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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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繁華的城市隨著夜幕降臨再次被籠罩在五光十色的霓虹燈下, 明明是黑夜卻又如同白晝。

夏油傑雙手插著口袋獨自一人行走在燈光璀璨的人行道上,行人匆匆在他身邊擦肩而過三兩步就越過他走到他之前,只有他依舊不緊不慢、神色平靜地向前走著。

既像是融入了行人之中,又像是格格不入其中。

在路過一個巷口時他突然停下了腳步轉頭看去, 在不被光明所眷顧的幽暗的深巷中肉眼所見只有一片昏暗, 然而與在身邊那些擦肩而過什麽都不知道的普通人不一樣, 從小就異於常人的他很明白此時裏面存在著什麽。

就像光明的背面必是陰影,人類雖然選擇行走與光明之下, 惡意卻也滋生於黑暗之中。

夏油傑擡腳踏入了巷子, 高大的身影很快逐漸隱入了黑暗中。

*

瞳與小山洋一的見面約在了周末晚上,雖然時間訂的有些匆忙但她還是準時赴約了,除了盛情難卻外最重要的原因還是因為她要為下個階段做準備,因此也十分需要與小山家的其餘人見個面開始新的暗示。

短短半年的時間就被騙取了將近上億的存款,那可是小山先生工作大半輩子積攢下來的積蓄啊, 怎麽可能甘心?又怎麽可能就此善罷甘休呢?

所以下一步她需要小山一家為了追回這筆損失, 也為了討回公道主動而堅定地聯合起其餘受害者一起, 然後便是等待最後的時機將盤星教打個措手不及。

只是……

果然還是有些卑劣啊, 瞳……

在結束了一頓十分和諧的晚餐並婉拒了小山洋一想送她回學校的建議後瞳獨自一人走在街上, 既為了事情的順利進行而感到高興, 同時也為自己的行為而稍微有些內疚。

她很明白自己所做的這些事的確幫助了小山一家還有其餘受害者,但她始終是抱著自己的目的去接近和幫助他們的,甚至還用上了非一般的手段強行讓他們卷進來,因此在面對小山一家人熱情的招待與真情實意的感謝時才會不由自主的生出愧意。

說到底她還是個為了達到自己目的而回不擇手段的人, 盡管表面看起來這種手段是溫和的但也改變不了實質。

所以才說很卑劣啊,就像五條悟曾經所言那般, 她確實是個恐怖的人……

不行不行!

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有些消沈瞳連忙拍了拍雙頰讓自己打起精神,雖然她知道自己並不會迷茫, 但是也沒有機會和時間給她反省和自我厭惡了啊。

她看了看時間,已經八點多了是時候該回去學校了。

加快了腳步匆匆向前走著,然後像是察覺到了什麽,原本向前邁出的腳步突然頓住。

她轉過頭看向自己左手邊,那是一條狹窄又幽暗的深巷,站在巷口往裏面只能看見深邃的黑暗,明明什麽都看不見什麽也聽不見,但不會有錯的,她感覺到了詛咒的氣息。

將手機重新收好她腳步換了個方向朝裏面走了進去,然而只走了幾步後又再次停了下來。

詛咒的氣息消失了,而且……

雖然仍隔著一段距離但就著微弱的光線她還是看到了裏面那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熟悉的身影,

是夏油傑。

居然那麽巧。

瞳有些意外,張了張嘴想喊出、對方的名字,然而在下一秒她看到了將整個咒靈玉吞下去的少年突然扶住了墻彎下腰發出了些許隱忍的嘔吐聲與喘息聲。

剛擡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連同那句差點喊出口的名字也一起就這樣被定住了。

瞳一直都知道夏油傑在收服咒靈後需要吞下咒靈玉才能將其變成自己的力量,但這還是她第一次親眼看到他吞下咒靈玉,也是第一次看到這樣反應的夏油傑。

她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少年的背影默不作聲,也沒有任何動作。

或許是因為情緒不佳再加上心不在焉,由始至終夏油傑都沒有發現他的身後還站著一個人。

等在將那股惡心感徹底緩和了下去後他才站起身,擦了擦什麽都沒有的嘴角後轉過身,然後在看到距離他身後大約五米外的少女時微微怔住。

兩人默默對視了兩秒。

“好巧呀,傑。”

瞳率先反朝他招了招方才還沒來及放下的手,臉上揚起一如既往的笑容。

夏油傑從怔忪中回過神:“是啊,沒想到瞳也在這裏。”

“嗯,剛好路過感覺到了詛咒的氣息所以走進來了,沒想到被搶先一步了。”

夏油傑笑了笑沒有說話,朝她的方向走了過去。

“瞳也要回學校了嗎?一起?”

