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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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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福

宋城剛話音剛落,身後的人就一哄而上,刀劍無眼,霎那間鮮血四濺,燕川看著這一切,突然感覺到有些乏味,皇位,權利,或者是貪念,只因為這些就能主動挑起戰爭,何其可怕。

夜色降臨,嘶吼聲還有刀劍相擦的聲音分外清晰,婢女和太監尖利的尖叫聲此起彼伏,一把無名的大火開始燃起,雕樓畫棟的宮殿上,房梁搖搖欲墜,燕深抽空看了一眼,冷笑道:“沒想到還有外援。”

宋城剛聞聲擡頭去看,火光直沖雲霄,他暗自心驚:“是什麽人敢放火?”

面上卻不動聲色道:“燕深,若是那些東西被燒毀了,搭上你的命也無用。”

那些東西是什麽燕深當然知道,無非是龍印還有詔書一類的,他當然可以不在乎這些,一刀把這宋城剛殺了,畢竟現在的情形不比當時,但那封信,還有燕川,他不會還在屋中候著吧?火有沒有燒到那裏?

宋城剛捂住自己的肩膀,那是在火起之前被燕深刺到的地方,正源源不斷的往出溢血,他認定了燕川不會立馬把他殺掉,他一定會回去。

果不其然,燕川冷聲道:“撤退。”

宋城剛勾起一絲得意的笑來,他揮了揮手,“我們走。”

燕深身上也受了傷,腰腹間有一道可怖的裂口,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他終究還是太傲了些,沒註意到那射箭的小賊。

“分頭去找。”

他吩咐暗衛,一定要將人找出來,活著帶到他的面前。

燕深自己朝著原來的住處走去,耳邊都是婢女的尖叫聲,還有火燒起來的聲音,偏偏還是這樣冷的冬日。

他看了一眼腰腹,那裏的血跡還在流著,手是捂不住了,他任由著血一滴滴落入白雪裏,跟著他的腳印,一滴又一滴,連手心上都沾染了鮮紅的血跡。

“燕川。”

他喃喃著這個名字,眼前是火光漫天的皇宮,四處逃命的宮女,獨獨沒有那人的身影。

另一邊,從東洲趕路回鵲城還是太遠了些,盡管已經是最快的紅鬃烈馬,卻也有了足足十日的行程。

二人共騎著一匹馬,楚硯靠在他的背上,馬蹄踩過雪地,留下吱呀吱呀的聲響。

“出事了。”

身前的人突然說了這麽一句話,楚硯不明所以,他擡頭看了一眼,城門上瞭望臺空無一人。

燕深再怎麽昏庸也不至於將城門的守衛都撤走,若是有人來襲,無人通告,鵲城裏的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那樣可真是糟糕了。

楚硯聞言也深深皺起了眉頭,他道:“去皇宮,看看燕深這廝到底在做什麽?”

馬兒嘶鳴一聲,帶著二人進了鵲城,而平常熱鬧非凡的鵲城此刻卻是安靜的悄無聲息,燕崢擡眸一看,家家戶戶都關緊了大門,只有呼嘯的風聲還在耳邊。

“走,一定是皇宮出事了。”

楚硯肯定道。

不知道燕川怎麽樣了,還有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楚硯總感覺有些不對,燕深此人雖是兩面三刀,但也不至於此,直到二人到了宮門前,一個小太監跌跌撞撞的跑了出來。

小太監的臉上有著灰燼,他神色慌慌張張,被楚硯抓住的時候嘴裏還胡亂說著什麽:“快走快走啊,皇宮完了,都要完了。”

“什麽完了?皇宮怎麽了?”

楚硯問他,他一個勁的胡亂回答,答的話就那麽來來回回幾句,在小太監看到燕崢的一瞬間才微微楞了下神。

“陛下?”

燕崢問他:“宮中出什麽事了?”

“宋城剛叛了,陛下和他兩敗俱傷,然後宮中起火了,火勢特別大……”

楚硯深深的皺起了眉頭,這宋城剛和宋慈一個姓啊,難不成和宋慈有關系?

小太監一掙脫他的手就急急忙忙朝著相反的方向跑去,逃命去了。

“過去看看。”

燕崢擡眸看了看天,黑壓壓的天空沒有一顆星星,就連月亮也被烏雲遮蓋住了。

漫天大火燒毀了宮殿的一切,裏面曾經價值連城的東西,頃刻間化成了灰燼,燕川從一名婢女口中得知,有人要反,他心中有些不安,得知地點在哪兒後他便急急忙忙的過去。

他從未有過這樣的時刻,總覺得再不去說的話,那個人就聽不到了。

手中的吊墜還有著微涼的溫度,他看了看,毅然決然的朝著大火蔓延的地方走去。

逃命的婢女和太監從他身邊跑過,他都視若無睹,都不是燕深,燕深去了哪裏?

