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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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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落入他掌中》

/趙十餘

第八章

舒靈後面真的買了最早的航班,趕往A國。

晚上登機後,她坐在機艙內等待起飛,心裏還止不住的覺得這趟行程有點瘋狂。

雖然平時舒靈也經常陪著陸明明出國,但是像今天這樣毫無準備說走就走的情況,還真是第一次。

飛機平穩升空,傍晚夕陽的橙黃大片染進了機艙裏,舒靈順著窗子向外看,遠處天際線一片緋紅,就連雲朵都被浸成了一樣的顏色。

她目視窗外,深吸了一口氣,心情在此刻混亂覆雜的到達了頂峰。

她一邊忐忑一邊期待著後面的事。

忐忑呢,是因為臨時突然要去找陸鶴之,她心裏面一點準備也沒有。

期待呢,則是她或許馬上就能有找到媽媽的機會了……

這麽多年,即便所有人都說媽媽和情夫跑了,說她是個被拋棄的、不被愛的野種,她也從來一次都沒有相信過。

她真真切切感受過媽媽的愛,那種無私的、經常會滿到溢出來的愛。也是因為那份愛,支撐著她後來在困苦中走了這麽遠,這麽久。

所以任何人說那是假的,她都不信。她現在就想趕緊找到媽媽,然後帶著媽媽一起離開,重新開始嶄新的生活。

舒靈後來帶著這份念想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大概七個小時後,飛機終於平安落地A國。

A國此刻的時間是晚上十點鐘。夜幕當空,晚風燥熱,舒靈從一些金發碧眼的外國人身邊經過,在出機口上了一輛出租車。

登機前她就收到了陸鶴之發過來的消息,上面寫了他在A國住的酒店具體位置。

上車後她將信息界面遞給司機看了一眼,對方朝她比了個ok的手勢後,動作麻利地啟動了車子。

陸鶴之住的酒店,是A國首都最大最奢華的國際酒店。出租車開到那附近時,遠遠的舒靈就瞧見了那邊有許多豪車。

出租車停穩後,舒靈拿出在機場換好的外幣付了錢,接著在路邊又給陸鶴之的號碼打過去了電話。

這次依舊是章城先接的,她沒再意外,開口說自己已經到了A國並且也過來酒店這邊了。

章城在聽筒那頭依舊客氣恭敬,他簡單說了兩句後,便交代舒靈先辛苦在門口等一會兒,他馬上過去找她。

掛了電話後,舒靈心裏面才漸漸有了種真實的感覺,就好像一直懸著的什麽東西,終於慢慢落地了。

晚風在她周身輕輕吹著,她的長發在微風中輕蕩,周圍很多經過的外國人,見到她這張美麗的異國面孔,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這時,一個脖子上挎著背簍的金發小男孩,突然跑到她身邊。

對方看著年紀就不大,穿著不算得體,腳下踩著的鞋都破破爛爛的。站在她身前時,用不太熟練的蹩腳英文仰頭對著舒靈開口。

“這位……這位姐姐,你能買一束我的花嗎?”

小男孩脖子上的背簍裏裝滿了鮮花,全部都是火紅的玫瑰,沈甸甸的墜在那裏。

舒靈見他年紀不大,這麽晚了還在外面謀著生計,心裏面十分不忍,就想著掏錢買點花幫幫他。

她在機場換的外幣都放在了一起,這會兒當著小男孩的面,掏出了一大半,想著都塞給他。

哪料,她這邊還沒來得及多說什麽呢,小男孩那頭卻在看見她手裏的那一大把錢之後,快速地轉了轉眼珠。

在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小孩子一把將那些錢搶到了自己手裏,接著抱著胸前的背簍,飛快跑走。

