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躲貓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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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躲貓貓
070
唐毓大頭朝下地擼了一會兒貓。
那幸福感可謂是滿滿的。可是撓了一會兒小貓的腦殼, 他就掙紮著起身，不繼續摸了。
唔，之所以不繼續擼下去了, 不是因為小貓不可愛了，也不是因為不喜歡小貓了, 而是因為他大腦沖下，真的開始腦充血了。
……擼貓有風險的呀！
這麽可愛的小貓，對人類來說, 誘惑很大。擼貓姿勢不正確，對人類生理健康是很大的影響。
唐毓爬回床上，桑昭也不撓窗簾了，就跳回到床邊，繞著蹦到了唐毓腿上，坐好。
“怎麽睡醒了就撓臥室的窗簾啊？”唐毓這麽問桑昭。
桑昭仔細想想, 嗯, 小貓也不知道, 小貓只是覺得……窗簾好好地放在那裏, 是做什麽的？
就是給小貓撓的！
“而且……”桑昭吞吞吐吐地開口, “我有的時候去看自己的爪子, 就是……”
他用那種小學生舉手回答問題的姿勢把爪子舉起來，就舉到了唐毓面前。
唐毓盯著他橘色的爪子, 聽見桑昭說了這麽一句話。
桑昭：“就是低頭一看自己的爪子毛絨絨的, 不撓點什麽很可惜。”
“可愛的爪子就想撓東西。”他說話的時候明顯是心虛的, 但又理直氣壯起來, 舉著爪子給唐毓瞧。
你瞧, 你瞧, 小貓沒有說謊, 有這麽毛絨絨的爪子，誰會忍住不撓撓窗簾？
唐毓擡起手，捏了捏桑昭的爪子。彈彈的軟軟的，順著爪縫往裏面捏，就和按住了什麽機關一樣，可以直接把小貓的指甲捏出來。
亮出小貓武器，叫人類膽戰心驚！
唐毓和桑昭戀愛久了，他就想見見桑昭的朋友。
小貓的生活圈子和人類不一樣，小貓的朋友都有趣，都不是人呢。
唐毓即便是在和小貓戀愛，也有著戀愛裏面的慣性想法。就是覺得被介紹給戀人的朋友，被拉進了戀人的圈子，這樣才能說明戀愛的關系更穩固。
才能說明他們的關系嚴肅而認真地發展著。
桑昭的小貓腦子裏面自然就沒有這個想法。他裝人的事業才開始四個多月，他的朋友也都是這短暫的時間裏認識的。
當然啦，小安姐最開始有好好帶他吃飯，黑豹也一直叫著他出去玩，耶耶也總給他吃零食，他幫耶耶解圍。
他們的確是朋友，但明顯不是唐毓說的那種“被介紹過去之後就意味著關系穩定認真”的經年朋友圈子。
桑昭無所謂嘛，只是唐毓很期待。
按著桑昭的想法，可以提前給大貓們預個警，問問大貓願不願意見他的人類男友。估計大貓是很樂意的，畢竟那幫貓子們很喜歡湊熱鬧。
問過了，不耽誤大貓們的裝人事業了，就可以找個機會，比如下次去猞猁工作的連鎖超市逛逛，或者和黑豹一起吃個飯，也就算認識了。
可唐毓不這麽想。
“我想參加你們的集體活動。”他堅定地這麽說。
顯然，他還沒忘記水庫聚會他不被邀請的事情呢。
這醋勁兒悠久綿長，叫唐毓自己想，他都不一定想得起來了，但潛意識記得。
於是他想去集體活動。
最近的集體活動，因為大貓們錢不多了，就沒之前那麽好玩了。什麽水庫釣魚吃魚，什麽露營燒烤，都沒了。
喏，唯一的選擇來了，就這個，爬山。
本來桑昭都不想去的。
唐毓還問：“為什麽不和朋友出去玩啊？你之前不是都去的嗎？”
桑昭身子發懶，就不想去。
他主要是覺得沒什麽好玩的，見唐毓興致勃勃的樣子，在玉米豆耳邊猛敲退堂鼓。
“不了吧，爬山有什麽好玩的，又不吃東西，又不玩游戲的。”
桑昭嘀嘀咕咕地說話：“貓都搞不懂貓為什麽去爬山，爬樹都比爬山強。”
唐毓瞧他一眼，看出來了他興致缺缺的樣子。
他沈吟一下，開始逗小貓。
唐毓故作思考了一會兒，和桑昭說：“可站到山頂上，俯瞰景色，山不就是小貓的貓爬架了嗎？”
他很會捋平小貓的炸毛，以前的確是沒有養過貓，但可以稱得上是天選養貓人了。
唐毓的語氣裏面充滿了誘惑性：“可不是每一只小貓，都有這麽高的貓爬架的耶。”
桑昭沒吭聲，但眼神已經波動起來了。
