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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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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夢

陣陣的喘息在耳邊傳來,握著楚硯的那只手冰冷無比,刺的他倒吸了一口冷氣。

“燕崢……?”

他又輕輕喊了一聲,視線黑漆漆的只能看清模糊的人影,燕崢一直沒有開口,楚硯越發著急,他抽出手來想要去觸碰他,結果卻被燕崢死死抓住手腕一直不停的後退。

直到當啷一聲,楚硯的後腰撞在了一旁的書桌上,他痛呼一聲,剛發出聲音,就有一股帶著血腥味橫沖直撞的抵入口腔。

“你……燕崢你幹什麽?”

楚硯胡亂的掙紮著,對面的人抽出手,手指在他唇上抹了抹,像是洩憤那般,十分用力。

“咳咳……”

楚硯大驚,伸手胡亂的摸他的臉,整張臉都是濕潤的,帶著寒意撲來,就連他也被這樣莫大的陣仗嚇的一跳。

“你怎麽在這裏?”

漆黑的一片裏,窗外的月光撒進來,照在燕崢的臉上,那張臉上有幾道深的血跡,那雙眼睛盯著他的時候帶著種不容置疑的語氣。

“我……”

燕崢閉了下眼,他沖著楚硯道:“出去。”

“你現在這樣恕我無法袖手旁觀。”

他說著,掙脫開燕崢的手,反而更靠近了幾步,他拽著燕崢的手臂,想要先去點一下燭臺。

燕崢看了他一眼,皺眉道:“不用,離開這裏。”

楚硯停了下來,認真道:“若是今日我不來,你會怎麽辦?”

“與你無關。”

楚硯咬牙道:“燕崢!”

此刻燕崢也沒什麽好脾氣了,他幾個箭步走上前,手指捏著楚硯的下巴,惡狠狠道:“孤早就說了,有些事,你最好少動點別的心思。”

“是啊,一夢前塵帶給你的,就是這副鬼樣子,我說的沒錯吧?”

“孤的耐心有限。”

楚硯絲毫不懼怕,甚至帶著些許嘲意,“你在怕什麽,若我想殺你,現在就可以叫人過來。”

燕崢嘆了口氣,“若孤想殺你,你連泠胥殿都出不去。”

楚硯眨了眨眼,隨後走到一旁把跌落的燭臺撿了起來。

燭火很快照耀了整個殿內,包括眼前的景象。

燕崢的臉上滿是血跡,地上拉著一長串的血跡,顯得分外可怖,當事人卻還在這裏神色淡淡的,他的身上卻是冷的,楚硯不死心的又去碰了碰他的手臂,還是一如既往,沒有變化。

“做什麽?”

“在看看你是不是活著。”

楚硯隨性慣了,說話也只是為了刺當時燕崢說話太兇。

但眼下對面的人沒有說話,楚硯卻感覺自己有些說錯話了,他幹巴巴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燕崢擡眸看了他一眼,搖搖頭,“或許你說的沒錯。”

“???”

楚硯滿臉問好,他不明白燕崢此刻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就是覺得有些奇怪,但又說不上來。

“等我一下。”

燕崢看了他一眼,不明所以,不多久,楚硯從外面走了進來,他沖著燕崢喊道:“過來點。”

燕崢看著他手裏的手帕和水後頓時了然了,他還是坐過去了些。

楚硯拿起他的手,用手帕仔仔細細的擦了起來,那些血跡已經幹了,但楚硯卻不知道傷口在哪裏。

他小心又仔細的查看著,燕崢垂眸看著他的動作,不禁失笑一聲:“不用太輕,別怕。”

聞言楚硯便加重了力度,燕崢看著他,半晌沒有說話。

等到手臂上的血跡已經擦幹凈了,還有臉上的,燕崢拿過他手裏的帕子,“這便孤自己來就好了。”

楚硯點了下頭。

他坐在一旁端詳著燭火,偷偷側過一點去看燕崢,他伸手用帕子仔仔細細把臉上胡亂擦了一通,好在看起來沒有那麽猙獰可怖了。

“你身上沒有傷,血是從哪來的?”

燕崢回道:“一夢前塵。”

“它會在冬日裏發放一種寒毒,讓我全身變得冰冷,但同時會一步步改變我的身體。”

他說到這裏偏頭看著楚硯,一字一句道:“遲早有一天,孤也會變成那副模樣。”

那副模樣?

楚硯想象不出來,但莫名感受到了一股悲戚,他只好好言道:“萬事開頭難,誰也不知道等待你的到底是什麽。”

燕崢不說話了,時間好像禁止了下來,楚硯轉頭去看他,卻發現他額角的汗滴正在往下落,他緊咬著牙,閉了下眼,“真是陰魂不散。”

楚硯皺了皺眉,手摸上他的手臂,皮膚觸碰的那一刻,他猛的收回了手。 “你從前都是怎麽做的?”

