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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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那天柏意沒有回答問題,他直覺自己的答案會讓安陸當場離開。

長久的沈默之後,柏意還是沒有思考出答案,安陸嘆了一口氣說:“走吧,我餓了,回去煮面。”

兩個人的心情都有些低落,回到旅館後,安陸躺在床上,也沒有很不開心。

或許是於墨說的話太有煽動性,他和未婚妻看起來真的太甜蜜,導致安陸的大腦短暫的發熱了起來,幻想自己也會在有月亮的夜晚短暫獲得幸福,但感謝柏意的沈默,讓他冷靜的很快。

欲望大於愛,安陸早知道這才是柏意的情感構成,只是柏意的一舉一動都太善於偽裝,導致安陸忘記他們簽約的初衷,然後偶爾懷疑,這之中也許真的有幾分真情。

開心是經常的,痛苦是偶爾的,答案是沈默的,結果是確定的。

旅館的床單有劣質的洗衣液的味道,但只是很濃,並不難聞,安陸把臉埋在枕頭裏,很快睡去。

夢裏有人說著很難聽的話,有男有女,安陸看不清他們的臉,於是閉上眼睛,試圖結束這個夢境。

有孩子的聲音:“把他褲子扒下來,看看和我們的一樣不一樣!”

有少女的聲音:“我還以為是因為我不好看,原來你是gay。”

有老年人的聲音:“看見沒,那個,安家的兒子,是個變態,作孽喲!”

“你喜歡男的,不會對著我硬吧。”黑暗裏的最後一句話,讓安陸很無助地搖搖頭,不敢睜開眼睛。

他好像從來不太值得擁有誰的愛。

四周變得很冷,好像嬰兒驟然離開母親的身體,安陸想要靠近暖源,但是沒有,他在夢裏想,自己可能是發燒了,畢竟今晚的風有點冷。

柏意好幾天沒有來劇組,試圖用忙碌來逃避問題。

周陽帆出院後被他安排住在一個很隱蔽的私宅,柏松則被釋放,回到了公司,拿出好幾份公司內部人員挪移資金的資料,把自己的小派系拆分得四分五裂。

叔侄兩個坐在辦公室裏一下午,終於達成了暫時的妥協,柏松為柏意處理博彩生意上的遺留問題,柏意則為失去了左膀右臂的柏松提供人員和資金支持。

兩只手握在一起時,柏意笑著問柏松,不準備找周陽帆了嗎。

柏松搖搖頭:“她肯定傷透了心,不願意見我。”

鱷魚的眼淚,惡心又虛偽。他沈浸在自己虛構出的愛裏,讓周陽帆受盡折磨,到最後還要偽裝成大度的樣子,說還她自由。

柏意覺得手心黏膩得不舒服,讓對面這張已經初顯老態的臉盡快在這個世界上消失的念頭再次浮起。

還好,這一天不遠了。

他的好叔叔,千不該萬不該,和斯羅因打上交道。

斯羅因是國內新流行的致幻類藥物,盡管被法律明文禁止,但柏松從來不會錯過這種暴利的生意,他很快會接到賣家的橄欖枝,成為國內販售的一環,緊接著,足以讓他判處死刑的大量斯羅因會出現在他的私人汽車裏。

無論是被逮捕還是逃亡,柏意都不會讓他活著出現在自己眼前。

陽臺上的馬蹄蓮被風吹動,柏意想起養母死去的那一天,她看向被藏在車廂裏的自己的表情。還有遠方拐角處柏松匆匆離去的衣角。

“媽媽,不會很久了。”他在心裏默念。

安陸一直低燒,本就蒼白的臉色又憔悴幾分,杜迪程都看出來他的不對勁,問他為什麽總是剩飯。

“這麽好吃的燒排骨,你不吃給我。”杜迪程真的很對得起他的體型,把安陸幾乎沒動的排骨吃了個幹凈,安陸慢吞吞地咽下最後一口米飯,說自己要去休息一會兒,頭一直發暈。

元寶看著心愛的叔叔,憂心忡忡,回屋裏用被子蒙住自己,拿出自己的小天才,偷偷給柏意打電話:“柏叔叔,你快來救救安叔叔吧!”

柏意的聲音變得急切,元寶卻說不清楚安陸的情況,他只好帶上常備藥,急匆匆趕往劇組。

沒有答案可以見面嗎,沒有答案可以追你嗎?柏意第一次如此忐忑,覺得自己是個差生,解題困難,無人請教。

但抵達時,安陸已經開始拍攝了,柏意遠遠地站著,看他額頭上的散熱貼和幹燥的嘴唇,心裏有些生氣,很想沖上去問問,為什麽安陸不好好休息。

寧萌萌的拍攝提上日程,正演到林魚反殺李行這一段。

李行的頭歪了歪,眼睛裏流出因疼痛而流出的淚水,好像在思考,為什麽林魚舉刀時的動作能這麽毫不猶豫。

“林魚,我愛你,我愛你啊。”正在流血的李行試圖將林魚擁入懷中,此刻的林魚如此美麗,前所未有的容光煥發,讓李行心神激蕩。

血還在流,林魚躲避著李行的擁抱,慌亂地尋找著電話,試圖報警,然而李行的身體越來越冷,她終於摔倒在地,哭著說:“我被抓了,我妹妹怎麽活?”

她只有妹妹了,她要打工,要和磚頭泥土打交道,要很多很多的錢,要應對李行的狂熱追求,美貌對她這樣的窮苦女孩,不是禮物,是毒藥。

這樣不快樂,但可以活著,她只想活著,如果不是李行今晚渾身是血地出現在自己家裏,如果不是他拿起匕首放在妹妹的頸邊,如果不是他威脅自己和他私奔——

可惜沒有如果,她已然雙手沾滿鮮血。

林魚掙脫不開了,她任由李行死在自己的懷裏,死在沒有月亮的陰天裏。

林魚將李行燒成灰燼,鏡頭定格在跳動的火焰上,安陸喊卡,這場戲完美收工。

終於找到機會的柏意走到安陸身邊,伸出手觸碰安陸的額頭,但被對方躲了過去。

“手在兜裏暖過了,不涼,”柏意的語氣聽起來氣鼓鼓的,“元寶說讓我救救你。”

安陸有些好笑地搖搖頭:“只是吹風太久了,已經不發燒了。”

大家很有眼色的各自收拾東西,不敢打擾氣氛明顯不對的導演和老板,柏意沒能碰到安陸的額頭,有些氣急敗壞,連對方的劉海都看不順眼起來,安陸不想和眼前的幼稚鬼掰扯,眼睛盯著屏幕反覆觀看回放。

柏意就坐在安陸旁邊,問:“今天要拍到什麽時候?”安陸想了想,說了一個柏意不太滿意的時間,柏意又說:“為什麽這麽晚,是經費不夠嗎,這麽趕時間?”

經費怎麽可能不夠,只是安陸想著兩個演員的狀態正好,不如趁熱打鐵,將最後林魚獨白這一段戲拍完,但解釋給柏意,沒必要,且他也聽不懂。

柏意看安陸的表情淡淡的,好像自己說什麽都不在乎,於是更生氣了,擋在屏幕前,問安陸:“你是不是在生我氣?”

生氣啊,安陸想,或許有點,但沒有立場,也沒有理由,於是搖了搖頭。

柏意是一個很好的老板,安陸無論如何,不應該生他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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