唐毓又說：“我知道爬山沒什麽意思，但我是想參加你們的活動，認識你的朋友呀。和他們聊聊天，往後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了。”
桑昭悶著頭想想，眼睛轉轉，不知道在琢磨什麽。
“登山的話，我就背著登山包去。”唐毓笑著說，一擊必殺，“你要不要變成小貓躲在我的雙肩包裏？”
桑昭深吸口氣，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要！”他響亮地說。
答應了唐毓，桑昭就在去妖管局上課的時候，問大貓們的想法。
他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說了一下，又撓撓自己的腦殼，總結道。
“所以我男朋友要過來。”
大貓們：“哇……男朋友……”
“是人類男友。”桑昭強調著。
大貓們：“哇……是人類……”
一只一只的，瞧著就大張著嘴巴，像是合不上了一樣。
桑昭瞧瞧桌子，叫他們回神：“所以我就提前過來問問你們，看看他可不可以過來。他很挺想來的，好像是人類的想法，覺得見了朋友更穩定，我不太明白。”
黑豹湊過來，瞇著眼睛想想，捋了一把自己的寸頭，很是瀟灑義氣地開口：“沒問題！”
“這個弟妹，不是，連襟，不對，連橋……妯娌……伯父……總之，小橘嫂子的想法可以理解！”
桑昭擰著眉毛：“這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稱呼啊！”
黑豹擺擺手：“人類要安全感的嘛！可以理解，完全可以理解，你叫他來玩唄，反正我們這次爬山，人多，也沒想變回貓子到處跑。他來也不影響什麽的。”
於是就這麽定了。
到了周末，桑昭美美地不做人啦！
他做小橘咪，縮在唐毓的雙肩包裏。唐毓在包裏墊了軟軟絨絨的毯子，還放了小球，桑昭就在包裏躺著。
唐毓和黑豹他們見了面，黑豹還問呢。
“桑昭呢？桑昭沒來嗎？”
唐毓按著他們之前說好的說辭，笑著道：“嗯，他沒來，他突有點事情。”
桑昭就在包裏面偷笑。他想著一會兒在山頂到處玩的時候，突然出現，嚇大貓們一跳。
誰也猜不出桑昭是怎麽出現在山頂上的，就像誰能猜到唐毓的登山包裏裝著的是小橘貓呢？
唐毓背著小貓，和黑豹他們聊天。
黑豹和桑昭的關系最好，也最熟悉。
他們倆總是在課堂上講小話，甚至唐毓的那個玉米豆的名字，也是在黑豹和桑昭聊天的時候，桑昭取出來的。
所以，一上來，黑豹對唐毓的印象就很好。
黑豹激動地說：“我知道你，你是玉米豆！你是那種脆脆的，很善良的主食！”
他學著桑昭說話，把唐毓逗笑了。
唐毓點點頭，手向後背的位置伸去，往包的底部去摸。唐毓隔著包袋子摸了摸小貓。
黑豹很講義氣，雖然桑昭沒來，但是桑昭的男朋友來了，他就把唐毓當作桑昭一樣，視為自己的朋友。
和朋友聊天的話，難免就會提起另外的朋友。
黑豹和唐毓並肩走著，他體力好，他一刻不停地在說話。
說他工作很煩，領導不講理，說桑昭性格好，之前帶過來一起玩的小狗也有趣。
還說，他們之前在一起玩的雪豹，被局裏逮住了。
“去繼續教育了，估計沒兩個月放不出來。”黑豹說起這個的時候，一副已經習慣了的樣子。
唐毓被嚇了一跳：“怎麽了？被抓了嗎？需要我請律師嗎，我認識很多不錯的律師。”
黑豹搖搖頭，擺擺手，示意無所謂。
“他用識海幫人類搞代購。”黑豹低聲解釋，“代購，你比我們清楚的哦，代購和走私就像我和雪豹的關系，看著好像一個黑一個白，其實都是豹豹的嘞！”
唐毓沈默了一下。
是啊，都有識海這樣的隨身空間了，但凡有一點想賺錢的想法，有到處跑的能力，基本都搞搞代購。
黑豹也說：“偷偷代購一點沒關系的，我們識海就那麽點點大，裝不了多少東西。金額少些，妖管局也不會管，這是大家默認留給我們吃飯的機會。”
唐毓就問：“那雪豹是金額太大了嗎？”
“不是，雪豹是代購鳳梨酥，然後裝取的時候都很暴力，最後代成渣渣了。又沒錢賠，最後妖管局幫著賠了，現在被逮起來教育了。”
黑豹直言：“沒事，過陣子就出來了！可惜了，我還買了好幾盒呢！”
唐毓：……
他無言了一下，一時間也不知道是代購鳳梨酥的雪豹值得吐槽，還是念著鳳梨酥的黑豹值得吐槽。
還是逮人家代購食品墊付賠款的妖管局值得吐槽……
