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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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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宋慈的臉上閃過一絲輕嘲,她冷聲道:“身為平洲父母官,失責的過錯,自然是剝去官員身份,逐出平洲,貶為庶民。”

燕崢點點頭,“確實是明智之舉。”

“但若是另有隱情呢?”

宋慈與他的目光對上,淡聲道:“酌情處理。”

燕崢替自己斟了杯茶,微抿了一口發現茶水已經冷了,只好做罷。

“母後,兒臣有一事不知。”

“何事?”

“陳階就算是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輕易去攔截送網鵲城的信,他究竟為了什麽才不惜一切代價,兒臣想,是有人拿住了他的命根。”

“也就是他的命。”

他忽的擡眸,把茶盞放在手邊,觀察了一下宋慈的面容,但宋慈又豈會輕易露出馬腳來,這場母慈子孝的戲,總要有人先壓不住拉開序幕,變成七零八碎才是。

“那幕後之人可尋到了?”

“尚未。”

燕崢勾了勾唇角,繼續道:“但有了些眉目,大理寺前去平洲帶回來些情報,兒臣一早就料到有人會前去銷毀,自然而然的就抓到了這人。”

宋慈暗想,果真是福安,她在思慮著,燕崢若是在此刻同她撕破臉皮後她該如何繼續下這一步棋。

但燕崢遺憾的說:“就是可惜了,那人的臉部大面積燒毀,居然連生前的樣子都看不出來了。”

看著燕崢面露難色,宋慈勾了勾唇角,看樣子福安也不算太蠢,平洲城的那些瑣事就該早些做個了斷才是,她還是做的太遲了。

“那倒是有些可惜了。”

“但是兒臣從他的身上發現了這個。”

“不知道母後識不識得此物?”

宋慈本沒去看他手中的東西,但還是淡淡瞥了一眼,只這一眼,她臉色便有些微凝。

“這是……”

“怨遲花的果。”

宋慈笑了笑,“這怨遲花自古以來便是東洲之物,怎會在中原境內出現?”

燕崢將東西收了起來,他言笑晏晏,還是保持著一如既往的淡然。

“是啊,兒臣這就要問問母後,這怨遲花到底從何而來了。”

“你懷疑本宮?”

燕崢笑了笑,拍了拍袖袍,仿佛上面有什麽塵灰一樣,溫聲道:“母後不是一早便知曉了嗎?”

“這盤棋下了太久,也該有個了斷了。”

不再虛與委蛇,也不再塑造母慈子孝的場景,燕崢打開天窗說了亮話,宋慈不愧是太後,一手做下的局,即使是快要輸了還保持著臨危不懼。

燕崢危險的瞇起眼,“或者說,你還有後招?”

宋慈從榻上起來,身上的衣袍垂在地上,她緩緩的走了過來,在距離燕崢不遠處停了下來。

“崢兒長大了。”

“也開始不守規矩了。”

她皺了皺眉,手腕被人捏緊,她聽見嘎巴一聲,那是骨頭錯位的聲音,燕崢微微擡眸看她,未松手,眼裏是一汪深邃的湖,叫人看不清摸不透。

“規矩是人定的。”

“這個世上,誰厲害,誰就有資格立下規矩。”

“反之,也一樣可以摧毀規矩。”

她的身形不穩,燕崢一用力,松開了她的手腕。

宋慈面上的那副和善的面容早已褪去,現在反而是一副目眥俱裂的表情。

她咬著牙,替自己接骨,額角上滲出汗水,但她還在笑著,沖著燕崢大笑,笑聲變得猙獰可怖。

“咳咳……”

她終於停了下來,整個人沒有之前的那副風采,現在變得頹然,宋慈擡頭看著他,問:“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燕崢不說話,蹲下身,手指插入她的發絲間,逼迫她擡起頭來看著他。

宋慈哈哈大笑,她嘴唇動了動,“原來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啊……”

他無心與她在這裏耗著,松開了她,宋慈無力的跌坐在地上,她咳咳個不停,燕崢留給她一個背影,看著越來越遠的身影,宋慈扯著嗓子道:“你想不想知道……”

燕崢步伐不停,窗外又是電閃雷鳴,雨聲不斷,宋慈的話砸在一聲聲的雨滴裏,在燕崢的耳邊落下。

“你身邊那個人……”

宋慈眼睛忽的睜大,她掙紮著,指甲死死嵌入燕崢的手背裏,她整張臉產生異樣的紅色,燕崢的手越來越用勁,他冷聲道:“你敢打他的主意?”

宋慈聽到這話忽然不掙紮了,反而笑了起來,她歪著頭,一雙鳳眸裏滿是嘲諷。

“燕崢啊燕崢,他應該不知道吧?”

“你想讓他逃,離開皇宮?真是令人貽笑大方。”

“他是楚國的皇子啊,他的血裏依舊流的是皇室的血!”

