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關燈
第16章

由希看著他,搖頭拒絕了。

她面露同情,欲言又止,憂愁皺眉,最後扼腕長嘆:“五條先生,其實你不用這樣的。”

五條悟:“?”

她斟酌著語言,嘗試開導:

“每個人都會生病,這很正常,無可避免。”

“你只是眼睛不小心生了病,和感冒發燒別無二致。不需要以傷害自己的方法,去刻意證明自己的「正常」。”

五條悟:“……”

他看著由希誇誇而談的模樣,忍不住憋笑憋得肩膀抖動,最後冒出一聲:

“噗。”

正泛泛而談的由希怔住,狐疑看向他。

五條悟連忙正色,唇角卻還帶著揮去不之的笑意:“啊,那個是——”

“五條先生。”

由希打斷了他,猶豫,“你剛剛,是放屁了嗎?怪響亮的。”

“?”

五條悟徐徐打出一個問號。

“沒關系,我不在意,一點也不臭。”

顧慮到他的病人身份,由希顯得異常好說話。

她明明小手緊緊捏著鼻子,嘴巴卻說著“完全不臭”,甚至表情親切地替他指出廁所方位:

“廁所的話,往前直走再左拐就是了。”

她想了想,看著他被眼罩蒙住的眼睛,沈思,“還是說……我帶你去?”

“……”

看熱鬧的回旋鏢鏢中自己,五條悟臉色僵住,笑不出來了。

五條悟有一雙稀世六眼。

幾百年僅才出現一例的至寶,五條家最引以為傲的血脈象征。不僅可以清楚看見咒力的流動軌跡,甚至能直接看穿術式的作用原理。

而代價就是,無所不在的信息會不停紛湧而至,所以他才需要用特質的眼罩來擋住眼睛。

這樣一來,六眼的視力不受影響,卻能降低無效紛雜的信息流。

五條悟剛想辯解,路經他們的掃地阿姨忽然腳下一個打滑,嘴裏“哎唷”一聲,身體搖擺間不慎將大桶往前一推——

嘩啦啦。

漫天金紅落葉飛揚。

眼看紛紛揚揚的落葉就要撲上二人,由希匆忙一個正步昂首上前,挺身而出擋在五條悟身前。

“五條先生,請你躲在我身後!”

由希只來得及喊出這一句,眼前已是洋洋灑灑金紅交織。她屏息凝神,閉緊了眼,表情誓死如歸若英雄赴義。

好半晌,直至那陣披頭蓋臉的感覺過去,她才呸呸兩聲吐掉嘴裏殘葉,狼狽掀開眼皮。

掃地阿姨慌了神,在一個勁兒地道歉。

由希安撫兩句,匆忙扭頭去看五條悟:“五條先生,你沒——”

她聲音戛然而止。

只見五條悟躲在她身後,理直氣壯揪著她的衣擺,怎麽藏也藏不住的高大身量委委屈屈壓下來。

另一只手則護在自己臉前,長腿彎成了內八,姿態弱柳扶風,叫她好似看到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深閨千金。

看起來柔弱可憐又無助。

只是這深閨千金,委實長得太壯了點。

“……”

這就是身殘志堅人士的茍命速度嗎?

由希可疑沈默一瞬,幹巴巴,“哈哈,五條先生,你躲的動作真快。”

五條悟嬌弱無力地點點頭。

他雙手捧住自己面孔,又很刻意地鼓起臉頰,嘟著嘴唇,露出一派無辜且清純,如女子高中生一般楚楚可憐的神色。

“抱歉吶,人家受到驚嚇就會這樣。還是身子骨太弱了,嚶嚶。”

“……”

由希眼神飄忽,不敢直視他泛著光的油膩嘟嘟唇,機械答道:

“啊、嗯。沒、沒關系。保護智障……不,殘障人士……呃,應該做的。”

正巧,七海建人打完電話回來。

見由希沾著葉片滿身狼狽,他微楞,沈聲:“發生什麽事了?”

由希將事情簡單一說,七海建人眉心霎時狠狠一跳。

他用力按了按眉骨,看向這位從學生時代起就總愛捉弄後輩、既不正經也不著調的白毛學長。

這場鬧劇最終以七海趕來嚴厲批評五條作結。

雪發青年聽著後輩沈穩有力的說教,出乎預料地乖乖點頭應和。

五條悟左右看看,發現公園裏有一輛冰激淩車,於是大步走過去,給三人分別買了一個甜筒,臉上笑嘻嘻的:

“知道啦知道啦,再念叨就會變成覆讀機老爺爺了哦,七海海。”