這怎麽能不有趣呢？好像和小妖怪們有關的每一點，都很有趣。
好不容易登到了山頂，大家夥兒就蜂擁似的散開，到處逛逛或者是拍照，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到了這個時候，登山包裏面的小貓也藏不住了。
桑昭坐在登山包裏面當然很高興！搖搖晃晃，像是坐纜車一樣就上山了。
但是也沒有人跟他玩，只能偷偷地聽黑豹和唐毓他們聊天。
到了山頂上，唐毓把登山包放在長椅上，把包的拉鏈拉大了一點，叫小貓可以探出頭來。
唐毓對著鉆出了小貓頭的桑昭，翹著的嘴角根本壓不下來一點，被可愛到說話的聲音輕輕柔柔。
“累了吧？”唐毓睜著眼睛說瞎話！他簡直喜歡小貓咪喜歡到不得了，寵愛小貓咪寵愛到過了頭了！他自己一路爬山爬上來不說自己累，也不說黑豹他們累，問一路坐在登山包裏面晃晃悠悠被他背上來的小貓累不累！
簡直昏頭了！
但，人類是心甘情願地昏頭，人類被小貓咪迷得暈暈乎乎，也高高興興。
唐毓仔細瞧瞧，發現桑昭的狀態很好，就問：“是不是餓了？我看那邊涼亭裏面有賣烤腸的，我去給你買一根烤腸吃吧？”
桑昭優雅地點了點頭。
唐毓正要離開去買烤腸，身後卻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那聲音的音調很高，裏面夾雜著一絲不可置信，隨著唐毓回頭，又轉變了說話內容，最終形成了一句含混地打招呼似的話。
“你好……啊是你！”
唐毓回身望去，認出來了走過來的女生。
她一身運動服，戴著棒球帽，腳上蹬著亮橙色的登山鞋。她還是很喜歡運動的模樣，和之前在羽毛球館門口見到的穿搭風格，可謂是一模一樣。
是的，唐毓認識她。
唐毓在小貓瞪圓了的眼睛發出的目光註視裏，叫出了她的名字。
“何桑熾，我應該叫你一聲姐姐，對吧？”
桑昭在包拉鏈外面歪了下腦殼，心裏偷偷吐槽。
不，你應該叫一聲媽媽。
何桑熾幾乎是跑過來的。她跑過來，在離著他們四五步的時候，又硬生生地叫自己停下腳步，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她走過來的時候，桑昭在長椅上的包裏，這個高度昂頭望過去，正好可以瞧見她的手。
桑昭看見，她的手指在抖。
“我能看看你的貓嗎？”何桑熾央求唐毓，“你的貓和我養過的貓很像。”
唐毓目光在何桑熾和桑昭之間轉了轉，點點頭：“當然可以。”
她聽見了唐毓的話，表情簡直像是收到了彩票大禮一樣驚喜。她彎著腰，伏著身子，手握成拳頭，緩慢卻堅定地湊近了桑昭。
桑昭聞了聞她的氣味，心情覆雜，他實在是很想親近她，於是，小貓慢慢地將自己的下巴，搭在了何桑熾的手背上。
她伸著拳頭，拳頭上面搭著小貓的腦殼。
這簡直是世界上最可愛的事情了。小貓的下巴毛茸茸的，腦殼圓鼓鼓的，怎麽看它都是一只金燦燦，圓乎乎，虎頭虎腦的小貓咪。
何桑熾透過拉鏈的縫隙，瞧見裏面小貓身上的毛色，更嘆了口氣。
“我的小貓，也是長這樣的。紅虎斑橘貓，一根白毛都沒有，小太陽一樣，是不是？”
與其說她是在和唐毓說話，倒不如講她只是在自言自語罷了。
唐毓看著她的表情，又聯想起之前羽毛球館前發生的事情，和咖啡廳裏桑昭的話。他大概猜到了這是個什麽情況。
眼瞧著小貓這個時候是不能張嘴說人話的，他就仿佛和小貓心靈相通了一樣，代替著小貓輕聲安慰她。
“是啊，小橘貓就和小火爐一樣，活潑、快樂、勇敢，像是不滅的火焰。”
唐毓望著用手臂捋著小貓腦殼的何桑熾，輕輕說：“我想，你的小貓現在會很幸福的。”
“他和你一起長大，你現在都這樣好，他也一定不缺少好好照顧自己的能力。”
唐毓看著她開始用指尖撓撓小貓的腦殼，說話的時候，目光落在那橘橘的腦瓜頂上。
“他現在應該也橘乎乎毛絨絨肥嘟嘟的，吃得很好，不會餓著自己。”
這樣安慰的話，何桑熾聽過許多次。可此時的這些話，仿佛和以往的那些幹巴巴的安慰都不一樣。
此時此刻，她摸著一只小橘貓，聽著這樣的安慰，本來情緒就有些起伏，這一下子就更是有了一點委屈。
“那怎麽都不來夢裏見我呢？”何桑熾喃喃道，“如果過得好，在夢裏瞧瞧我，我也能高興些。”
唐毓：“他，應該是希望你記著他，但別困住自己，希望你也幸福。”
