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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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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由希準備將五條悟送到附近的酒店。

這個戴著古怪眼罩的青年,說完奇奇怪怪的話之後,就又一頭栽倒了下去,咕咕噥噥,旁若無人地吐著一個接一個的泡泡。

她結了賬,叫來老板幫忙一起,才把這個大家夥成功綁上共享電瓶車。

醉眼惺忪的人顯然不能也無法開車,由希又嫌出租車太貴不願意破費,所以最後變成了她用小電驢送五條悟回去。

老板把他們送到了門口。

他站在屋檐下,沈默看著二人。

嬌小凜然無懼風雪的弱女子,正坐在前座用力握著電驢把手。

而後座。

超大只高個青年被帶子五花大綁架在狹小後座上,正昏昏沈沈地仰頭,吃了滿嘴的細雪。

老板面色一時精彩絕倫。

“西園寺。”

老板語氣覆雜,“你真的不需要叫出租車嗎?”

由希回頭,表情自信地豎起大拇指:“當然!我開小電驢的功夫可是爐火純——呸呸呸!”

風太大,她一張口,冰涼雪花霎時乘風而今,凍得她一激靈,連忙縮著脖子呸呸吐舌頭。

饒是如此,她也沒有改變意願的打算。

畢竟出租實在太貴了。

她一個勤勤懇懇掙辛苦錢的打工人,自然是能省則省。

只是……

由希回頭看看五條悟,還是覺得不太放心。

他太大個,萬一行駛途中摔下去就不好了,磕碰了她還得賠錢。

還是得再加層保險。

想到這裏,她連忙扯著嗓子喊:“老板!你再給他綁一層!綁緊點!”

“?”

老板徐徐打出一個問號。

還綁?

都快綁成木乃伊豬豬了!

再整一整,都能直接下鍋開蒸。

老板的表情活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五彩繽紛。

他默默在心裏為這位不認識的青年點了根蠟,到底還是走過去,依著由希的話給五條悟加綁。

綁完一看,這個肉粽子還沒清醒,似乎對自己處境壓根沒有察覺,還在傻乎乎地吹著雪玩。

老板又是一陣唉聲嘆氣。

守法合規地活了大半輩子,拖西園寺的福,這會他竟第一次體驗到當冷酷綁匪的感覺。

他只覺得良心在隱隱作痛。

由希見老板將五條悟綁好,放心扭回頭,滿懷自信地一擰把手——

小電驢當即就橫七豎八、歪歪扭扭地竄了出去。

身後,老板奮力扯著嗓子喊:

“車開慢點——”

風聲太大,由希只隱隱約約聽到一點飄散的音節。

她聽見了“車”跟“開”兩個字。

由希想了想,覺得老板可能是想叫她開穩點,不要傷到他的顧客。

她撇撇嘴。

老板好像對她的開車技術有點誤解。

她可是遠近聞名的電驢小能手耶。

方圓百裏之內,她稱第二沒人敢稱一。

哪怕這裏是巴音布魯克的賽道!她西園寺由希也是獨領一枝花——

“砰!”

小電驢一頭撞上了路邊的樹。

電瓶車霎時一個劇烈顛簸,差點沒把她魂兒甩飛。

枝頭堆砌的玉雪撲簌簌兜頭而下。

“嘎!”

由希嚇得冒出一聲破鑼鴨叫。

她連忙驚魂未定地回頭,睜大眼睛仔細去看來路,才在風雪之中勉強看清坑害她的那一個陡坡。

那邊,被冰絲絲的霜雪砸了滿臉的五條悟也終於悠悠清醒。

他呻.吟著轉了轉酸痛的脖子,茫然:“天亮了?”

說完這句,五條悟忽覺不對。

他低頭,看見那些把自己綁成肉粽的帶子。

五條悟陡然陷入沈默。

因為是與由希一起喝酒,出於成年男人的隱秘小心思,他便悄悄解除了無下限。

無下限。

五條家祖傳術式,術式原理近似於阿基裏斯與龜的悖論。

具體表現為,以「無限」創造出不可侵空間,所有接近他的事物都會越變越慢,從而達到永遠無法觸碰施術者的效果。

而解除術式後,卻是如今這副模樣……

五條悟看看受創的小電驢,再看看滿臉心虛、不肯與他對上眼的由希。

漆黑無光的風雪之夜,被五花大綁的可憐柔弱白發青年。

他覺得自己悟了。

“你。”

五條悟反手解開帶子,幽幽道,“真要把我賣去養豬場?”

