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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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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落入他掌中》

/趙十餘

第四章

時間一到,慈善拍賣晚宴正式開始。

這場宴會分了上下兩個半場。

上半場是慈善拍賣階段,下半場則是相對松弛一些的晚宴階段。

現場的座位都是主辦方早早排好的。

陸鶴之帶著舒靈與韓家的那幾個男人被安排在了主桌,除了他們,旁邊還有幾位商界鼎鼎有名的泰鬥。

舒靈作為主桌裏唯一的女孩子,此刻的心裏肯定是不自在的。

雖然她並不認得這些人都是誰,也不清楚他們的背景,但是單從他們身上的氣勢來看,大概能猜得出來他們的地位都不低。

更何況這些人還是和陸鶴之坐在一起。

舒靈不自覺的又挺了挺腰身,纖細的腰肢連著背脊,從後面看,肩膀下方凸出來的輪廓,宛如兩片精致漂亮的蝴蝶翅膀。

陸鶴之這會兒微微朝她這邊靠了下,雙手疊著隨意搭在膝蓋上,姿態十分松弛地貼到她身邊。

“算不上什麽重要場合,用不著這樣緊張。”

他說話時依然目視前方,頭頂的歐式覆古燈盞照下來的光落在他臉上,臉龐更顯溫潤雋秀。

舒靈有些意外,沒想到他會察覺出自己的緊張,想了想,低聲說:“可是我表現不好,不是會給你丟臉嗎?”

她說這句話時,一雙清亮的杏眼中全是純澈,軟乎乎帶著點茫然看過去,任何人瞧見可能都會覺得心癢。

陸鶴之聽完她的話,只是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麽。

這時臺上的主持人開始了新一輪競拍叫價,他瞧見,剛想再對舒靈說些什麽,章城忽然從旁邊低身走了過來。

“老板。”

陸鶴之微笑直過身子,章城隨即彎腰附在他耳邊說了什麽,片刻,他表情未變,隨意回頭看了一眼。

章城走後,舒靈便聽他在旁邊漫不經心地開口:“三叔家那個孩子這會兒也在呢。”

三叔家那個孩子?

陸鶴之這個形容讓舒靈沒有立刻反應過來,她遲疑了兩秒鐘,才明白他說的是陸明明。

舒靈頓感意外,下意識回過頭。但是此刻身後光線昏暗,人又有些多,她完全沒有看見陸明明在哪裏。

這時臺上出現了新的拍賣品,是一件世界級明星穿過的刺繡旗袍。

旗袍本身的做工和材質就非常好,又有一層明星效應加持,所以此刻競拍的人非常多。

主持人給的底價是二十萬,臺下叫價的人絡繹不絕,差不多到了八十萬時,舒靈忽然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一百萬。”

是陸明明!

身旁的陸鶴之明顯也察覺到了,他再一次靠近舒靈身邊,笑著偏頭問她:“要不要我幫你教訓她一下?”

舒靈沒明白他什麽意思呢,就感覺自己的手腕忽然被他握了住。

他的掌溫有些低,指尖輕搭在她脈搏上時,舒靈感覺自己心跳都不自覺的加快了兩拍。

他並沒有再問她什麽,只擡手將桌上叫價的牌子遞到她手裏,接著握著她的手腕,將她的手臂連同牌子一塊舉了起來。

主桌上的人從開始到現在沒人舉過牌,大家也都默認他們僅僅是來賞臉應酬的,並不覺得這些大佬們會看得上臺上的競拍品。

這會兒主桌忽然有牌子舉起來,全場的視線幾乎一瞬間都被吸引了過來。

陸鶴之恍若無人似的,就那樣親密地貼近舒靈臉龐,低聲對她說:“兩百萬,叫價。”

他聲音含著笑,但語氣裏卻有著讓人不敢忽視的強勢。

舒靈意外又莫名其妙,她不知道陸鶴之要幹什麽,一時沒有反應。

片刻,陸鶴之在旁邊又重覆了一遍:“叫價。”