提起這個，何桑熾嘆口氣，像是有些怨氣，哀嘆道：“我是沒有小貓的野人了，我能幸福嗎？”
不過聽了一些安慰，她心裏面也好受一點兒。
之前見到橘貓，何桑熾總是會想起自己的小貓。不過之前見到的那些橘貓，哪怕也是紅虎斑橘貓，但也沒有這一只小橘貓這麽像。
蓬松松的，像一只炸開的蒲公英，就連神情都很像。
乍一看到這麽像的小貓，她心情當然會有所波動，不過現在摸了摸小貓，她也平和了一些，這才和唐毓寒暄起來。
“之前和你一起的那個男孩子呢？橘頭發的？小貓托夢的那個。”
唐毓揚起眉梢：“他忙著，就沒來。”
“你，很信托夢的話，要不多瞧瞧我的貓？多瞧瞧，可能晚上夢到的概率就大些。”
何桑熾：“……那還叫托夢嗎？”
唐毓唔了一聲，又想了想：“那就是托夢很費力了！你想想，嗎，沒準貓要攢錢來給你托夢。上次攢到了錢，又找錯人了，現在估計在很努力地工作呢。”
明明之前吵著小貓不來夢裏見她的何桑熾，此時又改了口了。
“不用努力工作。”她說，“我見不見都沒關系的，小貓別吃工作的苦，我吃得已經夠多了。”
她又摸摸桑昭的貓耳朵。
在何桑熾和玉米豆說話的時候，桑昭一直仰著頭盯著她瞧。之前的見面，遠遠沒有此刻近。
就像現在這麽近，才好呢！小貓可以好好看看媽媽的臉，看看媽媽隔著十年成熟許多的容貌，看看媽媽十年還是沒有改掉的一些舉手投足之間的小習慣。
看媽媽來，看媽媽道別又離開，小貓的眷戀，便是蹭蹭媽媽的手腕。
何桑熾離開後，唐毓坐在登山包邊，一下一下，摸著小貓的腦殼。
他問桑昭：“不和她見面嗎？”
也許是戀人的默契，也許是唐毓真的有些聰明。總之，他大差不差地猜到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也正是因為猜到了事情的真相，所以唐毓才很心疼小貓。
唐毓想想，摸著小貓耳朵的手都握成了拳頭。
小貓才多大呢？之前做寵物貓的時間，即便也都算入他的年齡，他現在也只不過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小年輕罷了。
人類這個年紀還在大學裏面讀書呢，能夠承受多少人生的悲歡離合，喜怒哀樂？
憑什麽小貓就要接受這些，唐毓真的很心疼。
桑昭低頭，看看自己的爪爪。
毛茸茸的爪爪，橘燦燦的爪爪，只能撈東西的爪爪。
一起奔向媽媽的爪爪。
桑昭舔舔唐毓的手指尖，從包裏鉆了出來，窩到了唐毓的懷裏，在唐毓懷裏踩踩奶，偷偷想了想媽媽。
不和媽媽見面嗎？不見面啦。
桑昭是有自己的小貓腦回路在的。
他想，戀愛是戀愛，如果戀愛真的像李主任說的那樣，最後除了一地雞鴨鵝毛，什麽都留不下。甚至愛情的蜜語也變成惡語。
如果真的到了那個時候，玉米豆不是玉米豆，是玉米糊了，玉米糊嫌棄自己不是人，後悔喜歡小貓。
如果玉米糊不愛小貓了，自願被消除掉關於妖怪的世界觀和記憶，把他們相愛的回憶都忘掉……
桑昭想，那也是慘烈而公允的事情。
消除掉了愛人的記憶，那麽小貓也會自己記得甜蜜的回憶，自己拍拍自己，自己繼續生活。
但是，如果媽媽忘掉了自己，那可怎麽辦呢？
那麽小貓活在世界上的根系就沒有啦。
媽媽會害怕自己的出現，崩潰於世界觀的破裂嗎？或者說，他真的要去打擾媽媽的生活嗎？
他要叫與他分別十年的何桑熾重回那個離別的十八歲，還是叫一起度過人生艱難十年的楊聖昭，再回到無助不可控的生活裏呢？
桑昭不敢在媽媽面前暴露自己，他遵守著妖管局的規定，不舍得十年的記憶只剩下他自己一只小貓記得。
這就是人類的覆雜之處嗎？桑昭埋在唐毓懷裏哭了哭。
覆雜的是，戀愛和親情都很重要，但是卻是截然不同的東西。
一個壯烈到寧可彼此受傷，一個卻帶著膽怯的珍惜。一個可以共同面對，一個卻寧可自己承擔。
所以，不用啦。
遺憾才是人生的常態，他就是這樣，一點點學著做人的。
唐毓見桑昭委屈著，就兜著桑昭，去買了烤腸。
他知道這種時候怎麽安慰都哄不好那樣可憐兮兮的桑昭，他幹脆舉著烤腸，湊到桑昭嘴邊，叫他啃著吃。
桑昭用爪子抹抹淚，難過是難過，但餓也是餓，饞也是饞。
他開始吃烤腸。
叫唐毓輕輕嘆了一聲，無奈又愛憐。
小貓，小貓，你的眼淚是珍珠，你把自己吃成豬。
