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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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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夏去秋來, 長安的紅葉遍布全城,每個人都有了新的生活,阿蠻開了家鋪子, 賣琵琶瑤琴等樂器,她和教坊姐妹身無長物, 不

會其他營生, 只會彈奏樂器, 索性就將這個當作謀生手段, 阿蠻會在鋪子大大方方彈奏琵琶, 招攬顧客, 她琵琶本就彈得不錯,加上她名聲在外, 一時之間客似雲來,倒也不愁生意了。

郭旭回了家鄉,郭勤威的頭顱被他葬在祖墳之中,郭旭回鄉之時,將察事廳那位叫綠梅的暗探也帶回去了,郭勤威的老母早在郭旭被流放時就憂憤而死, 家中只餘郭妻,郭妻也不嫌棄綠梅出身低微, 做主讓他們二人成了婚, 綠梅很快有了身孕,郭旭將綠梅帶到郭勤威墳前, 與綠梅一起叩首,泣淚告知了郭勤威這個好消息。

何十三等少年用兄長的撫恤拜了師, 每日學習武藝,只待年歲一滿, 就到邊關投軍,繼續為大周效力。

而朝堂也有了變化,新政再無掣肘,聖人下令,科舉的考卷糊名,並允許商人及其後代參加科舉,這一政令,一方面杜絕了科舉作弊的可能,考官不能再根據考生家世和名聲擇才了,一方面,擴大了參與科舉的寒門範圍,自此大周真正開啟了唯才是舉的時代。

魚扶危聞訊大喜,於是歇了鬼商生意,選擇閉門不出,日日溫習詩書,躊躇滿志,預備在正月的進士科考試時一舉奪魁。

魚扶危的抱負,始終是扶危定傾,盡忠拂過,他等了二十多年,終於等到了一展所長的機會了,他不會再錯過。

在朝中這種大變下,相比起來,黃門侍郎兼起居註郎王暄莫名失蹤,京兆尹遍尋不獲,只是一樁不值一提的小事罷了。

初秋,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本是一樁雅事,奈何李楹不許崔珣喝酒,因此紅泥小火爐上,只溫了一壺白露茶。

李楹托著腮,看著崔珣執筆寫著行草,自李楹勸慰之後,崔珣決意拋下過往,隨李楹寄情山水,走遍大周每一個角落,助她幫助大周百姓,他的心境,也發生了一些變化,再不像以前那般郁卒緊繃,而是漸漸如釋重負,以前寫不出的行草,也開始能寫出來了,李楹取下紅泥小火爐上的白露茶,用長柄銀匙舀了杯橙紅茶湯,遞給崔珣,她說道:“這字,有柳松柏七八分的風采了,比你當時給張弘毅寫的那幅,要好上很多。”

崔珣放下狼毫筆,接過白露茶,細細抿了口,他端詳著自己寫的行草,說道:“以前寫的,更好。”

李楹道:“等我們去了揚州,去了吳郡,你會重新成為六年前的崔珣的。”

六年前的崔珣,是什麽樣?李楹並沒有見過,但她在郭勤威的講述中聽過,大抵是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她沒有在他最美好的時候遇到他,而是在他最不堪的時候遇到他,她對此,並不覺得遺憾,美好是他,不堪也是他,她不會因為過往的美好,就耿耿於今日的不堪,那樣只會傷人傷已,值得她花費心神的,應該是與他的今日和明日,而不是昨日。

崔珣微微一笑,頷首道:“嗯。”

他也很期盼,能和她一起,早日去揚州,去吳郡,去開始新的生活。

在白露茶湯的裊裊清香中,李楹看著崔珣寫的“閑夢江南梅熟日”,她道:“下一句,不是夜船聽笛雨瀟瀟麽?”

“是。”

李楹笑道:“那下一句,讓我寫。”

崔珣莞爾,於是拿起松煙墨錠,為她研墨,不過墨還未研完,府外卻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盧淮。

盧淮自盧裕民死後,很是郁郁寡歡了一段時間,朝中不斷有人以他是盧裕民侄子的原因,向太後和隆興帝彈劾他,這些奏疏都被太後一力壓下,盧淮也在太後的傾力維護中,慢慢重整了心情,有明主如此,他若再沈溺於過去,不但對不起太後,對不起他自己,也對不起將他視為範陽盧氏希望的盧裕民。

於是盧淮回到了大理寺少卿的位子上,繼續踐行他“盡忠益時者,雖仇必賞;犯法怠慢者,雖親必罰”的為官準則,只是聽聞崔珣突然辭官,他還是有些愕然。

他猶豫了許多天,最終還是拎了一壺酒,前來找崔珣了。

李楹從支起的軒窗外看到了盧淮手中的酒,她想也沒想,就警告崔珣道:“你不準喝。”

崔珣身體好不容易好轉,她可不想前功盡棄。

崔珣嘴角揚起,允諾了她,他起身去迎了盧淮,回想上一次,盧淮踏入崔府,還是崔珣成了階下囚,被大理寺看管,如今雖只過了數月,卻已物是人非。

盧淮進入書房後,首先看到的,是紅泥小火爐,以及火爐上的白露茶。

他揚了揚手中的綠蟻新醅酒:“既有紅泥小火爐,何不來壺綠蟻新醅酒?”