由希:“……嘎?”

*

好在小電驢沒什麽大礙,只是被蹭掉了塊漆。

但該賠的還是要賠,一會還得聯系共享電瓶的公司。

由希垂頭喪氣地將五條悟送到了附近的酒店。

等五條悟下車,由希忽然出聲叫住他:

“五條先生。”

五條悟慢了半拍反應過來,微微側目。

由希沒下車,還把著車把手。她沒戴頭盔,也沒有避寒用的手套,臉蛋暴露在冬夜的空氣裏,被凍得紅撲撲的,鼻尖也一片緋色。

她吸吸鼻子,聲音懇切:“記得看下口袋,有驚喜。”

五條悟挑眉,好像猜到了什麽,唇角微勾。

小電驢又徐徐開動。

青年高高興興低頭,手摸進大衣兜裏,很快便摸到了張長長的紙條。

模糊燈光照亮紙條。

「居酒屋付款小票」

而居酒屋的那張小票上,有一道落下的娟秀字體,上面標明了由希的收款賬戶,以及末尾的一小句話:

「麻煩將錢款打至以下賬戶,謝謝配合。」

除了這些,再無其他。

翻來覆去都沒看見聯絡方式,擁有著無往不利美貌臉蛋的大貓,罕見地哽住。

……

車子駛離酒店。

由希扭頭朝後方瞥了一眼。

淡青色的飄絮淹沒天地,洋洋灑灑的雪花之中,青年一身純黑大衣,身姿筆挺、巍然不動。

她斂回視線,輕輕舒了口氣,緊張的心跳漸漸也趨於平緩。

方才居酒屋內,五條就像被打開了什麽開關似的,侵襲性與壓迫感一下拉滿,叫她忍不住有點戰栗。

此刻遙遙相隔,她才覺得那束躥上尾骨的電火花啪地熄滅。

而且,她還察覺到一件事。

五條似乎很熱衷於讓她看他的眼睛,在公園是,在居酒屋也是。

想到這,由希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眼酒店。

車子平穩行駛,那道高挑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直至徹底被茫茫風雪所吞沒。

這是她最後一次見到五條。

居酒屋的小票與電瓶車的修理費用,五條沒有直接轉賬給由希,而是選擇了以物償債的方式抵消欠款。

由希在門口發現了一個快遞。

拆開快遞盒,裏面是一枚逼真漂亮的百合花發飾。

發飾下面壓了張紙條,紙條上的字蒼勁有力,又不失隨性與飄然。

由希取出紙條一看,發現是五條給她的留言。

上面提到了發飾的作用,說是一次性特制發飾,能放出容納單人的小型結界,從咒靈的襲擊中保護她。

五條是術師,有這種東西也不稀奇。至於她家的地址,也有可能是問七海要來的。

由希美滋滋將發飾戴好,覺得自己真是撿到大便宜了。

她快樂到忍不住嘿嘿傻笑。

一頓飯加一些修理費,換來一個保命道具。

怎麽想也是她賺大。

*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由五條悟領頭,術師與詛咒方時隔千年的全面大戰,在東京新宿徐徐拉開血色序幕。

五條悟一人迎戰詛咒之王,重傷消失。

*

小屋暖燈照耀。

由希漸漸從回憶中抽身。

下午遇見乙骨時的話還隱隱在耳邊回蕩。

“五條老師他……出差地方比較偏,還沒回來。”

有著一張俊秀面容的少年聲音溫和,垂著烏黑瞳眸。長刀收鞘時,他看起來與性格好的普通學生無異。

“至於五條老師養的貓,為什麽會走失——”

乙骨憂太露出一點微妙神色。

“通過監控發現,貓是自己偷跑出去的。大約是途中遇見了咒靈,又或者蓄意報覆的詛咒師,所以才會留下傷口。”

“啊,詛咒師是指拿咒力胡作非為的那些人。”

“西園寺小姐,你或許也察覺到了。這只貓不太普通,它是……嗯,一只神奇的術師小貓。”

一口氣說完這些,少年不自然地往上抻了抻劍袋,撩起眼皮看她一眼,又很快避開。

他為難道:

“五條老師很感謝你救了貓,但他現在暫時回不來。所以這只貓,能否麻煩西園寺小姐再接著照料一段時間呢?”