這一次他聲線比剛剛平了一點,雖然臉上笑意未減,但舒靈明顯感覺到了一絲淡淡的壓迫感——

那種獨屬於身居高位的強者氣息。

此刻四面八方全部都是陌生人投來的目光,舒靈感覺自己全身每一處細胞都不自覺的繃緊了,沒辦法,她下一秒只能順從陸鶴之的意思,硬著頭皮開口叫價。

“兩百萬。”

……

後排的角落裏,陸明明和幾個小姐妹坐在那。

此刻她們也聽見了前面舒靈叫的競拍價格,只不過她一直沒回頭,她們並不知道她是誰,只曉得她是陸鶴之帶來的女伴。

陸明明臉色有些微妙的變化了一下。

這件旗袍其實她是打算拍下來送給媽媽當生日禮物的,這次來這邊參加宴會,最主要的也是因為它。

所以這會兒見陸鶴之的女伴與自己一塊競價,還開了她價格的二倍,面上多少有些掛不住。

旁邊的姐妹團也忍不住為她打抱不平。

“這個女人怎麽這麽囂張啊?如果只是想競拍那件旗袍,完全可以一點點加價啊!她上來就開兩百萬,明顯是打明明的臉啊!”

“就是。她是不是仗著和陸大少一塊來的,所以才這麽肆無忌憚?連明明的面子都不給!明明,你可不能慣著她!”

陸明明此刻已經感覺到丟臉了,但是她還不能顯露出來,只能勉強維持著笑意,裝成善解人意的樣子。

“哥哥不知道我來,他的女伴肯定也是不知道的。現在她也對那件旗袍感興趣,叫價高一點也無可厚非,沒什麽給不給面子的……”

這時,她旁邊坐著的關琳忽然開了口:“這件旗袍你不是要送給阿姨做生日禮物嗎?可不能這麽隨便讓給她。”

姐妹團裏,就數關琳和陸明明關系最好,平日裏也是形影不離,無話不說。

這會兒她說完這話,陸明明感覺自己一下子騎虎難下了,她勉強笑了下,又說:“嗯,只能對不起那個女孩子了……”

說罷,陸明明再次舉牌,在兩百萬的基礎上,加了五萬。

“205萬。”

她這次的聲音故意喊高了一些,私心想著讓陸鶴之發現她也在這裏。

不管怎麽說,她也是陸家人,陸鶴之就算維護陸家的臉面,也應該讓那個女人收斂一點了吧?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陸明明這邊剛開完新的價格,舒靈那邊又再一次舉牌。

並且,不多不少的,叫價“410萬”。

這……

陸明明臉色一瞬間有些繃不住了,旁邊的關琳也語氣泛冷。

“那個女人就是故意的!她如果是正常叫價,怎麽可能兩次都叫了明明的二倍!明明,你不能再有謙讓的心思了,不然這不是被她當眾打臉嗎!”

陸明明怎麽會不知道這個道理,她心裏已經恨的不行了,但臉上還不敢表現出太多。

“或許只是巧合吧?”她咬著牙,再一次舉牌叫價,“415萬。”

“830萬。”

“……831萬。”

“1662萬。”

“……1670萬。”

“3340萬。”

……

一件只能算得上高級的旗袍,被叫到了三千多萬的價格,顯然現場所有人都沒想到的。

並且後來的幾個回合,大家也都察覺出了不對勁,一時還有不少認識陸明明的人投去了看熱鬧的眼神。

而陸明明這邊,已經不能再繼續了。

她賬戶上能動用的靈活資金只有一千多萬而已,現在價格這樣高,萬一自己跟著繼續,對方停手的話,後續更難收場。

所以,此刻哪怕她已經感覺到丟臉的雙頰冒火了,也只能這樣難堪地停下。

“算了……既然那個女孩子這樣喜歡,就讓給她好了。”

她說話時語氣十分勉強,看得出來像是受了很大委屈,還強忍著識大體,不哭不鬧。

旁邊的關琳心疼自己姐妹,臉色一下就撂了下來。

“等著,待會兒拍賣流程結束,我去給你出氣!”

