈴木心裏發毛,忍不住心驚膽戰地移開視線,胳膊上的汗毛也一下全豎了起來。

鈴木囁嚅著閉上了嘴巴,衣襟逐漸被冷汗浸濕。

“悟。”

另一名黑發少年走來,看了看由希。確認她完好無損後,輕輕喊了五條悟一聲。

五條悟眼珠極緩慢地微微側過去,轉動幅度幾不可查。

他頓了好一會兒,漂亮的眼裏沁出毛骨悚然的藍意,像燃起幽火的堅冰。

五條悟思忖片刻,才慢吞吞地松開了鈴木的手。

鈴木連忙驚慌後退。

夏油傑走到五條悟身邊站定。

他清楚,現在五條悟的狀態不太對勁。

將由希送回安全區後,兩人又折返回了山中,邊搜尋幸存者邊袚除狐妖。

清除了五六只對人類下手的小狐妖後,一只長著七條尾巴的大狐妖出現在二人面前。

七尾,離修煉成九尾,只差兩尾。

毫無疑問,這是一只實力強勁的大妖。

據被他們揍得狗血淋頭的小狐妖所言,他們的族長,是活有千年之久的大妖怪。

只不過在曾經的爭鬥落入下風,因傷勢過重,便一直沈睡,直至前不久才蘇醒。

五條悟打嗨了。

他極少能遇到如此稱心如意的對手,無需收斂、無需顧忌,不似那些不經打的玩具,他感覺渾身血液都在燃燒沸騰,異質的興奮感一撲而上,久經壓抑的戰鬥本能終於得以徹底宣洩。

夏油傑沒有插手。

這種狀態下的五條悟,也不需要夏油傑插手。

最終,大狐妖的身體被全力輸出的「蒼」轟出了一個血淋淋的大洞。

勝負已分。

大狐妖死死盯著那名年輕的少年,他漂浮在天上,才得了勝的少年人意氣風發,自在恣睢,猶如高高懸世的九天神明,傲然睥睨著被他踩在腳下的萬事萬物。

大狐妖面有不甘,又隱有一絲對命運的無奈與妥協。

“沒想到,還是敗在六眼手上。”

“……”

“是你贏了,五條。”

大狐妖自嘲一笑,眼瞳渙散,呢喃著倒了下去。

族長一倒,剩下的小狐妖沒了主心骨,霎時慌亂起來,一個個咕嚕嚕的滾來滾去,慌不擇路地逃竄。

五條悟與夏油傑清理了剩下的妖怪。

做完這些,兩人準備去找守在山頂的輔助監督匯合。

而恰巧,途徑露營地時,正好撞見鈴木胡亂遷怒於西園寺的一幕。

地中海煩躁地一揮手:“行了!這件事到此為止。你們兩個,把鈴木拉遠一點,讓他自己冷靜冷靜。”

班主任隨意點出班裏的兩個男學生。

等鈴木被迫遠去,地中海又瞧一眼由希,小眼睛瞇著掃過突然亂入的兩個別校男生。

他警告西園寺:“你也安分點,別惹什麽事。”

“……”

由希盯著地面,一張小臉蒼白細弱,唇色淡淡,看著沒什麽血氣,背脊卻挺得筆直。

她獨自呆了一會兒,問班裏的女同學借來手機。

趁著夏油傑與五條悟被女生圍著,她悄悄離開,沒走遠,挑了個沒人的清凈地。

這會霧已經完全散盡了,楓葉紅火如海,樹浪層層疊疊,如流動的波濤,極艷又極濃。

由希蹲下來,撥出一個電話。

“嘟——”

幾聲等待音後,電話被接通了,那邊響起中年女性疑惑的聲音:

“請問你是?”

“……”

“餵?”

“……是我,媽媽。”

那邊口吻一下變得溫柔:“什麽呀,原來是我家的由希呀。”

“你在那邊過得怎麽樣?露營開心嗎?不累吧?睡得好嗎?”