“好呀,一起吧。”

兩人一邊聊著一邊走出深巷的黑暗重新回到了那個燈火通明的街道上,默契地誰也沒有提起方才的事。

每個人都有不想讓別人發現的秘密,她有,夏油傑自然也可以有,所以她會給他足夠的尊重不去過問他不願意說的秘密。

原本,她的確是這麽想的。

然而在當天晚上她做了夢,既夢見了盤星教,也夢到了夏油傑。

*

昨晚的夢消耗了瞳不少的精力,導致第二天上課,精力不足的她忍不住哈欠連天。

在第六個哈欠實在又沒忍住打出來時終於將其餘三位同期的目光吸引了過來。

“瞳,你還好嗎?”同桌的家入硝子發來關心的詢問:“昨晚沒睡好?”

五條悟直接從後排探過大半個身子將腦袋伸了過來:“不會是背著我們通宵幹了什麽事吧?”

夏油傑瞥了自家摯友一眼:“你以為瞳是你啊,這種事明明只有你會幹,比如打游戲打通宵什麽的。”

“錯了!”五條悟伸出食指一臉正經地糾正了夏油傑的說法:“打游戲打通宵這種事還需要背著你們嗎?我可是光明正大的邀請過你和我一起通宵打游戲啊。”

夏油傑:“……好像很有道理呢。”

“誰管你們兩個啊。”家入硝子實在受不了的朝兩人翻了個白眼:“現在明明關心的是瞳的事,兩個不著調的家夥。”

“我沒事的。”瞳擺了擺手,“只是昨晚做了一整晚的夢所以感覺有些累而已。”

“這樣啊,可一會就是實訓課了,沒關系嗎?”家入硝子道。

“沒關系的,只是稍稍有些困而已,等一會實戰起來就精神了,硝子你放心吧,而且就算受傷了也有你在嘛。”

“……雖然很高興你這麽相信我,但倒是不要以受傷為前提啊。”

五條悟坐在後排看著前方少女的背影沈默著,他單手支著腦袋,眉頭微微蹙起,似有些疑惑,又有些煩躁。

他註意到了,剛才瞳在說做了一晚上夢時目光下意識地朝夏油傑的方向看了眼。

這個動作雖然只有短短一秒的時間,但還是被視線幾乎沒從她身上移開過的他給捕抓到了。

不會錯的,至少這雙六眼絕對不會看錯的。

他轉動著眸子隔著墨鏡又看向了一旁的夏油傑,夏油傑本人似乎也察覺到了少女那個瞟過來的視線,自那之後便垂下了眼瞼也沈默了下去不知在想什麽。

五條悟很快意識到瞳與傑兩人間似乎發生了什麽,而且是只有兩個人才知道的秘密。

想到這裏他便愈加感到煩躁與不爽,就像是被兩人排斥在外那般,徹底成為了兩人之間的局外人。

不爽,十分不爽!

於是,心情不爽的五條悟在實訓課上一個不小心放了個蒼就把操場給薅禿了。

“悟!說了多少遍不準在實訓課上放蒼!!!”夜蛾正道的怒吼聲隨之響了起來。

五條悟大聲反駁:“既然是實訓怎麽還不準我用技能,這不合理!明明是操場太脆弱了好吧!”

夜蛾正道擡手就給與了他一記鐵拳制裁:“還強詞奪理!什麽操場都經得住你一發蒼啊!你跟我過來!”

“……”

最後五條悟被夜蛾正道揪著耳朵領去了辦公室,按照以往的經驗來看很大概率需要寫完反省書才能夠出來。

剩餘的三人面對著轉眼就變得光禿禿的操場默默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無奈。

“悟是怎麽了嗎?看起來心情似乎不太好。”夏油傑問這話的時候是看向瞳的。

瞳一臉無辜地搖了搖頭。

“sa~誰知道呢。”家入硝子伸了個懶腰,語氣倒是歡快:“多虧了五條,剩下的時間可以自由活動了。我去醫務室那找點資料,瞳呢?打算回去補眠嗎?”

“我一會再回去,硝子先去忙吧。”

“行,那我先走了。”

家入硝子朝瞳與夏油傑招了招手便離開了,剩下兩人還站在原地,對視了一眼。

“傑也打算回宿舍嗎?”