-

舒靈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最後會稀裏糊塗的把一件別人穿過的旗袍,叫到了三千多萬的天價……

並且,還競拍成功。

她很莫名其妙,心裏也並沒有覺得讓陸明明當眾難堪之後有多爽。

她只感覺負擔很重,卻又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麽去挽救一下現在的情況。

一小時後,競拍流程的部分結束,慈善晚宴正式開始。

而那些賞臉過來的大佬們,也開始了他們的交際應酬。

這中間,也包括陸鶴之。

他此刻從服務生手裏接過一杯香檳,窄長杯體裏,顏色淺淡的酒液輕微搖晃著,托著酒杯的手指,幹凈修長,骨節分明。

他立在幾位年長者之間也分毫不輸,身姿挺拔優越,周身彌漫著矜貴與優雅的氣息。

舒靈站在他身邊實在無聊,就找了個機會和他說想先去旁邊待一會。

陸鶴之聽見她聲音後,偏過頭,幹凈微涼的鏡片下,一雙眸子蘊著溫潤笑意。

“可以。那邊有吃的,你也可以先去填填肚子。”

“好。”

主辦方安排的晚宴是自助式,現場的服務生只負責供應香檳和紅酒,其餘餐食都要自己去特定區域拿取。

舒靈其實早就感覺肚子餓了,這會兒也沒管太多,徑直就走到了自助餐區域那邊。

桌上大多都是冷食,她拿著餐盤挑了幾樣,正打算找個沒人都地方開吃,身後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餵!”

舒靈下意識回頭,目光和後面的人直接撞上,下一秒,兩道不可思議的聲音同時響起——

“是你?!”

來人是陸明明和關琳,她們顯然沒料到陸鶴之的女伴會是舒靈,此刻臉上全都寫滿了意外與吃驚。

從她們的角度看過去,舒靈簡直換了一個人。

今日的裝扮讓她有種和以往完全不一樣的貴氣在身上,仿佛她天生就該是明艷動人的公主,以前只是有人故意給她蒙了塵。

陸明明已經震驚的說不出話,倒是關琳先反應過來,臉色慍怒。

“我就說誰一直和明明過不去呢,原來是你這個野種!”

關琳雖然是世家小姐,但是父母之間的關系一直屬於一地雞毛的狀態,從小見過了太多“捉奸”場合,導致她對於婚外情這種事十分敏感。

這也是她比姐妹團的其他成員都要討厭舒靈的原因。

這句“野種”出來後,舒靈一瞬間就意識到她們是來找茬的。

她不想在這種場合裏鬧的難堪,便不欲與她們糾纏,轉身想走。

哪想關琳壓根不給她機會,直接伸手將她攔住。

“幹什麽?看見我們就跑,心虛啊?”

舒靈有點無語,也忍不住了,皺眉回:“我心虛什麽?”

關琳怒目圓瞪,說:“你少揣著明白裝糊塗!剛剛你就是故意的,每次都叫價都出明明的兩倍!你知道明明想要那件旗袍,就故意惡心她,和她搶!”

她這話讓舒靈遲疑了一下。

不管她是自己的意願還是因為陸鶴之才……反正現在確確實實是導致了她們理解的這個結果,所以她也沒辦法否認什麽。

想了想,舒靈語氣淡淡地回:“這種競拍品,本來就是價高者得。她如果覺得我是故意在搶,那完全可以繼續加價。”

關琳聽見她這話,心裏火氣更盛。

“你少裝!你今天過來,站在明明哥哥身邊,明顯就是有他做托底!明明只自己,怎麽和你比競價!”

提到陸鶴之之後,關琳像是找到了新的發洩點似的,冷嘲著笑了下。

“正常來講,明明哥哥那樣的身份怎麽會搭理你這樣低等的野種呢?你該不會是主動去勾搭了吧?”

說著,她語氣裏嘲諷意味更加明顯,“果然有什麽樣的媽媽就有什麽樣的女兒,母女倆都是一樣的S貨。”

舒靈本來沒太把她的話放心上,但是此刻聽見她提起媽媽,還用了那樣侮辱性都字眼,心中頓時火氣升騰。

她沒有絲毫猶豫,擡手就將自己剛剛撿滿的餐盤往關琳身上一倒——

掛著醬汁的食物和蛋糕順著關琳胸.前滑落到裙擺上,黏膩的臟汙一瞬間在昂貴的禮服上留下很明顯的痕跡。

關琳有一瞬間的怔楞,她沒想到舒靈敢動手,身後一直沒有出聲的陸明明這會兒也驚訝的張大嘴巴。

反應過來時,關琳氣的想尖叫。

舒靈像是察覺到了似的,率先冷聲開口:“閉嘴,你如果不想吸引更多人看過來,就閉嘴。”