唐毓餵著桑昭吃烤腸，腦子裏這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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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毓大頭朝下地擼了一會兒貓。
那幸福感可謂是滿滿的。可是撓了一會兒小貓的腦殼, 他就掙紮著起身，不繼續摸了。
唔，之所以不繼續擼下去了, 不是因為小貓不可愛了，也不是因為不喜歡小貓了, 而是因為他大腦沖下，真的開始腦充血了。
……擼貓有風險的呀！
這麽可愛的小貓，對人類來說, 誘惑很大。擼貓姿勢不正確，對人類生理健康是很大的影響。
唐毓爬回床上，桑昭也不撓窗簾了，就跳回到床邊，繞著蹦到了唐毓腿上，坐好。
“怎麽睡醒了就撓臥室的窗簾啊？”唐毓這麽問桑昭。
桑昭仔細想想, 嗯, 小貓也不知道, 小貓只是覺得……窗簾好好地放在那裏, 是做什麽的？
就是給小貓撓的！
“而且……”桑昭吞吞吐吐地開口, “我有的時候去看自己的爪子, 就是……”
他用那種小學生舉手回答問題的姿勢把爪子舉起來，就舉到了唐毓面前。
唐毓盯著他橘色的爪子, 聽見桑昭說了這麽一句話。
桑昭：“就是低頭一看自己的爪子毛絨絨的, 不撓點什麽很可惜。”
“可愛的爪子就想撓東西。”他說話的時候明顯是心虛的, 但又理直氣壯起來, 舉著爪子給唐毓瞧。
你瞧, 你瞧, 小貓沒有說謊, 有這麽毛絨絨的爪子，誰會忍住不撓撓窗簾？
唐毓擡起手，捏了捏桑昭的爪子。彈彈的軟軟的，順著爪縫往裏面捏，就和按住了什麽機關一樣，可以直接把小貓的指甲捏出來。
亮出小貓武器，叫人類膽戰心驚！
唐毓和桑昭戀愛久了，他就想見見桑昭的朋友。
小貓的生活圈子和人類不一樣，小貓的朋友都有趣，都不是人呢。
唐毓即便是在和小貓戀愛，也有著戀愛裏面的慣性想法。就是覺得被介紹給戀人的朋友，被拉進了戀人的圈子，這樣才能說明戀愛的關系更穩固。
才能說明他們的關系嚴肅而認真地發展著。
桑昭的小貓腦子裏面自然就沒有這個想法。他裝人的事業才開始四個多月，他的朋友也都是這短暫的時間裏認識的。
當然啦，小安姐最開始有好好帶他吃飯，黑豹也一直叫著他出去玩，耶耶也總給他吃零食，他幫耶耶解圍。
他們的確是朋友，但明顯不是唐毓說的那種“被介紹過去之後就意味著關系穩定認真”的經年朋友圈子。
桑昭無所謂嘛，只是唐毓很期待。
按著桑昭的想法，可以提前給大貓們預個警，問問大貓願不願意見他的人類男友。估計大貓是很樂意的，畢竟那幫貓子們很喜歡湊熱鬧。
問過了，不耽誤大貓們的裝人事業了，就可以找個機會，比如下次去猞猁工作的連鎖超市逛逛，或者和黑豹一起吃個飯，也就算認識了。
可唐毓不這麽想。
“我想參加你們的集體活動。”他堅定地這麽說。
顯然，他還沒忘記水庫聚會他不被邀請的事情呢。
這醋勁兒悠久綿長，叫唐毓自己想，他都不一定想得起來了，但潛意識記得。
於是他想去集體活動。
最近的集體活動，因為大貓們錢不多了，就沒之前那麽好玩了。什麽水庫釣魚吃魚，什麽露營燒烤，都沒了。
喏，唯一的選擇來了，就這個，爬山。
本來桑昭都不想去的。
唐毓還問：“為什麽不和朋友出去玩啊？你之前不是都去的嗎？”
桑昭身子發懶，就不想去。
他主要是覺得沒什麽好玩的，見唐毓興致勃勃的樣子，在玉米豆耳邊猛敲退堂鼓。
“不了吧，爬山有什麽好玩的，又不吃東西，又不玩游戲的。”
桑昭嘀嘀咕咕地說話：“貓都搞不懂貓為什麽去爬山，爬樹都比爬山強。”
唐毓瞧他一眼，看出來了他興致缺缺的樣子。
他沈吟一下，開始逗小貓。
唐毓故作思考了一會兒，和桑昭說：“可站到山頂上，俯瞰景色，山不就是小貓的貓爬架了嗎？”
他很會捋平小貓的炸毛，以前的確是沒有養過貓，但可以稱得上是天選養貓人了。
唐毓的語氣裏面充滿了誘惑性：“可不是每一只小貓，都有這麽高的貓爬架的耶。”
桑昭沒吭聲，但眼神已經波動起來了。
唐毓又說：“我知道爬山沒什麽意思，但我是想參加你們的活動，認識你的朋友呀。和他們聊聊天，往後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了。”