夏油傑搖了搖頭:“暫時不回去。”

瞳微微歪過腦袋眉目含笑地看著他:“那,陪我走走吧。”

夏油傑楞了一下,但迎著少女臉上溫和的笑容他還是很快回以一笑,點了點頭:“好啊。”

說是一起走走其實兩人也是漫無目的,只是就這樣迎著三月和煦的春風有一搭沒一搭的一邊聊著一邊漫步向前走著。

“前幾天我任務回來碰到傑的那個晚上,其實那時候你並不是在散步而是剛吸收完咒靈玉對不對?”瞳突然開門見山道。

夏油傑沈默了片刻,然後露出些許無奈的笑容:“是,看來這個秘密已經被瞳完全發現了,我原本還以為瞳不會主動開口問呢。”

瞳點了點頭:“原本的確不打算問的,因為我認為每個人都有秘密所以也不應該主動去追問這件被你可以隱藏起來的秘密,但因為昨晚那個夢我突然意識原來這個想法是錯的,而且錯的很離譜。”

“夢……”

夏油傑想起了當時提起這個夢時她看過來的視線,果然是與他有關啊。

“瞳夢到了什麽?

夢到了什麽啊……

瞳回想起昨晚的夢。

那是覺醒在她記憶裏的關於‘書’的內容。

那些她從‘書’裏獲得的記憶早已經融入她靈魂裏成為了她的記憶,雖然在平時裏她沒辦法隨時隨地回想起一些細微末節,但她卻可以利用傀言的能力催眠自己在夢裏一次次回憶起那些內容。

它們就像是潛伏在她靈魂裏的力量,也成為她能夠繼續前行的保障之一。

不過這一次在做夢前她並沒有給自己下過任何暗示,不過既然會夢到想來在內心深處她其實還是很在意昨晚所經歷的事,所以才會下意識想要在記憶裏尋找答案。

她在夢裏再次看到了夏油傑是如何從那個堅定著咒術師要保護非咒術師這個理念的善良少年一步步黑化叛變,也只有這樣重新又仔細地再次了解了他一次後,在醒來時瞳便明白了,那份她對他堅持的分寸感與尊重或許要打破了。

“我夢到了傑和悟站在了對立面,和高專站到了對立面,成為了敵人。”她直言不諱。

夏油傑對這個答案倒是很意外,轉頭驚訝地看著她:“敵人?居然是這樣的夢嗎?”

“是啊,很意外吧,畢竟傑怎麽可能會是敵人呢?但是我卻想到了昨天在巷子裏看到的畫面,認真思想想後又不意外了。”

夏油傑神色古怪:“……瞳是覺得我會因為這件事而叛變?”

瞳笑了笑:“一個人的想法發生巨大的變化並不可能只有一個誘因,但無可否認的是每一個誘因都會成為重要的一部分。”

“我無法確定這件事是不是其中一個原因,我能確定的是如果我明明看到了傑在痛苦卻依然對眼前所看到的事無動於衷那才是冷漠無情的讓人覺得可怕吧,這便是我改變想法的原因,因為傑是我的朋友,我也想幫助傑啊。”

“……”

瞳的話讓夏油傑停下了腳步怔怔地看著她,心情有些微妙和覆雜。

從覺醒了這個能力之後他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這個能力帶給他的痛苦,因為即使說出去又如何,這就是使用這份強大的能力所帶來的代價,沒有人能明白,也沒有人能替他分擔。

所以不管是父母、老師、好友,他從來都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因為這些事他一個人承擔就夠了。

然而如今,一個僅僅認識了半年還不到的少女卻在無意間發現了他這個藏了很久的秘密,然後認真而又真誠地告訴他,她想幫助他。

雖然夏油傑很清楚大概不會有任何人能在這方面幫到自己,但是少女的這番話依舊讓他心生出微妙的高興與感動,畢竟誰能拒絕來自朋友的一份真誠的心意呢?

“謝謝你,瞳。”他朝少女綻放出發自內心的笑容,神情也越發的溫柔起來:“我很高興,因為你是第一個跟我說這些話的人。”

瞳歪著頭與他對視了片刻,也同樣展顏燦爛一笑:“不用謝,畢竟我也還沒做什麽。而且我之所以會成為第一個只是碰巧得知你這個秘密而已,如果是悟的話,他也一定會這麽說的吧。”

“悟……”

“悟曾跟我說過,朋友不需要太多只要有一個真正的好朋友便足夠了,而你就是他的那個唯一一個真正的好朋友。”

“悟說的?”夏油傑怔忪著,腦海裏倒是能自然而然地想象出五條悟說這句話時那神采飛揚的神情,然後忍不住笑了起來:“倒是像他會說的話。”

