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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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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蠱

冷宮外面雜草叢生,走過的時候會有吱呀吱呀的聲響,門口站了幾個侍衛,他們見到燕崢後畢恭畢敬的道:“陛下。”

燕崢點點頭,“退下吧。”

一眾人有秩序的從楚硯面前離開,他問道:“這些人可信嗎?”

“放心,沒那個可能。”

“她就算逃也逃不出鵲城。”

聽到燕崢這麽說,楚硯也放下心來,殿內有一盞油燈,此刻被風吹的亂舞,燕崢一眼就瞧見了在一旁坐著的宋慈,宋慈一身布衣,她笑道:“你還是來了。”

“你將本宮送入冷宮,到最後還不是得入這冷宮湳諷裏,只為了……”

她意有所指的看了看楚硯,楚硯咬咬牙,衣袖下的手攥成拳,這女子的心狠手辣和兩面三刀他算是見識到了。

雖然那個時候他是不得不做了那些事,但事情已經變成這樣,而燕崢也沒有多說,他心中也有了答案。

“把母蠱拿出來。”

燕崢冷聲道。

宋慈沖他笑了笑,然後手指靠在油燈邊,看著火焰上一直飛的飛蛾,投入火種後才淡聲道:“崢兒,你瞧,這飛蛾,明知道是死路一條,卻還要義無反顧的栽進去,你說,這像不像我們?”

楚硯皺了皺眉,“什麽意思?”

宋慈看了他一眼,忽的笑了:“意思啊就是,哀家不怕死,也不怕你們死。”

這意思就是不肯說了,燕崢走上前,冷聲質問:“東西你轉走了?”

宋慈但笑不語。

“現在在誰的手裏?福安?還是……”

宋慈仍不說話,一雙鳳眸死死盯著他看,她突然抓上燕崢的衣袖,近乎瘋癲的說:“都會死……都會死啊!”

“你,還有你,我們,我們都要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瘋子。”

燕崢一甩袖,將人摔在地上,宋慈還是笑個不停,她雙手撐著地,臉色卻變得猙獰,她開始不知道胡亂念些什麽,楚硯聽不懂,或許那是突厥語。

等到出了冷宮,楚硯問燕崢,燕崢才淡淡的開口:“那是突厥的一首歌,昭示著落幕的太陽。”

“落幕的太陽……”

二人走出冷宮,冷風吹的衣擺飛起,楚硯擡頭去看,太陽正要緩緩落下,他回頭再看了一眼,那緊閉的大門,他知道,宋慈永遠出不來那裏,她的太陽再也不會升起,跟著今日的太陽,一同落下了。

從宋慈口中問不出什麽,只能從福安身上下手,楚硯想了想,飛鴿傳書一封到了平洲,說明來意後,讓燕川回來鵲城一趟。

燕川來到鵲城已經是三天後了,鵲城下了一場大雨。

他穿著蓑衣一路進了城,楚硯在城門口撐著傘等他。

“沒想到居然下了這麽大的雨。”

燕川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接過楚硯手中的油紙傘,疑惑道:“皇兄沒來?”

楚硯無奈道:“公務繁忙。”

“哦對,也是。”

他訕訕的說了這麽幾個字後不說話了。

楚硯明白他是不知道怎麽面對福安,那個收養他且待他不錯的太監,此刻已經鋃鐺入獄。

“無事,你去了後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聽到楚硯這麽一說,燕川才緩緩嘆了口氣,他認真道:“我會問出母蠱的下落。”

楚硯倒沒覺得這個事情有多重要,如果宋慈想,那母蠱可能永遠不會叫人知道,如今福安被補,她還能有恃無恐,想來他的嘴中也不會有什麽真話。

但他還是對著燕川道:“多謝。”

“生疏了。”

“幾日不見,你還真是……”

“真是什麽?”

楚硯也說不出來,只好換了個話題問:“你打算回皇室嗎?”

回答他的是長久的沈默,回去鵲城,當他的皇子,榮華富貴,吃穿不愁,燕帝還是他的兄長,自然不會多加管束他,或許謀個一官半職,又或者當個閑散王爺。

“還是不了。”

他笑著搖搖頭,握著傘柄的手微微用力,他輕皺著眉頭,道:“既然已經脫離出去了,又何必再回去?”