舒靈一開始真的沒有想到會出現這一幕,她站在路邊大概楞了一兩秒才反應過來,片刻後,便想也沒想的拔腿追了過去。

……

接到舒靈電話時,章城一直在車上給陸鶴之匯報待會兒的行程。

雖然此刻已經很晚了,但是陸鶴之卻還有兩場需要去露個臉的晚宴要參加。他們本就是打算回酒店換身衣服的,卻不想後來舒靈先打了電話過來。

接完電話後,章城側著身子看了後排的陸鶴之一眼。

男人姿態優雅自持地靠在那裏,眼神望著窗外,似乎沒有想說話的意思。

章城觀察片刻,沒有多說別的,只繼續了剛剛和工作相關的話題。

A國的首都是出了名的“賭城”,每當夜幕降臨時,整座城市都會變得紙醉金迷起來。

加長版的勞斯萊斯幻影此刻停在了馬路中央,前方紅燈亮著,璀璨霓虹混著昏黃燈光一塊漫進車裏,男人的身影一半被照亮,一半隱在黑暗中。

陸鶴之今天的造型其實是有點不一樣的。

稍長的頭發最近沒時間花心思打理,出門時便隨便抓了兩下,將最長的部分半攏在了腦後。

側額的發絲被他留出了兩縷,恰好擋住了一小片上揚的眉峰和眼角。他沒什麽表情的時候還好,一旦臉上有了笑意,配上這個發型,就莫名讓人感覺到了一種男性的媚態。

此刻他穿著剪裁精良的西裝坐在豪車後排,整個人看上去有些溫懶,微微轉著頭,眼皮半瞭不瞭的看著窗外。

幾秒鐘後,也不知道他是看到了什麽,眼神微乎其微地變了變。

“她那是在幹什麽?”

這話顯然是對前排的章城說的。

章城幾乎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看向窗外——

光線昏暗的街頭,一個年輕的東方女孩正用力拽著一個賣花的小男孩。從她的表現來看,她應該是追了男孩好幾條街,這會兒胸.前劇烈起伏著,氣喘籲籲。

女孩子真的太美了,哪怕是這樣狼狽的情況下,她的皮膚在暗夜中也好像白的發光一樣,長發有些淩亂的披散在身側,纖細修長的脖頸只露了一小截出來。

仔細看了兩眼之後,章城馬上認出了那邊的人是舒靈。

他沈默著又觀察了幾秒鐘,在瞧見小孩手裏緊緊攥著的外幣之後,用不太確定的語氣,回:“應該是三小姐被這個小孩子搶了錢?這邊經常會出現賣花小孩搶游客東西的事件……”

陸鶴之原本神色還懶懶的,聽了章城的話後,臉上忽然來了興致似的,要笑不笑地勾了勾唇。

“你說她待會兒會怎麽做?是報警呢,還是把那個小孩罵一頓?再或者,是搶回那些錢就走?”

他說話時,眼神依舊一直盯著窗外,長腿疊在一起,修長如白玉的手指,漫不經心的一下一下敲著膝蓋。

那感覺就好像是在劇院中悠閑地看著話劇一般,不緊不慢地等著接下來的劇情。

章城對他的問題有些拿不準。

遲疑片刻,才回:“應該是拿到錢就走吧……”

畢竟身在異國,按照一般女孩子的性格,大概率她們都不會想給自己找麻煩吧。

陸鶴之聽完,臉上的笑意濃了一些,甚至眉眼間都染上了溫度。

其實之前那次兩個人在車上對話時,聽了舒靈的那套言論之後,陸鶴之心中是有些微妙的火氣拱起來的。

不過後來轉念一想,他又覺得那個小姑娘一定沒有說實話。

他不相信有人會像她說自己的那樣,對任何事情、任何程度的傷害,都那麽不輕不重的反應和態度。

尤其是她這種小時候擁有過很多很多的人,現在的人生又和以前天差地別。

他不信她心裏沒有一點怨恨,沒有一點不滿。

而現在呢,在異國城市,周圍完全陌生的環境,又沒有一個熟悉的人在身邊。

她真正的模樣應該會顯現出來了吧?

她把自己說的那樣一切向好,現在到了利益受到損害,又不必裝模作樣的時刻……她又會怎麽做呢?