頓了頓,他又繼續道:“我確實從來沒跟悟和硝子說起過這些事,他們也只是知道我吸收咒靈玉的方式是吞下去的而已。”

瞳腦海裏突然浮現出昨晚夏油傑在吞下咒靈玉後的反應,踟躕了一下。

“咒靈玉是怎樣的味道?應該很難吃吧……”

“是如同擦拭過嘔吐物的抹布,在吞下去劃入喉嚨的瞬間惡心得讓人忍不住渾身都產生排斥與反感。”

夏油傑回答得平靜,但瞳卻聽得沈默下來。

她想起了他體內如今收服的眾多咒靈,每一只咒靈都需要經歷一次那樣讓人厭惡的體驗,而那麽多年下來他卻依然默不作聲的堅持下來,即使還依舊會對那樣的味道忍不住感到排斥與惡心。

既然是他的朋友,那麽她就應該要做點什麽。

像是下定了決心,瞳忽然再次朝夏油傑揚起笑容:“既然我知道了傑的秘密,那麽禮尚往來,我也應該跟你分享一個我的秘密。”

夏油傑楞了一下,然後在他還沒來得及拒絕前瞳已經很痛快的將下一句話說出口。

“其實我有兩種生得術哦。”

夏油傑再次怔住,似乎有些沒反應過來她這話的意思。

她淡定地點了點頭:“你沒有聽錯,就是兩種生得術,除了狗卷家的咒言外還有另一種。”

“……”夏油傑楞楞地看著她好一會才回過神:“兩種……生得術,難怪你剛來的第一天悟說了那些奇怪的話。”

瞳也想起了當時的情況忍不住笑了起來:“是啊,畢竟瞞不過六眼呢,悟是第一個知道的人,而現在傑成為了第二個知道的人。”

夏油傑神色有些覆雜:“就這樣告訴我真的好嗎?比起我那個秘密瞳的秘密才是更要緊些的。”

瞳卻搖了搖頭:“沒什麽不好的,既然把傑當好朋友那麽自然也相信你會替我保守這個秘密,而且……”

她邁出一步走到他面前,兩人的身高差讓她不得不擡起頭仰視著他,漂亮的碧綠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註視著少年紫色的眼睛,微微一笑。

“請聽我說,痛苦從來都沒有什麽應不應該一個人承擔,學會倚靠朋友吧,悟也好,我也好,硝子也好,我們都是傑的朋友,我們都會認真傾聽和包容你所有的痛苦。”

夏油傑神色有些恍惚,瞳的這句話就像一顆種子,飄飄忽忽的卻在心底落地的瞬間生根發芽。

不,不對……

他很快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這難道……”他詫異地迎上了少女帶著笑意的眸子。

“被發現了?傑果然很厲害啊,實力還是相差太大了吧……”

被發現後少女不僅沒有一點心虛緊張反而朝他眨了眨眼睛大大方方地承認了自己的能力:“是暗示哦,我的第二種能力,剛才對傑使用了。會感到討厭嗎?”

夏油傑回想起心底那顆已然落地生根發芽的種子,嫩苗很脆弱只需要輕輕用力完全可以徹底拔除,然後呢?

然後內心會再次回歸一片荒蕪。

“完全不會。”他聽到自己如此回答道,“與其說這是瞳的暗示更不如說是我內心一直在期盼的事吧。”

所以那顆種子才會在那瞬間就紮了根生了芽,那是因為它吸收了來自它內心深處的渴盼為養分。

看著眼前笑容溫柔的少女,莫名的,夏油傑內心忽生出了一股沖動。

“瞳,可以抱一下你嗎?”

大概是因為瞳的暗示開始起作用,在此時此刻他確實很想擁抱一下這個待他向來真誠的少女,就如同擁抱朋友那般。

只是,這句話在問出口後他很快又意識到有些唐突,畢竟男女有別,而且瞳與悟之間的關系……

“抱歉,好像有些——”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瞳的動作給打斷了,只見少女張開雙手向前邁了一步輕輕虛環住他的腰,帶著笑意的聲音隨之從懷裏響起。

“當然可以。”

“……謝謝。說起來,這應該是瞳的暗示生效吧,總感覺有些奇怪。”

“奇怪?”

“嗯……大概就是那種,悟要是在這裏我應該也會有想抱一下他的沖動。”

“噗,我想他不會介意的。”

“……”不,他覺得五條悟肯定會一臉嫌棄地看著他。

說曹操,曹操到,像是回應了他的話那般五條悟的聲音突然在不遠處傳了過來,帶著不可置信的語氣。

“你們兩個……在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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