一個人縮在樹後面,他看著手中的畫像,又看了看眼前的人,這人似乎不是畫像上的人,但聽說是和那個人關系匪淺,只要抓住了他,燕深不得乖乖交出一切來?

而且宋城剛也會提拔他,說不定往後他就是家財萬貫的富家公子,再也不用過這種侍衛的生活了。

想到這裏,他看著燕川一步一步要走進那個燃燒起來的房間,他一想,壞了,這人不會要進去吧?

果不其然,燕川一步一步,嘴裏似乎還呼喚著誰的名字,他趕緊跟了上去,手中泛著銀光的匕首抵在他的脖頸上。

“別動。”

他說著,房梁上的東西搖搖欲墜,幾乎快要掉下來,感覺到這裏的危險,男子的匕首劃開了他雪白的脖頸,開口道:“走,出去再說。”

但不知道這人發什麽瘋,居然狠狠咬了他一口,他手上一用力,匕首就刺入他的右肩上。

“呃……”

噗嗤一聲,刀刃入肉,血腥味傳來,燕川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卻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血。

男子看著跌坐在地上的燕川,更沒有什麽好脾氣了,立馬擡腳一踹,正中他的胸膛。

“都這副樣子了,還裝什麽……”

他話未說完,耳邊就傳來一道淒厲的聲音。

“燕川!”

男子根本反應不過來,然後就被人掐著脖頸抵在了墻上,整個房屋搖搖欲墜,他呼吸不能,只能胡亂的擡腳去踹,迎接他的,是一下又一下的刀刃,最後,他被一刀又一刀淩遲。

“走,我帶你出去。”

燕深將人架著,臉上沾染了那人的血跡,他感覺到那副身體慢慢的冷意,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說:“不要,孤不要這樣。”

“燕川。”

“燕川!”

燕川笑了笑,他想要說些什麽,卻怎麽也說不出來了,他靠在燕深的耳邊,輕聲呢喃道:“狐……狐貍,我修好了。”

“你說……他會怪我嗎?”

眼前的大火和房梁阻斷了燕深的路,他只能換著走,即使這樣,他依舊在回應著燕川。

“不會,他不會……他從來沒有怪過你。”

“那時不會,今後也不會。”

燕川勾起一個淡淡的笑意,他整個人被燕深背在背上,雙手抱緊他的脖頸,一步一步卻顫抖的厲害。

“燕深,放下我來吧。”

“燕深。”

“燕深……”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雙手也慢慢松了開來,燕深看著前面不遠處的門口,開口道:“快到了,別說那種話。”

“就快到了。”

“就快……”

只要再踏過前面的那一塊房梁,就是外面了,禦醫會救治他們,他們會活下來。

燕深是這麽想的,他只好一次又一次的說:“別睡,我帶你出去。”

“等事情結束,我就送你回平洲。”

“好不好?”

燕川聽到這話先是笑了笑,聲音很輕,輕的像一陣風,抓不到摸不透,很快就散了。

“不用了,我……”

我什麽?

燕深聽了很久,他都沒有說後面的話,在快到門口的那一刻,他聽見咚的一聲,很細微的聲響。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那雙環著他的手已經松開了,身體還殘留著溫度,那個東西就是從他手中掉了下來。

他看著那個碎掉的吊墜,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狐貍吊墜已經碎了,燕深蹲下身怎麽也撿不齊那些碎掉的玉石,這一塊是他的,那一塊也是他的。

“燕川。”

他輕聲喊著他的名字,身後的人已經給不出任何回覆了,他安靜的像是睡著了一樣,細長的睫毛似乎還在顫抖著,燕深把他放了下來,他忽然想通自己想要的是什麽了。

不是折斷翅膀的金絲雀,不是所謂的籠中鳥,而是願意停留在他身邊,自願舍棄本能的,一個活生生的燕川。

他從始至終沒有告訴燕川,那年那一碗水晶銀耳粥是誰做出來的,又是誰一勺一勺餵給他的,那些事情他反而不願意親口說出來。

燕川永遠不會知道了。

天空又開始慢慢飄雪,楚硯和燕崢回到皇宮後,終於在燒成灰燼的景德殿看到了熟悉的衣角。

那是上等絳紅色的絲綢所制成的,上面還會繡著鳥禽,金色絲線作為點綴,一針一線只有帝王才獨享有的,如今卻灰撲撲的,上面還有著火燒過後的灰燼。

楚硯蹲下身,手搬開幾塊瓦礫,露出一只慘白的手,那手上已經沒幾塊好的皮膚了,但還是死死握著拳。

他用盡了所有力氣才把那只手打開,裏面是一堆碎掉的玉石,青綠色的光幽幽的閃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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