七海不吃,他下單的那根香草就歸給了五條。

給由希的則是薄荷巧克力。

碰巧,正是她喜歡的口味。

公園楓葉燒得如火如荼,由希站在色彩鮮亮的滿地金紅之中,低著頭,銀白卷發披散,十分安靜地摘著身上樹葉。

五條悟目光不禁落到她的頭頂。

那裏還沾著一小片火紅楓葉。

紅與白,涇渭分明,惹眼得緊。

五條悟眼中笑意加深。

然而這份輕松的笑意,在看見七海替由希打理發梢後,漸漸像退潮的河川一樣遁入水面之下。

他抿著唇,時隔多年,心底又浮起了微妙且熟悉的煩躁。

七海建人正替由希一一摘去她沒瞧見的碎葉,並沒有察覺前輩的古怪面色。

五條悟看看他們,故意很響亮地哼了一聲。

無人搭理。

一個忙著吃甜筒,一個在給女朋友摘葉片。

五條悟沈默片刻,忽然很幼稚很孩子氣地張大嘴,洩憤似的嗷嗚一口含住整個香草球,臉頰鼓鼓,奮力吸溜。

*

再遇到五條時,是一場意外。

十月底,由希去大阪出差。

她跟著大領導一起同客戶吃了頓飯,事情在飯桌上順利談完,離預定的返程日期卻還剩一日。

眼下時間空了出來,大領導這會心情好,便大手一揮給底下的人放了假。

兩位同事興奮地查起了旅游景點指南,發現網上說這裏有一家游樂園不錯。

臨近萬聖,游樂園還開展了特別活動,比如南瓜露天鬼屋。

同事興奮得摩拳擦掌,由希也有點想看看,於是三人一拍即合,朝游樂園進發。

而事情便是從這裏逐漸變得不對勁。

鬼屋開放時間是在晚上,三人等了半天才等到鬼屋開放,勉強混進第二批進去。

走至半途,由希卻與其他人失散了。

這露天鬼屋彎彎繞繞,草坪修剪得很高,做成了迷宮的模樣,但實際距離並不長,游玩時長恰到好處地控制在半小時之內。

可奇怪的是,她周圍空無一人,無論怎麽走似乎都在原地打轉。

天色越來越暗,潑墨似的黑籠罩下來,照得身邊鬼影森森。那豎起的南瓜稻草人笑容誇張詭異,手裏的裝飾電鋸不經意間,似乎隱隱動彈了一下。

可等由希回頭望去,又發現一切正常。

見鬼。

正當她疑心自己真的倒黴到撞鬼之時,拐角處緩緩走來一個高挑身影。

天色太暗,她沒看清臉,最先見到的是那頭張揚亮眼的羽毛球白發,可這已經足夠讓她下意識出口:

“五條先生!”

這頭標志性的奇怪發型,她至今只在五條一人身上看見過。

來人腳步微頓,忽而擡起一只手朝她揮了揮。他身影由遠及近,漂亮精致的面容也逐漸自黑暗中明晰。

五條悟一手插兜,唇角含笑,聲音慵懶:“嗨。”

欣喜過後,由希又有點為難:“你也迷路了嗎?”

她記得五條患有眼疾,這會怕是比她還要懵。

不認路的兩人撞上,只能說是雙倍的無頭蒼蠅亂飛。

五條悟看著她皺巴巴的小臉,輕笑一聲,不置可否:

“唔,大約比你好點?”

未待由希再說什麽,他率先轉身,雪發在黑暗中晃出一道微茫。

“要跟緊我哦。”

由希匆忙跟上。

說來也怪,她自己一個人無論怎麽努力也出不去的鬼打墻,跟在五條身後這麽左拐右拐三兩下,眼前頓時豁然開朗。

她回到了鬼屋的入口處。

七彩霓虹次第點亮游樂園,四周鬧鬧哄哄。正是煙火盛典,火樹銀花朵朵盛放,如萬丈霞光照亮天際。

明亮火色與昏暗陰影交替之際,由希突然開口:“五條先生。”

“嗯?”五條悟站得筆直,欣賞著天上煙火,懶懶回應。

她語氣納罕,就好像發現了什麽新大陸:“——看來,我好像是個不得了的路癡啊。”

她的眼睛,居然還沒一個有眼疾的人好使。

五條悟楞了下,望著她異常嚴肅的臉蛋,忽然笑得不行。

慶典鼓點歡快,遠處聲浪震天。

兩人隔著彩燈並肩站在光影之中,女生一頭銀白長發映著渺渺金紅,鮮亮如那日公園沾上的落葉。

他忍不住擡手,胡亂揉了一把她的腦袋。

距此一日後,十月三十一日。

「澀谷事變」爆發,現代咒術最強——五條悟被封印。

至此,咒靈與詛咒師方大獲全勝,拉開了屠戮東京的帷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