桑昭悶著頭想想，眼睛轉轉，不知道在琢磨什麽。
“登山的話，我就背著登山包去。”唐毓笑著說，一擊必殺，“你要不要變成小貓躲在我的雙肩包裏？”
桑昭深吸口氣，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要！”他響亮地說。
答應了唐毓，桑昭就在去妖管局上課的時候，問大貓們的想法。
他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說了一下，又撓撓自己的腦殼，總結道。
“所以我男朋友要過來。”
大貓們：“哇……男朋友……”
“是人類男友。”桑昭強調著。
大貓們：“哇……是人類……”
一只一只的，瞧著就大張著嘴巴，像是合不上了一樣。
桑昭瞧瞧桌子，叫他們回神：“所以我就提前過來問問你們，看看他可不可以過來。他很挺想來的，好像是人類的想法，覺得見了朋友更穩定，我不太明白。”
黑豹湊過來，瞇著眼睛想想，捋了一把自己的寸頭，很是瀟灑義氣地開口：“沒問題！”
“這個弟妹，不是，連襟，不對，連橋……妯娌……伯父……總之，小橘嫂子的想法可以理解！”
桑昭擰著眉毛：“這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稱呼啊！”
黑豹擺擺手：“人類要安全感的嘛！可以理解，完全可以理解，你叫他來玩唄，反正我們這次爬山，人多，也沒想變回貓子到處跑。他來也不影響什麽的。”
於是就這麽定了。
到了周末，桑昭美美地不做人啦！
他做小橘咪，縮在唐毓的雙肩包裏。唐毓在包裏墊了軟軟絨絨的毯子，還放了小球，桑昭就在包裏躺著。
唐毓和黑豹他們見了面，黑豹還問呢。
“桑昭呢？桑昭沒來嗎？”
唐毓按著他們之前說好的說辭，笑著道：“嗯，他沒來，他突有點事情。”
桑昭就在包裏面偷笑。他想著一會兒在山頂到處玩的時候，突然出現，嚇大貓們一跳。
誰也猜不出桑昭是怎麽出現在山頂上的，就像誰能猜到唐毓的登山包裏裝著的是小橘貓呢？
唐毓背著小貓，和黑豹他們聊天。
黑豹和桑昭的關系最好，也最熟悉。
他們倆總是在課堂上講小話，甚至唐毓的那個玉米豆的名字，也是在黑豹和桑昭聊天的時候，桑昭取出來的。
所以，一上來，黑豹對唐毓的印象就很好。
黑豹激動地說：“我知道你，你是玉米豆！你是那種脆脆的，很善良的主食！”
他學著桑昭說話，把唐毓逗笑了。
唐毓點點頭，手向後背的位置伸去，往包的底部去摸。唐毓隔著包袋子摸了摸小貓。
黑豹很講義氣，雖然桑昭沒來，但是桑昭的男朋友來了，他就把唐毓當作桑昭一樣，視為自己的朋友。
和朋友聊天的話，難免就會提起另外的朋友。
黑豹和唐毓並肩走著，他體力好，他一刻不停地在說話。
說他工作很煩，領導不講理，說桑昭性格好，之前帶過來一起玩的小狗也有趣。
還說，他們之前在一起玩的雪豹，被局裏逮住了。
“去繼續教育了，估計沒兩個月放不出來。”黑豹說起這個的時候，一副已經習慣了的樣子。
唐毓被嚇了一跳：“怎麽了？被抓了嗎？需要我請律師嗎，我認識很多不錯的律師。”
黑豹搖搖頭，擺擺手，示意無所謂。
“他用識海幫人類搞代購。”黑豹低聲解釋，“代購，你比我們清楚的哦，代購和走私就像我和雪豹的關系，看著好像一個黑一個白，其實都是豹豹的嘞！”
唐毓沈默了一下。
是啊，都有識海這樣的隨身空間了，但凡有一點想賺錢的想法，有到處跑的能力，基本都搞搞代購。
黑豹也說：“偷偷代購一點沒關系的，我們識海就那麽點點大，裝不了多少東西。金額少些，妖管局也不會管，這是大家默認留給我們吃飯的機會。”
唐毓就問：“那雪豹是金額太大了嗎？”
“不是，雪豹是代購鳳梨酥，然後裝取的時候都很暴力，最後代成渣渣了。又沒錢賠，最後妖管局幫著賠了，現在被逮起來教育了。”
黑豹直言：“沒事，過陣子就出來了！可惜了，我還買了好幾盒呢！”
唐毓：……
他無言了一下，一時間也不知道是代購鳳梨酥的雪豹值得吐槽，還是念著鳳梨酥的黑豹值得吐槽。
還是逮人家代購食品墊付賠款的妖管局值得吐槽……
這怎麽能不有趣呢？好像和小妖怪們有關的每一點，都很有趣。
好不容易登到了山頂，大家夥兒就蜂擁似的散開，到處逛逛或者是拍照，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到了這個時候，登山包裏面的小貓也藏不住了。
