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勸解

關燈
一直到上初中搬到郊區的別墅裏之前,蕭燃和蕭湛這對雙胞胎兄弟都是在蕭家大宅裏生活的。父親曾經和他們說,蕭家大宅是他們太爺爺留下的遺產,是他們老蕭家的根基。什麽都可以沒了,唯有這個宅子不能沒。

可當年父親去世後,大宅子還在,可蕭燃也不願再往那裏去了。因為在蕭家大宅裏,他不單會想起父親,還會想起自己的雙胞胎哥哥——蕭湛。

二十六年前出生時,蕭湛比蕭燃快了一分鐘探出頭來,於是成了兄長。而身為弟弟的蕭燃,卻從小到大都對這一分鐘耿耿於懷。

實際上,蕭湛比他聰明,比他勇敢,比他堅強,確實更適合做照顧人的哥哥。可蕭燃卻死活不肯叫他一聲哥,而是一直叫他阿湛。

直到後來的某一年,蕭燃這個小霸王在學校裏遇見了對頭,被人打得腫了半張臉。他不敢回家,就蹲在宅子外的磚墻邊垂著腦袋,想哭又不敢哭,想報仇又沒那個能耐。

蕭湛找到了他,兩人就一起蹲在墻角那兒。從別處這麽遠遠地看,那兩小娃子穿得一模一樣,發型也一模一樣,臉更不用說,根本就是一個模子裏給捏出來的,若不是曉得他們是雙胞胎,怕還要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蕭燃不說,蕭湛也從他那鼻青臉腫的模樣裏曉得弟弟肯定是被人給揍了。後者也沒硬要強出頭,而是說了一句:“小燃,只要你肯叫我一聲哥,以後再天大的事我都一定會趕過來幫你。”

而蕭燃這輩子就叫過他兩次哥。一次是在他活著的時候,一次是在他已經死了之後。

這頭一次,蕭湛單槍匹馬地找到了那個新任小霸王,楞是用拳頭把人家給毆進了醫院裏,結果是兩兄弟都掛著彩接受老爹一番恨鐵不成鋼的訓話。而這第二次,就有了現在這個住在弟弟體內的蕭湛。準確來說,這個蕭湛不是原來的蕭湛,而是蕭燃的另一個人格。

因為是靠著對兄長的記憶而分裂出來的,所以蕭燃便一直把這個人格喚作蕭湛。而另一個人格也很樂意,不,應該說他自己也認為自己就是蕭湛,是為了報仇而重生的蕭湛。

和蘇幕之吵完架的當晚,蕭燃又走到了潛意識裏的蕭家大宅。他的神色頹唐,步伐拖沓,幾乎是靠挪著走進了大宅子裏。

這裏的蕭家大宅一年四季都是暖春,有陽光,有樹蔭,還有遠遠而來的鳥語花香。

蕭湛依舊坐在那只梨花木搖椅上。他戴著半框眼鏡,一只手的手指托著書脊,一只手拿著鋼筆,正在書頁上做著什麽備註。

“你不該和她說那種話。”蕭燃才艱難地走近,就聽到他站在上帝視角裏說了這麽一句。“我看得出她是真心喜歡你,即便隱瞞了很多事情……唔,可你自己不也是這樣。”

蕭燃背靠著那棵樹,任由自己的身子朝下滑。“我累了,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吧。”說著,他疲憊地合上了眼簾,卻無法在這個夢境裏睡去。

“真是自私。”搖椅上的人冷哼一聲,筆尖未停依舊在紙上摩挲作響。“每一次想逃避就把我推出來,你這個弟弟還真不是一般的稱職。”

他睜開眼,卻無力反駁。只要他一產生想逃避的心思,蕭湛就會暫時出來代替他。但有時候,為了推進某些事情,他們也會商量好讓蕭湛來辦。

要是自己更加堅強,而不是現在這樣軟弱,那今天就不會是這樣的場面了……

“我該怎麽辦?”蕭燃兀自喃喃,昂首望著蒼穹。這裏的天很藍,是他而今再見不到的蔚藍,一片澄澈,沒有半點雜質。

搖椅隨著幅度的變大,木頭摩擦時的吱呀聲也越來越清晰。蕭湛對著書上的那一串德語瞇起眼睛,聽見天空中掠過的飛鳥發出一聲嚦叫。他的聲音在尖銳的啼鳴裏變得渺小,可字字句句卻鏗鏘有力。“你要相信她,相信她對你的心意。在對方付出信任之前,你得先一步拿出自己的心。即便她有事隱瞞,但你也要做到問心無愧才行。”

蕭燃回頭,依舊有些猶豫不決:“可……”

“如果她現在就要走了,那你會不會告訴她一切?”

“會。”

“即便你心裏清楚讓她知道這一切,並沒有好處?”

“……”

“我不會傷害她的。”這是自他誕生以來,做出的第一個保證。“但如果你實在沒法說出口,那麽在你下次猶豫不決的時候,我會親自出來和她說個明白。”蕭湛說著,將臉轉向了蕭燃。鏡片後的眼睛有著明顯的狡黠,語氣中也是滿滿的戲謔。

他可沒有在開玩笑。

“天快亮了。”蕭湛擡頭瞥了一眼天空,語氣難得會如此溫和。“再不回去,她恐怕就要走了。”