“怎麽做的?自然是熬過冬夜,便無事了。”

“若是有一天……”

燕崢擡眸看了他一眼,這時候他也有心情笑,甚至是很少見的笑的開懷:“孤沒那麽容易死,話說阿硯的表情真是難得一見呢……”

“你還真是……這種時候還有心情講這種話。”

“楚硯。”

這一聲既低又帶著微微的喘息,輕的像窗外的飛雪,一伸手就融化在掌心。

楚硯咳嗽了一聲,沒理他。

“楚硯。”

又一聲,楚硯根本無法袖手旁觀,更準確的說,是他無法在看到那麽一灘血跡後無動於衷。

但他還是一臉嚴肅,面容微微皺起,嘴唇一張一合。

“做什麽。”

“和孤留在宮裏。”

楚硯深深的嘆了口氣,他突然感覺到無論如何都逃不開了,這深宮或是紅墻,他像一粒雪,帶有目的性的落在燕崢的大氅上,心甘情願的潤濕他肩頭的一角,如飛蛾撲火,又如自投羅網那般心甘情願的奉上一切。

“好,我答應你。”

在聽見答覆的那一瞬間,燕崢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他,楚硯被他盯的後背毛毛的,擺了擺手:“我看看陸仲元給的荷包裏有什麽能用上的。”

“聽他說……好像有危險就能……”

後面的話燕崢已經有些聽不清了,漸漸的,眼前的視線越來越模糊,風雪一個勁兒的敲打著窗戶,可他卻感覺此刻非常安心,他閉上了眼,有多久呢?

多久沒有這般好好閉上眼了?

他不知道。

楚硯一看他閉眼了,他整個人都慌張起來,先是探了下鼻息,確認還有呼吸後放下了心,趕緊把人抱到床上,身上的寒毒還沒有退卻,楚硯握著他的手,輕輕的呵氣,卻沒有半點用處。

冷,太冷了。

這樣下去不行。

楚硯胡亂的把荷包打開,發現裏面是一些藥瓶,還有一個包的像粽子一樣的東西,那個東西他沒打開,零零碎碎的瓶子裏,有解毒的,也有別的藥,他看了半天標簽,以防萬一還是問了下系統。

[系統?這陸兄給的藥能不能用?]

[不會給主角吃死吧?但確實是解毒的藥。]

[如果是藥谷的人做出來的,應該會有點奇效吧?]

系統這時候像是宕機了一樣,很久都沒有回話,留著楚硯在外幹著急,他想了想還是將藥瓶打開灌進了燕崢的嘴裏。

“希望如我所願。”

他說完後再一次握住燕崢的手,靜靜等著藥效發作,這一次,他終於感覺到那股寒意撤去了一些。

不過床上的人咳嗽一聲,顯然沒有醒的意象。

楚硯深深的嘆了口氣,道了句失禮後翻身上了床,他感覺到自己的心難以抑制的開始跳動,他閉了閉眼,將人擁入懷中。

“燕崢,你又欠我一次。”

窗外的風雪漸漸停了,夜色漸深,床榻上的人伸出手,一把把人撈入懷中,他睜開眼,對面的人閉上的眉目都描繪在他的眼前,他伸出手輕輕觸了下他的臉頰,很快又收了回去。

“看樣子已經沒事了。”

楚硯睜開眼,他試了下燕崢的額頭,溫度已經慢慢回來了,他勾起一個淡淡的笑意,這次還是多謝了陸兄了,若是他日相見,必要好好謝過才是。

眼皮越來越沈,楚硯一直擔驚受怕的,醒來很多次,看到他沒事了終於可以安心的睡覺了,他閉上了眼,很快傳來了綿長的呼吸。

黑暗裏,只有燭臺上的火焰燃燒著,慢慢的,就連火也熄滅了,只能依靠著窗外微弱的月光才能看清模糊的一點。

燕崢睜開眼,嘴角微微勾起,他的眸光裏只有著楚硯的側臉,忽然想起來,這個人的神情,愉悅的,悲傷的,或者是堅韌的,怎樣的都見過,到現在,他一直躲避的那個問題才慢慢浮出水面。

龍雀山山谷裏,他與太後對弈,將外族驅逐,給太後示威,這盤棋毫無疑問是他贏了。

但為什麽,身在棋局裏的一顆棋子偏偏讓整盤棋局變得撲朔迷離,讓他開始保下一顆隨手丟掉的黑白棋。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就開始飄忽不定,開始考慮別人,明明這是帝王的大忌,而且這個人……

燕崢垂眸看著他,伸手摸上他的脖頸,手背上的青筋繃起,只要輕輕一用力,他就會急促的呼吸,連臉都變得通紅,甚至能在驚醒的那一瞬間,連大叫都做不到。

他松開了手,翻了個身看向窗戶的方向,雪堆積在松枝上,沈甸甸的,四周萬籟俱寂,無人知道他一閃而過的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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