陸鶴之眼底閃過一絲玩味的興奮,他勾著嘴角,含著笑道:“我們善良的小公主或許會有讓人耳目一新的舉動呢?畢竟她……”

他這番話反諷的意味非常重,前方的章城一下便能聽出來。

然而誰也沒想到,後面陸鶴之話還沒說完,外面的情況就有了不一樣的發展。

舒靈在奪回自己的錢之後,也不知道拽著小男孩說了什麽。

她表情很嚴肅認真的模樣,話說完之後,她一把將男孩脖頸上的背簍取了下來,然後將剛剛拿回來的外幣,又悉數全部給了對方。

那些錢全都是A國最大面額的紙幣,那麽一把加起來估計能買一百框男孩身上的玫瑰了。

小男孩可能也有些沒想到,他拿著錢楞了楞,接著又像是怕舒靈後悔一樣,轉身馬上就跑了。

只不過這一次和上次還是有不同的地方。

剛剛他玩命逃跑,一次都沒敢回過頭。而這一回,他回頭看了舒靈好幾眼,眼神也跟剛剛一點不一樣。

這一幕讓見識過大風浪的章城都不禁一怔。

反應過來後,他馬上想起了後排的男人,按照他對自己老板的了解,事情沒有以他預測的方向發展,那他肯定要生氣了。

果然,下一秒,就見剛剛還含著笑等待看戲的男人表情一下子淡了下去。

片刻後,他將目光收了回來,低頭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襯衫袖口,聲音沒有起伏地道:“開車吧。”

章城本來還想著既然在這裏碰見了舒靈,就順道將她接來車上呢。

但這會兒聽陸鶴之這樣說,他沈默著沒敢再出聲。

-

舒靈剛剛追那個賣花小男孩追得太著急,忘記了自己還有行李這件事。

等再回到酒店門口時,行李箱早就不見了蹤影。

不過好在她的重要物件全都放在貼身背著的小包裏面,行李丟了就只是麻煩一點,大的影響倒是不多。

舒靈大概又在路邊等了十幾分鐘,章城終於找過來了。

他先和舒靈說了抱歉,讓她久等了,接著就直接帶她進了酒店大堂。

章城事先已經安排好了舒靈要住的房間,和陸鶴之同層,所以這會兒接到她便直接領著她往樓上走。

等電梯的間隙,舒靈提出來自己行李丟失的事情。言語間她也挺不好意思的,但又沒辦法,這個時間又是在異國,她自己實在沒法子解決這件事。

章城倒沒覺得是什麽大事,聽過之後只說:“這件事容易解決,待會兒我會安排人先給三小姐您送些必需品,您如果還有特殊的需要,可以再列個清單交給我,我再叫人替您去采買。”

舒靈一聽,趕緊道謝:“謝謝謝謝!不過買東西的錢怎麽辦……我現在轉給你?”

章城依舊禮貌疏離的態度:“三小姐太客氣了,您這邊一切開銷走的都是老板私賬,您有什麽想法,後面見到老板後可以和他說。”

舒靈一想也是,便沒再堅持,只點點頭,“那回頭我和鶴之哥說。”

……

章城給舒靈安排的是和陸鶴之一樣的套房。

房間裏有兩間臥室,還配了書房和帶著大陽臺的客廳,落地窗推開,A城璀璨繁華的夜色盡收眼底。

舒靈休整一會兒,酒店服務人員就敲門送來了換洗的衣物和很多女性用品。

收好東西時,她又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十二點了,這種情況估計今晚也見不到陸鶴之,不然……她還是先洗洗休息吧。

這樣想著,舒靈就拿起睡衣進了浴室。

套間內的浴室很大,也非常整潔幹凈。

她放了水進浴缸泡了個舒服的澡,出來後,剛打算換睡衣,卻在將衣服展開後,微微楞了一下。

酒店的人為她準備的款式,是十分成熟女性化的那種風格。

白色柔紗面料的吊帶長裙,裏面是柔滑的絲襯內裏,胸.口做了深v的設計,可想而知誰穿上這件睡裙後,都會十分性感。

舒靈很少穿這樣風格的衣服,但轉念一想,今晚房間裏只有她自己,又沒有別人,性感一點好像也沒什麽。

想到這裏,她便不再猶豫,套好睡裙便走到浴室外間開始吹頭發。

然而當她才用毛巾擦完發絲上的水漬,打算拿起吹風機時,卻忽然隱隱約約聽見外面好像有些響動。

一開始舒靈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屏息安靜了一會兒,又仔細聽了聽,發現外面真的有動靜。