“說的也是。”

楚硯想了想,燕川說的也不無道理,皇室中,虛與委蛇有之,兩面三刀有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也有之,更多的,還有暗潮洶湧,一個不小心,就會深陷泥潭,無法自救。

他想到這兒忽然想到了燕崢,那個人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謀劃著讓身為太後傀儡的他,掙脫束線,以退為進,讓真正的操控者明白,今時不同往日。

燕崢沒有虧待福安,即使讓他在大牢裏,除了地上是黑漆漆的一片,床和膳食都是幹凈新鮮的,福安也聽了燕崢說的話,沒死在大牢裏,他對燕川那麽好,自然也生了執念,人啊,最怕的就是有了牽掛,連掌握自己的生死大權時還是會猶豫。

鎖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福安背對著他們,大牢裏最上面有一扇小小的窗戶,他此刻看著那裏落進雨水來,跟著腳步聲越離越近。

他輕聲道:“是小德子來了啊。”

他回過頭,一頭黑發此刻已經有了些斑白,隨意的散在肩膀,一雙混濁的眸子裏盛滿了燕川的倒影。

他伸出手,燕川拉住他顫抖的手,楚硯自覺的走了出去。

燕川坐在他的床邊,喊道:“義父。”

福安就一直看著他,那雙眼眸裏滿是濕潤,他什麽話都沒說,兩人就那麽坐了良久。

“義父,放手吧。”

這是他這麽長時間除了那句義父唯一說的話,就是勸福安回頭是岸,別在沈湎過去。

“回頭。”

“回頭……”

“已經,回不去了。”

福安喃喃自語,他無聲的笑了笑,手掌覆蓋著燕川的手心,那些陳舊的紋路,磨損後的手掌,讓人鼻尖一酸。

“為什麽?”

“娘娘於我有恩。”

燕川不明白,只因為恩情就能將那麽多人置於水火之中,到底是何其殘忍,何其愚昧。

“平洲城那麽多條人命,難道因為你的恩情就讓他們都去死是嗎?”

“他們的命就如草芥一樣,隨意采摘?”

他倒吸了一口冷氣,整個人都顫抖起來,閉了閉眼,覆而睜開。

“我已無法回頭。”

他似乎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說半句,擡眸看著燕川,溫聲道:“你是要問母蠱的下落吧?”

燕川頓了頓,繼續道:“義父,你知道,我不是……”

“那些話就不必多說了。”

“你想知道的那個,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娘娘並沒有把母蠱給我,無論你們怎麽問,我都是這一個答案。”

“但我知道娘娘確實給了一個人,她叫那人非必要不要用,所以,我也不知道那人的真容。”

燕川站起身,他垂眸看著這個已經頭發有些銀絲的人,甚至有一種還想再和從前一樣勾著他的小指,或者擁抱他,但現在不行了。

“我知道了。”

他走到鎖鏈的地方,轉過頭來問:“義父,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的身份,對嗎?”

他等了很久,福安只是看著他,他再也不想等那個答案,半條腿已經邁了出去,耳邊傳來福安淡淡的聲音。

“我不知道。”

“但是燕川,離開鵲城吧。”

他擡步,走出了大牢,大牢外楚硯在外面百無聊賴的玩弄一根雜草,他看著燕川的神色就知道了七七八八。

“對不起,楚兄。”

“無事。”

他拍了拍燕川的肩膀,沖他淡淡一笑,“我早就知道是這種結果了。”

“義父說,太後確實把母蠱給了一個人,但那個人是誰他也不知道。”

楚硯點點頭,這倒無所謂,反正只要母蠱沒死,他就還活著,那人這麽長時間沒有下手,說不定還有什麽需要他做的,或者還要用他去做什麽。

他思慮再三還是決定去找一趟燕崢,把這些事情跟他說一遍,畢竟那人若是只想要些金銀珠寶還好,就怕他覬覦著不該想的東西。

而且,現在對方都沒有露出馬腳的話,很明顯是後面的那一條。

想通這些後,楚硯感覺劇情變得有些太燒腦了,這就連太後的心腹都不知道母蠱在哪,他們大海撈針豈不是更廢時間?

等到他把這些話全都說給燕崢聽後,那人不動聲色的批改著奏折,楚硯氣不打一出來。

“若是他要以我要挾你怎麽辦?”

他將印蓋了上去,聞聲也只是笑了笑,“他來便是,孤讓他有來無回。”

“這種時候就不要開這種玩笑了。”

楚硯扁扁嘴,突然道:“你不會有什麽後招吧?”

燕崢擡眸看了他一眼,搖搖頭,“沒有。”

“那你怎麽一點都不害怕?”

“怕什麽?”

“你不怕對方直接把母蠱殺死麽?”

燕崢被他逗笑了,幹脆放下手邊的東西,半笑不笑道:“好了,說說你的想法。”

“孤聽著。”

楚硯被識破也不生氣,朝著他笑了笑。

“這其一吧,就是他不知道母蠱的作用,不敢擅自殺死。”

“其二,他知道母蠱的作用,從而布了一張大網,等著你和我跳進去。”

“守株待兔。”

燕崢挑了挑眉,“但他必然不會一直在暗處。”

“確實,所以我們得放長線,釣大魚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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