崔珣搖首:“抱歉,我身體抱恙,喝不了酒。”

盧淮楞了楞神,然後訕訕道:“我升任大理寺少卿的時候,送了崔少卿一個蓮花酒註,這是我的過錯,望崔少卿海涵。”

他以為崔珣是在因為這件事記恨他,崔珣聞言,卻說了句:“有這事麽?我忘了。”

盧淮訝異擡眸,崔珣神色平靜如水,盧淮忽笑了笑:“哦,是我記錯了,沒這事。”

他又看到了放在桌案上寫著“閑夢江南梅熟日”的白麻紙,說道:“崔少卿已經籌劃著去江南了麽?江南好啊,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是一個隱居的好地方。”

崔珣卻深深嘆了口氣,他說道:“盧少卿,你我之間,素來沒什麽交情。”

盧淮怔了下,崔珣淡淡道:“所以,你今日前來,到底要我相助何事,還是直截了當地說出來吧。”

崔珣直白點破,盧淮頓時羞窘難當,這倒讓一旁觀看的李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崔珣這個人,話雖然不多,但有時候說起話來,的確難聽,往往能把盧淮這種臉皮薄的正人君子氣個半死,只是崔珣在與她定情之後總是極盡溫柔,她都差點忘了他這一面。

盧淮臉都漲紅了,李楹瞧著又覺得他有點可憐,畢竟盧淮在天威軍一案中出力良多,雖然他是盧裕民的侄子,雖然他以前屢次羞辱崔珣,但一碼歸一碼,他應該還是功大於過的。

所以李楹支起身子,悄悄對崔珣耳朵吹了口氣,說道:“別太過分。”

崔珣只覺耳垂酥酥麻麻的,他臉也瞬間微紅,偏偏盧淮在這裏,他還不能露出端倪,只好輕輕咳了聲,意思是讓李楹不要再胡來了。

還好盧淮正低頭喝著白露茶,完全沈浸在自己的羞愧之中,沒有註意到崔珣的異樣,盧淮抿了好幾口茶湯後,才放下茶盞,下定決心道:“不錯,我的確有事,要求助崔少卿。”

崔珣道:“何事?”

“黃門侍郎王暄,自七日前上朝之後,就不知所蹤了,只留下一封書信,說要和一個妓女私奔,這事,崔少卿知曉麽?”

“略有耳聞。”

“聖人大怒,指派京兆尹偵察王暄下落,但一連查了七日,都一無所獲。”盧淮憂心忡忡:“我也派出武侯偵察,也沒查到。”

盧淮嘆道:“博衍是我摯友,他家中老母妻兒已經哭成一團,我真是於心不忍,我知曉察事廳耳目遍布整個長安,所以想求崔少卿助我探查博衍下落。”

盧淮居然會來求他?這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不過雖然盧淮央求,崔珣還是婉拒:“我已辭官,雖接替之人還未上任,但朝中事情,我不好再插手,何況還有京兆尹和大理寺在,我不能越俎代庖。”

盧淮有些著急:“雖有京兆尹和大理寺,但若論探聽窺視,沒有能比得上察事廳的。”

察事廳就是為了探聽官員動向才成立的,專行陰詭之事,可以說,朝中官員晚上宴請了幾個客人,察事廳都能探聽到清清楚楚,這也是盧淮放下面子,前來央求崔珣的原因。

崔珣仍然搖頭,他沒有興趣去查一個和妓女私奔的官員下落,盧淮咬牙:“崔少卿,我知道我以前對你不住,但博衍失蹤,絕對有蹊蹺,他這人膽小怕事,又怎麽會拋妻棄女,去和娼妓私奔呢?我敢保證,私奔一說,絕對是假的!還望崔少卿能放下對我的芥蒂,助我找到博衍。”

崔珣聞言,微微皺起眉頭,若盧淮所言非虛,王暄沒有和娼妓私奔,那一個黃門侍郎突然失蹤,的確有蹊蹺,可盧淮所言,真的非虛麽?他於是問道:“盧少卿,你有多久沒見到王暄了?”

盧淮怔楞,他垂首道:“自我叔父死後,我就無心上朝,已經有月餘沒有見到博衍了。”

“那你如何判斷,私奔一說,一定是假的呢?”

畢竟盧淮是一個連叔父是忠是奸都分不出的人,他太過註重情義,但有時候,往往會讓情義蒙蔽了他的雙眼。

盧淮抿唇:“不,私奔一說,一定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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