桑昭坐在登山包裏面當然很高興！搖搖晃晃，像是坐纜車一樣就上山了。
但是也沒有人跟他玩，只能偷偷地聽黑豹和唐毓他們聊天。
到了山頂上，唐毓把登山包放在長椅上，把包的拉鏈拉大了一點，叫小貓可以探出頭來。
唐毓對著鉆出了小貓頭的桑昭，翹著的嘴角根本壓不下來一點，被可愛到說話的聲音輕輕柔柔。
“累了吧？”唐毓睜著眼睛說瞎話！他簡直喜歡小貓咪喜歡到不得了，寵愛小貓咪寵愛到過了頭了！他自己一路爬山爬上來不說自己累，也不說黑豹他們累，問一路坐在登山包裏面晃晃悠悠被他背上來的小貓累不累！
簡直昏頭了！
但，人類是心甘情願地昏頭，人類被小貓咪迷得暈暈乎乎，也高高興興。
唐毓仔細瞧瞧，發現桑昭的狀態很好，就問：“是不是餓了？我看那邊涼亭裏面有賣烤腸的，我去給你買一根烤腸吃吧？”
桑昭優雅地點了點頭。
唐毓正要離開去買烤腸，身後卻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那聲音的音調很高，裏面夾雜著一絲不可置信，隨著唐毓回頭，又轉變了說話內容，最終形成了一句含混地打招呼似的話。
“你好……啊是你！”
唐毓回身望去，認出來了走過來的女生。
她一身運動服，戴著棒球帽，腳上蹬著亮橙色的登山鞋。她還是很喜歡運動的模樣，和之前在羽毛球館門口見到的穿搭風格，可謂是一模一樣。
是的，唐毓認識她。
唐毓在小貓瞪圓了的眼睛發出的目光註視裏，叫出了她的名字。
“何桑熾，我應該叫你一聲姐姐，對吧？”
桑昭在包拉鏈外面歪了下腦殼，心裏偷偷吐槽。
不，你應該叫一聲媽媽。
何桑熾幾乎是跑過來的。她跑過來，在離著他們四五步的時候，又硬生生地叫自己停下腳步，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她走過來的時候，桑昭在長椅上的包裏，這個高度昂頭望過去，正好可以瞧見她的手。
桑昭看見，她的手指在抖。
“我能看看你的貓嗎？”何桑熾央求唐毓，“你的貓和我養過的貓很像。”
唐毓目光在何桑熾和桑昭之間轉了轉，點點頭：“當然可以。”
她聽見了唐毓的話，表情簡直像是收到了彩票大禮一樣驚喜。她彎著腰，伏著身子，手握成拳頭，緩慢卻堅定地湊近了桑昭。
桑昭聞了聞她的氣味，心情覆雜，他實在是很想親近她，於是，小貓慢慢地將自己的下巴，搭在了何桑熾的手背上。
她伸著拳頭，拳頭上面搭著小貓的腦殼。
這簡直是世界上最可愛的事情了。小貓的下巴毛茸茸的，腦殼圓鼓鼓的，怎麽看它都是一只金燦燦，圓乎乎，虎頭虎腦的小貓咪。
何桑熾透過拉鏈的縫隙，瞧見裏面小貓身上的毛色，更嘆了口氣。
“我的小貓，也是長這樣的。紅虎斑橘貓，一根白毛都沒有，小太陽一樣，是不是？”
與其說她是在和唐毓說話，倒不如講她只是在自言自語罷了。
唐毓看著她的表情，又聯想起之前羽毛球館前發生的事情，和咖啡廳裏桑昭的話。他大概猜到了這是個什麽情況。
眼瞧著小貓這個時候是不能張嘴說人話的，他就仿佛和小貓心靈相通了一樣，代替著小貓輕聲安慰她。
“是啊，小橘貓就和小火爐一樣，活潑、快樂、勇敢，像是不滅的火焰。”
唐毓望著用手臂捋著小貓腦殼的何桑熾，輕輕說：“我想，你的小貓現在會很幸福的。”
“他和你一起長大，你現在都這樣好，他也一定不缺少好好照顧自己的能力。”
唐毓看著她開始用指尖撓撓小貓的腦殼，說話的時候，目光落在那橘橘的腦瓜頂上。
“他現在應該也橘乎乎毛絨絨肥嘟嘟的，吃得很好，不會餓著自己。”
這樣安慰的話，何桑熾聽過許多次。可此時的這些話，仿佛和以往的那些幹巴巴的安慰都不一樣。
此時此刻，她摸著一只小橘貓，聽著這樣的安慰，本來情緒就有些起伏，這一下子就更是有了一點委屈。
“那怎麽都不來夢裏見我呢？”何桑熾喃喃道，“如果過得好，在夢裏瞧瞧我，我也能高興些。”
唐毓：“他，應該是希望你記著他，但別困住自己，希望你也幸福。”
提起這個，何桑熾嘆口氣，像是有些怨氣，哀嘆道：“我是沒有小貓的野人了，我能幸福嗎？”
不過聽了一些安慰，她心裏面也好受一點兒。
之前見到橘貓，何桑熾總是會想起自己的小貓。不過之前見到的那些橘貓，哪怕也是紅虎斑橘貓，但也沒有這一只小橘貓這麽像。