話音剛落,蕭燃便急忙起身拔腿沖向了大門,消失陽光之下。

他凝視著他離去的背影,露出了陰惻惻的笑容。

我可不是什麽好人啊,弟弟。

——————

這一天蘇幕之起得很早。

早得天才蒙蒙亮,時鐘指向五點還都不到。

她做了一場夢,夢見自己在瘋狂地朝前跑,而後面有人在追她,不停歇地瘋狂追逐著。夢裏的她感到異常的害怕,可就在這個時候她卻看到了蕭燃。蕭燃就站在不遠的地方,緩緩地轉過身來看著她。隨著步伐的前進,他們的距離也越來越短,她迫切地張開手想要沖向他懷裏,可蕭燃卻轉過頭去,漸漸淹沒在了一片迷霧裏頭。

醒過來後,蘇幕之就一直靠在床邊,懷裏摟著身嬌體軟的阿九。她覺得自己心頭像有一股舒不開的氣,就生生堵在氣管裏,既出不來,又下不去。

“阿九,你說你的蕭爸爸會不會還在生我的氣?”說著,她伸出手去褥了一下布偶貓柔順的毛發。阿九很配合,一下子就把身子翻了過去,露出了毛絨絨的小肚子。“我家阿九最近胖了不少嘛~”

“喵!”阿九嬌聲叫道,人家不是胖,只是毛茸茸!

蘇幕之不由得一笑,手不停地摸它的小肚子,好聲好氣地哄道:“是是是,我們阿九長得最漂亮,身材最好啦。”

阿九好像曉得她只不過是在哄自己,滿臉都寫著喪氣的高興,聲音也變得悶悶的:“喵……”

氣氛好像隨著這一聲喵叫又沈入了谷底,蘇幕之撫摸著阿九的小腦袋,思緒一下子回到了昨天下午。

本以為她的那句無聲的‘相信我’已經傳達到了對方心裏,結果並沒有。事實上,早在三點多的時候蘇幕之就可以回家了,但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來,想起蕭燃前幾天才對著電視裏新出的披薩廣告咽口水,所以才特地繞了路去披薩店前排了近兩小時的隊。

可他卻不領情,不但不領情,還不停地質問她和瞿少聰是什麽關系,甚至說出了自己退出成全的話來。

火氣就這麽被點了起來,蕭燃不信她,以為她和瞿少聰舊情覆燃,而她也因為賀嘉琳的事而將積壓已久的不滿統統宣洩了出來。兩人就這麽揪著彼此的一點失誤,在那個陰郁的下午瘋狂吵了一架。最終,還是她驚天動地把一門摔,結束了一場本不該發生的鬧劇。

樓下的兩個人都聽到了這一聲門響。唐嬌被嚇得不輕,弱弱地發了一條短信來問發生了什麽事。而秦軒則直接奔了上來,在樓梯口找到了正在掩面啜泣的蘇幕之。

“好不容易走到了一起,這才頭一天,怎麽又因為那些破事吵架了呢?”秦軒很貼心地遞來了紙巾,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安慰道:“要不要我把肩膀借你靠一下?”

可蘇幕之卻敏感地察覺到了什麽,好容易止住了眼淚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們今天才在一起的?”

“猜的。”他抿了抿嘴,放在她肩上的手也停頓了一下。餘光瞥見蘇幕之還在盯著自己,秦軒得意地將眉頭一挑,沒皮沒臉地自戀道:“是不是……覺得我有時特別聰明,像是有未蔔先知的能力?”

“不要臉。”她還是笑了,即便眼淚仍一直掉。

秦軒撓了撓後腦勺,甚是頭疼地說:“你們兩個真的很煩人,小兩口的有什麽事說清楚不就行了。要實在說不清楚,那就打一架。打一架不就什麽都解決了。”才說完,就吃了蘇幕之一記白眼。他連忙改口,臉上的小表情寫的全是無奈:“得得得,我幫你打。他要是敢和你動手,我就和他拼命,這樣總行了吧?”

蘇幕之吸了吸鼻子,一言不發地又把腦袋埋到了膝蓋裏。

“不過你得聽我的,明兒必須和他說個明白。夫妻之間,床頭吵架床位合,可沒有隔夜仇的。”他好似沒意識到自己話裏有誤,說得還特別灑脫。

“口不擇言,誰倆是夫妻了。”猛地把腦袋拔起,蘇幕之瞪大了眼怒視秦軒。

誰知這人還是那麽沒皮沒臉地,繼續空口說白話:“差不多了差不多了,按這個趨勢下去,再來個四舍五入也就等同於是結婚了。”

“你才結婚了。”蘇幕之終是忍不住破涕而笑,用紙巾胡亂地擦著臉。

見她終於開心起來,秦軒也松了口氣。他又拿出一張紙來,特別仔細地幫她擦掉臉上掛著的眼淚。“明天你就等著,我保證老蕭會來和你道歉。到時候,你們就把事情給說個明白,這不就完事了對吧?”

哎……如果真有秦軒說的那麽簡單就好了。

然而今天的早餐和午餐,這兩個人都在一片沈默中度過。

蘇幕之像往常一樣在準點備好了餐飲,將衣服洗曬幹凈,又把整個屋子都收拾清掃了一遍。而蕭燃則在默然裏開啟了直播,任憑彈幕刷得再怎麽起勁,他也一言不發。除了一條[是不是和大姐姐吵架了]的彈幕引起了他多看了一眼,其餘的完全是被忽視了。

對方就在自己身旁來來去去,可蕭燃就是開不了口。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從何說起。而更不知道的,是蘇幕之一直在等,等他先開口。

終還是什麽都沒有發生。

作者有話要說:

采訪時間到——

作者:你們覺得男女之間有純友誼麽?

眾人:沒有。

作者:福貴你很可疑,和幕之之還有焦糖都走得那麽近…

秦軒:你怎麽不說我和老蕭走得近呢?是吧,老蕭?

蕭燃:(猛地後退)

秦軒:哎!你個小沒良心的…

PS:周日第二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