乙骨說的是“一段時間”。

也就是說,等五條回來了,她就得乖乖把大白還回去。

——把大白還回去。

由希剪開砂糖袋子,魂游天外地搖了搖,拿過還剩個薄底兒的食鹽小罐,啪一聲擰開,看也沒看,三魂飛了七魄,機械地嘩啦啦往裏倒。

砂糖往外倒出不少。

四處散步的五條貓看見了,趁由希不註意,偷偷摸摸跳上臺子,貓貓祟祟拿爪子攏過一點雪白結晶,伸出粉嫩小舌頭舔呀舔。

由希渾渾噩噩飄到冰箱前,取出速凍水餃,哐哐下鍋。

過一會,她關了火把水餃撈出,放到貓咪專用的淺藍色可愛造型盤裏,語氣縹緲恍惚地招呼著五條貓:

“大白,開飯了。”

“咪嗚。”

五條貓邁著優雅貓步走過來,抖抖胡須,拍拍餓得扁扁的肚皮,嗷嗚一口叼起一只水餃。

五條貓開始咀嚼。

五條貓表情僵住了。

五條貓呸呸兩聲,嫌棄吐出餃子,拿爪爪一掌拍遠。

白的皮紅的芯,分明還沒熟。

五條貓控訴地“喵喵”兩聲,背對著它的鏟屎官好似完全沒聽見,悠悠拿出個垃圾袋,轉到貓砂盆前,好像是想要將沒用上的貓砂全部處理掉。

五條貓看著她抄起小鏟子,一鏟一鏟,往它專用的水碗裏堆貓砂。

楞是沒一鏟順利送進垃圾袋。

“……”

五條貓看得無語,撲過去護住自己的獨苗苗水碗,拿蓬松毛絨的大尾巴輕掃由希褲腿,嘴巴裏冒出一連串嘰裏咕嚕的“喵嗚”聲。

由希失魂落魄地低頭,葡萄似的瑩潤杏眼直勾勾盯著地上那團超大奶油爆米花。

片刻。

她彎腰抱起五條貓,憂郁得好似霜打茄子,焉巴巴地講起今天遇見乙骨的事。

“怎麽會……明明是我撿到的貓。擁抱也好順毛也好,給你起了名字也好。本來應該是雙份的快樂,可是、為什麽……”

這種事情、這種事情……不要啊!

如果是剛撿到貓那會兒,她與大白感情不深,雖有不舍,還回去也就還回去了。

如今與大白一起經歷過生死困境,一人一貓培養出深刻的革命情誼之後,她內心的不舍已經瘋狂竄到了臨界值。

她就像被黃毛強行牛頭人卻苦於實力而無法反抗的沒用苦主一樣,無力摸著貓咪柔滑皮毛,嗚嗚咽咽暗自垂淚。

五條貓豎起又尖又彈的三角耳朵,聽出由希話裏對貓的戀戀不舍,不由沾沾自喜地翹起雞毛撣子似的尾巴。

它昂首挺胸,美麗的藍眼睛撲閃撲閃,抖著細細胡須,神氣得好像打著領結登臺亮相的明星小貓。

為了回報鏟屎官的愛,五條貓使勁拿小腦袋蹭著她的睡衣,努力將她身上的每一寸都沾染上貓貓的氣味。

遇見乙骨的經歷講完,由希愈發抱緊了懷中的貓。

想到五條會美滋滋將大白抱回家,而她得獨守空房寂寞度過餘生,只能守著大白留下的貓毛草草過活,由希醜惡的嫉妒之心頓時爆發了。

她露出陰惻惻的惡巫婆表情,小臉扭曲,渾然忘記自己才是後來的那一方,沒理找理,胡攪蠻纏,用心險惡:

“搶貓賊五條,最好一直別回來,直接定居在深山老林裏。回來就詛咒他長痔瘡,桀桀。”

五條貓身體一僵,幽幽擡臉,也不亂蹭了。

那雙藍眼睛一聲不吭地盯著她看了好一會。

先前的洋洋自得驀然褪去,它舉起一只貓爪,軟彈肉球啪嘰一聲,無比氣悶地拍上了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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