蓬松松的，像一只炸開的蒲公英，就連神情都很像。
乍一看到這麽像的小貓，她心情當然會有所波動，不過現在摸了摸小貓，她也平和了一些，這才和唐毓寒暄起來。
“之前和你一起的那個男孩子呢？橘頭發的？小貓托夢的那個。”
唐毓揚起眉梢：“他忙著，就沒來。”
“你，很信托夢的話，要不多瞧瞧我的貓？多瞧瞧，可能晚上夢到的概率就大些。”
何桑熾：“……那還叫托夢嗎？”
唐毓唔了一聲，又想了想：“那就是托夢很費力了！你想想，嗎，沒準貓要攢錢來給你托夢。上次攢到了錢，又找錯人了，現在估計在很努力地工作呢。”
明明之前吵著小貓不來夢裏見她的何桑熾，此時又改了口了。
“不用努力工作。”她說，“我見不見都沒關系的，小貓別吃工作的苦，我吃得已經夠多了。”
她又摸摸桑昭的貓耳朵。
在何桑熾和玉米豆說話的時候，桑昭一直仰著頭盯著她瞧。之前的見面，遠遠沒有此刻近。
就像現在這麽近，才好呢！小貓可以好好看看媽媽的臉，看看媽媽隔著十年成熟許多的容貌，看看媽媽十年還是沒有改掉的一些舉手投足之間的小習慣。
看媽媽來，看媽媽道別又離開，小貓的眷戀，便是蹭蹭媽媽的手腕。
何桑熾離開後，唐毓坐在登山包邊，一下一下，摸著小貓的腦殼。
他問桑昭：“不和她見面嗎？”
也許是戀人的默契，也許是唐毓真的有些聰明。總之，他大差不差地猜到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也正是因為猜到了事情的真相，所以唐毓才很心疼小貓。
唐毓想想，摸著小貓耳朵的手都握成了拳頭。
小貓才多大呢？之前做寵物貓的時間，即便也都算入他的年齡，他現在也只不過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小年輕罷了。
人類這個年紀還在大學裏面讀書呢，能夠承受多少人生的悲歡離合，喜怒哀樂？
憑什麽小貓就要接受這些，唐毓真的很心疼。
桑昭低頭，看看自己的爪爪。
毛茸茸的爪爪，橘燦燦的爪爪，只能撈東西的爪爪。
一起奔向媽媽的爪爪。
桑昭舔舔唐毓的手指尖，從包裏鉆了出來，窩到了唐毓的懷裏，在唐毓懷裏踩踩奶，偷偷想了想媽媽。
不和媽媽見面嗎？不見面啦。
桑昭是有自己的小貓腦回路在的。
他想，戀愛是戀愛，如果戀愛真的像李主任說的那樣，最後除了一地雞鴨鵝毛，什麽都留不下。甚至愛情的蜜語也變成惡語。
如果真的到了那個時候，玉米豆不是玉米豆，是玉米糊了，玉米糊嫌棄自己不是人，後悔喜歡小貓。
如果玉米糊不愛小貓了，自願被消除掉關於妖怪的世界觀和記憶，把他們相愛的回憶都忘掉……
桑昭想，那也是慘烈而公允的事情。
消除掉了愛人的記憶，那麽小貓也會自己記得甜蜜的回憶，自己拍拍自己，自己繼續生活。
但是，如果媽媽忘掉了自己，那可怎麽辦呢？
那麽小貓活在世界上的根系就沒有啦。
媽媽會害怕自己的出現，崩潰於世界觀的破裂嗎？或者說，他真的要去打擾媽媽的生活嗎？
他要叫與他分別十年的何桑熾重回那個離別的十八歲，還是叫一起度過人生艱難十年的楊聖昭，再回到無助不可控的生活裏呢？
桑昭不敢在媽媽面前暴露自己，他遵守著妖管局的規定，不舍得十年的記憶只剩下他自己一只小貓記得。
這就是人類的覆雜之處嗎？桑昭埋在唐毓懷裏哭了哭。
覆雜的是，戀愛和親情都很重要，但是卻是截然不同的東西。
一個壯烈到寧可彼此受傷，一個卻帶著膽怯的珍惜。一個可以共同面對，一個卻寧可自己承擔。
所以，不用啦。
遺憾才是人生的常態，他就是這樣，一點點學著做人的。
唐毓見桑昭委屈著，就兜著桑昭，去買了烤腸。
他知道這種時候怎麽安慰都哄不好那樣可憐兮兮的桑昭，他幹脆舉著烤腸，湊到桑昭嘴邊，叫他啃著吃。
桑昭用爪子抹抹淚，難過是難過，但餓也是餓，饞也是饞。
他開始吃烤腸。
叫唐毓輕輕嘆了一聲，無奈又愛憐。
小貓，小貓，你的眼淚是珍珠，你把自己吃成豬。
唐毓餵著桑昭吃烤腸，腦子裏這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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