“他只要活著,就逃不開這命運。”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逃不了,你也逃不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燕崢皺了皺眉,繼續逼問道:“你對他做了什麽?”

“做了什麽?”

她沖著燕崢勾了勾唇角,露出一副盡在掌握的表情。

“當然是把他埋在你身邊。”

“要不然,怎麽好知道你身上的一夢前塵呢。”

“……”

燕崢看著她這副樣子,知道肯定有詐,他揪著她的衣領,語氣冷淡。

“你對他做了什麽?”

“這可不好說。”

宋慈看著他,然後緩緩道:“我只是請他吃了一只蠱而已。”

“別這麽心急嘛。”

“畢竟哀家也不知道,你居然真的能為他做到這個地步。”

燕崢松開了他,開始快步走出了大門,在門口,那個暗衛一見到主子出來了,立馬下跪。

“陛下。”

“看好她,別讓人死了。”

“是。”

身後的風雨愈發大了起來,宋慈的笑聲埋在裏面,模糊不清,但卻像魔音一樣,緊緊纏著燕崢,讓他厭煩,又除不掉。

他雖然很想直接把宋慈除掉,但朝堂上必然會起軒然大波,而楚硯……

到底是什麽時候,在龍雀山山谷時嗎?不,不對,或者是更早。

他回到泠胥殿的時候,楚硯還未醒,能看到他白皙的臉龐和聽到他綿長的呼吸。

他坐在床邊,外面的雨還是很大,他替楚硯撫去臉邊的發絲,堅定道:“無論是什麽蠱,孤都會想辦法。”

第二日早朝的時候,眾大臣紛紛嚷嚷的,直到燕崢從大門走入的時候,那些大臣才閉上了嘴。

燕崢在寒山關勝後還去了平洲城解決了瘟疫,這話一出,自然是傳的沸沸揚揚,不管是不是真的,眾說雲雲那它就是真的。

之前對此嗤之以鼻的幾位官員,到現在更是一句話都不敢說,燕帝這次是真的一戰成名。

而當他說完平身後,再說出口的事情卻讓一眾人嘩然。

“太後品行不端,令平洲百姓陷入混亂中,今日起,打入冷宮,沒有孤的命令,誰都不準前去觀望。”

大臣們唏噓有之,看戲的有之,還有揣摩聖心的也有之。

“還有其他要事要奏的……”

他話未說完,就有人上前道:“陛下三思,太後娘娘一向仁澤愛民,斷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燕崢順著聲音看過去,在看到臉的一瞬間,嗤笑一聲,“按張愛卿的意思,是孤孤擲一註,不分青紅皂白?”

這帽子陛下敢說,張澤禹也不敢接,他登時就跪了下來,“老臣不敢,老臣不敢吶。”

他看著這人敢的很,雖說是老官員了,但思想還是如此迂腐,他搖搖頭,這朝堂裏,也該換一換血了。

說話要證據,燕帝當然給的起證據,宋慈做的那些事,隨便拎出來一條都夠她以死謝罪的。

但他覺得事情沒完,還有些謎團需要去查探,所以此時此刻,他冷聲下令:“若沒有其他事要奏,便下朝吧。”

應付那些老骨頭還真是麻煩,燕崢走出大殿,因為昨夜下過雨的原因,今日的路上有些水窪。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的人身上,走上前後無奈道:“昨夜下了雨,今早還有些寒意,怎麽就這樣出來了?”

楚硯吸了吸鼻子,他倒沒怎麽感覺到冷,但這副身子有些弱了,這點小風也讓他打了幾個噴嚏。

緊接著,身上就被綁了一件外袍,外袍上邊的圖案十分精致,金線勾勒的飛禽活靈活現,楚硯小聲道:“我不是很冷。”

“嗯,孤知道。”

“昨日我醉了沒有說什麽奇怪的話吧?”

燕崢本來在他前面不遠不近的走著,聽到這句話忽的轉過頭來,認真道:“有啊。”

楚硯第二天醒來把昨天的事情想了一遍又一遍,還是什麽都記不起來,他只好來問燕崢。

“我說什麽了嗎?”

看著楚硯滿臉疑惑的樣子,燕崢突發奇想,然後淡聲道:“你說……”

楚硯覆述:“我說……”

……

等了好一會,楚硯跟在燕崢後面走了半天,才發現他根本沒打算說,他只能繼續糾纏不休。

“快告訴我,我昨日夜裏,到底說了什麽混賬話。”

燕崢看著走到面前的人,沈吟片刻道:“你昨夜喝醉了,拿著空酒壇說要和孤喝個不醉不歸。”

“……還有呢。”

“孤把你從酒樓上帶下來後,你非要孤背著你回去。”

“不背就不走,怎麽說都不管用。”

楚硯嘴角抽了抽,繼續道:“……還有嗎?”

燕崢偏頭輕笑一聲,“還有什麽,孤也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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