她整個人立馬緊張起來,心也一下子懸起。

看了一圈四周,最後她拿起旁邊用來裝飾的燭臺,緊緊握進手裏,然後小心的,一步一步挪到了臥室門口。

外面窸窸窣窣的響動還在,她貼著門板又靜靜地聽了一會兒,心裏懊惱著自己為什麽剛剛洗澡沒有把手機拿進來……不然這會兒她還能直接反鎖上房門給酒店的安保打電話求助。

又等了半晌,舒靈實在受不了了,她鼓足了勇氣深吸一口氣,然後小心地按下了房門把手。

那一刻,舒靈腦海中閃過無數的可能,也猜想了各種外面可能會出現的人。

然而,她萬萬沒有想到,下一秒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會是……

陸鶴之!

男人此刻站在客廳,一手扶著旁邊的桌子邊緣,一手垂在身側。

他整個人是側身對著舒靈這邊的,客廳沒開主燈,只有壁燈散著的微弱光亮混著月色照在四周。

昏暗光線裏,舒靈察覺到了他狀態很差,臉色看上去比平日裏還要蒼白,唇色也妖異地泛紅。

他剛剛好像打碎了什麽東西,這會兒腳邊附近全是碎掉的玻璃渣。而垂在身側的那只手此刻好像正緊緊握著什麽,仔細一看,手掌指縫間,還有鮮血正慢慢向下滴落!

柔軟的羊皮地毯上早已被染上了一小片血跡,銀亮月色照在上面,那片殷紅透著說不出來的詭異。

舒靈說不上此刻什麽感覺,她一瞬間好像回到了當初第一次去陸鶴之別墅的時候,視線範圍內的所有場景,都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男人仿佛聽見了這邊的響動,他難得有警惕情緒外露,迅速朝這邊看了一眼。

很明顯他整個人此刻的狀態十分虛弱,但是看過來的眼神,又非常冰冷鋒利。

就那一剎那,舒靈有一種被什麽陰冷的東西包裹住的感覺,她身上的毛孔不自覺冷縮,雙腿也開始發硬。

陸鶴之應該是發生了什麽事情,他緊緊握著碎玻璃的手還在不斷向外流血,隱約間能感覺到他好像還在克制著什麽。

舒靈很害怕,但是看見他已經被染得半紅的那只手,到底還是擔心戰勝了恐懼。

糾結幾秒,她朝前邁過去步子。

“鶴之哥,你怎麽了?”

她一邊說著話,一邊走到陸鶴之身旁。近距離下觀察,他受傷的那只手感覺看著更嚴重了。

她強忍著暈血的不適,皺眉說:“你等下,我去把急救箱找來幫你包紮一下。”

舒靈從靠近到出聲,整個過程裏,陸鶴之都沒有說話。

但是他的眼神卻一時一刻都沒從她身上離開過。

她早就忘了自己身上穿著的吊帶睡裙有些性感這件事,靠近時,胸口上方露出來的大片皮膚,像暗夜中被月色照亮的雪一樣晃眼。

陸鶴之眼神有些沈,如果此刻有人仔細看一看他的雙眸,還能發現他眼角已經泛起赤紅。

就好像是雪夜裏受傷的猛獸,脆弱可憐,卻也冰冷兇狠。

舒靈還沒有意識到危險,只在說完話之後想轉身去拿急救箱。

就在這時,她感覺自己的手腕忽然被人狠狠抓住,纖細的腕骨有一瞬間勒緊的疼痛。

下一秒,一陣天旋地轉,再反應過來後,她整個人已經被陸鶴之推倒在了沙發上!

剎那間,舒靈頭皮有了酥麻的電擊感,她嚇得渾身毛孔都在戰栗,雙眼一下子瞪大。

陸鶴之對上她那雙透著驚恐的漂亮眸子時,低垂下眼皮,緩緩擡起了沾滿鮮血的那只手。

舒靈的脖頸在他這個角度看,又細又纖長,白皙皮膚下仿佛還能看見青色的血管。

他指尖沾著黏膩的血紅覆在了脖頸間跳動的神經上,那一刻,陸鶴之腦海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弄哭她,就現在——】

【弄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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