“不用感到負擔,好好享受這次旅行。錢不夠的話,媽媽卡裏還存了一點,你直接用媽媽的卡……”

“……”由希沈默地聽著。

媽媽絮絮叨叨的說著,懷著某種幾乎快要某種滿溢而出的柔軟情感,如春天降下的細雨,將她的一顆心包裹。

媽媽不知道,自己珍視的女兒,就在前不久,差點命喪黃泉。

少女慢慢席地而坐,雙腿屈起,小臂圈住膝蓋,將小巧的下巴擱置在膝頭。

她手腕上圈住一根細細的發繩。

是繪裏香給她的。

彼時她正低頭奮筆疾書,繪裏香見她長發容易擋視線,便分了她一根有草莓發飾的發繩。

由希晃了晃手腕,又出神地去看艷紅如血的紅楓。

繪裏香的臉與狐貍殘忍嗜血的臉在腦海交替出現。

她將臉低低埋下,挺直的腰也弓了起來,又將毛衣後領捏著往前拉,直至徹底裹住自己的腦袋。

方寸之間,一時只聽得見風拂過樹海的簌簌聲。

緊接著,是皮靴踩過泥土的聲音。

“欸,你不會在哭吧?”

少年輕佻散漫道。

他張開腿屈膝蹲著,戳戳面前拱起的小土包。

小土包很不高興似的側過身體,挪遠了一點屁股,從毛衣底下傳出來的聲音也悶悶的。

“……你走開。”她說。

五條悟挑眉。

他又戳了下小土包,小土包好像被他煩到了,沒再吭聲。他就幹脆把蓋住她腦袋的毛衣撩起來,垂下頭,去看她埋著的臉。

真的在哭。

她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麽直接,睫毛還掛著露珠,杏眼像是被洗刷過一遍,水亮亮的,眼眶微紅,卷發垂落在胸前,表情顯出點慌亂無措。

反應過來的剎那,由希想重新將毛衣拉下擋住臉。

五條悟低眼,眸光透過睫毛縫隙灑下。

他年輕的面孔上還有未褪去的、異質的亢奮,大戰之後流經血管的淡淡饜足讓他感到迷醉。他就像一頭見血的雪豹,侵略性十足地拿目光掃過由希柔嫩的面頰。

她臉上沒了方才的冷靜與理智,那些被強壓下的種種情感終於在剛剛的一通電話中爆發,鬢發毛茸茸地貼在她臉側,淡色的唇也被牙齒咬出微腫的殷紅。

這讓她看起來像是被強迫打開的蚌,露出底下柔嫩而多汁、顫巍巍綻放的軟肉。

纖弱、美味、可憐又可愛。

好像輕易就能咬住她的脖頸,將獵物拖回巢穴。

這副面容無端激起了小憩猛獸骨子裏的掠奪欲與征服欲。

五條悟的眼神幾乎稱得上是明目張膽。

他直白地盯著由希,某種更為滾燙露骨的欲.望取代了勝負欲,轉而在血液之中流淌。

心臟在咚咚地跳,年輕的神子尚還不明白這種貪欲,只是歪著腦袋,有點疑惑、有點好奇的,叼著尾巴觀察著由希。

他目光落到少女掛淚的臉,眼神發沈。而後不自覺舔了舔自己的嘴巴,忽然湊了過去。

五條悟舔了一下她潮濕的面頰。

溫熱的,濕滑的,像蛇又比蛇體溫更高的什麽東西,帶著隱晦的渴求與食欲,掃過了面孔。

被舔過的地方好像失去了感官,發麻發燙,她產生一種奇妙的、被大型猛獸瞄上的戰栗,忍不住捂住臉往後退了一點,本能地垂眼不與那雙幽沈藍眼對視。

由希緊張得又開始打嗝了。

“嗝、你……嗝。”

她話說得磕磕絆絆,但這道聲音似乎喚回了五條悟的理智。

少年緩慢地眨巴了兩下眼睛,異質的藍從虹膜褪去,那陣輕飄飄的、隨心所欲的掌控感漸漸也從血液中消散。

他像是從高高俯視人世的位置上被一把拽下跌落到塵世,紛雜繁覆的情感如沖擊堤壩的海潮一般在血管裏蔓延,讓那張年輕張揚的面孔短路地楞了一下。

五條悟忽然硬梆梆地直起了身體。

他眼神飄忽,耳根飄上了紅,手忙腳亂地一把將由希的毛衣提起,逼得她搞笑又滑稽的張開雙臂,姿態像只護崽的老母雞,又立馬用力兜頭一蓋,將她整個腦袋都埋在毛衣外套底下。

她柔軟秀氣的面孔眨眼被蓋得嚴嚴實實。

五條悟微松一口氣。

與此同時。

一陣刺耳的“滋啦——”聲響起。

“……”五條悟徐徐低眼,看見手上被自己扯壞的領口毛線。

他又去看同樣察覺到不對,掙紮著撩起毛衣的由希。

少女的臉頃刻黑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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