關琳被她這一瞬間的氣勢嚇到,倒真的沒有再出聲。

舒靈趕緊趁著這間隙,又道:“你們經常喊我那兩個字,那應該也知道我這種人就算在這樣場合裏,也沒什麽需要顧及的。

“我再怎麽鬧,最多也就是被人看成沒教養。我是無所謂的,反正以前大家也都這麽覺得。不過你們就不一樣了。”

說罷,她眸色淡淡地看著關琳,眼神中含著低沈的警告。

“你應該懂我的意思吧?”

關琳一瞬間冷靜下來。

懂,怎麽會不懂呢?

自己就算平日裏跋扈慣了,也知道家族臉面的重要性。

這會兒餐區這邊沒有別人,剛剛發生的事情暫時還沒被外人看見,她的禮服雖然臟了,但也不是不能編個別的理由搪塞一下。

但如果自己把事情鬧大……可能就真如這個野種所言,別人不會在意她怎麽樣,只會看到自己的蠻橫與失態。

而且最重要的是,今天發生的事情壓根和自己沒關系,她就是單純的替陸明明出頭,沒必要把自己和家裏的臉面搭進去。

陸明明看出了關琳表情中的變化,她知道舒靈的話對方肯定是聽進去了,一時在後面眼神幽幽地瞥了舒靈一眼。

以前怎麽沒有發覺這個野種這樣厲害,不止腦袋轉的夠快,遇到事情也不卑不亢……

可是印象裏,她好像一直很害怕和自己起正面的沖突,所以這麽多年,自己大大小小的為難她都隱忍過去了。

這也導致陸明明眼中的舒靈,就是一個任她揉搓的面團而已。

如今面團忽然變成了石頭,還是會砸人的那種,陸明明心中除了震驚還有不服氣。

只不過她也明白如今場合不對,就算沒有關琳那邊的顧慮,她在外面也是要演一個善良大度的姐姐形象。

所以這會兒她又充當起了和事佬,連忙上前一步。

“算了琳琳,都是誤會,剛剛我不就說了嗎?或許一切都是巧合而已。現在看見和我競拍的人是小靈,那我更覺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沒錯了……

“反正都怪我,你是覺得我委屈才過來的,我知道。我們先去一趟洗手間吧,我陪你把衣服處理一下。”

關琳沒法子,只能聽陸明明的話,和她一塊走。

只不過轉身之前,她還是冷冷地瞪了舒靈一眼,故意壓低聲音說:“這條裙子的仇,我記下了。”

-

這邊,陸鶴之還在和那些商界泰鬥們交流著生意場上的事。

章城從後方走過去,當著眾人的面,低頭喊了他一聲:“老板。”

陸鶴之舉杯的手一頓,唇邊的笑意沒有收回去,就那樣轉頭看了一眼。

……

不多時,陸鶴之和章城去到了宴會廳角落的一處落地窗邊。

窗外華燈璀璨,車流如潮水一樣熙來攘往,陸鶴之站在那裏,雙手插著西褲口袋,姿態閑適松弛。

章城站在他斜後方,像以前一樣畢恭畢敬地低著頭,和他匯報著:“老板,三小姐那邊確實被找麻煩了。”

“嗯,然後呢?”

陸鶴之聲音溫柔,像是一點不意外的樣子。

章城見狀,又繼續說,幾乎將剛剛舒靈那邊發生的所有事情全部都覆述出來了。

一開始陸鶴之神色還沒什麽變化,當聽見舒靈先動手的時候,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毛。

“被欺負了,居然沒哭,還先動的手?”

陸鶴之說完這些話後,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忽然意味深長地勾了勾唇。

他隨意擡起手臂,低頭整理了一下禮服的袖口,微涼鏡片下,一雙眸子含了不明深意的笑。

片刻,就聽他慢條斯理地開口,語氣中莫名帶了些嘆息的味道——

“可惜了,還挺想看她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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