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燃氣得快要爆炸。

現在一心只想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結果連個紅燈都沒有，一路暢通得要命，他想發瘋闖一下馬路都不行。

回到六零一的時候，剛好電話響起。他以為是蘇幕之打過來的，連來電顯示看都不看一眼就直接接聽，沒好氣地說：“想幹嘛？”

對方卻是柔聲一笑：“誰惹你不高興了？連說話的語氣都這麽沖。”

原來是賀嘉琳打來的，不是她。蕭燃辯清了聲音的主人，卻越發生氣了。連個電話都不打，和那個男人在一起難道連打個電話的時間都沒有麽？雖是氣惱，可也不至於遷怒他人。他閉眼揉了一揉眉頭，緩了情緒與音色，這才說道：“嘉琳，有什麽事麽？”

“也沒什麽事，就是最近找你都沒能找到，還以為你又不見了呢。”電話那頭的人笑得無畏，話裏所指也是明明白白帶著酸意。“可別有了女友，就把我這個朋友給忘了啊。”

蕭燃不答，而是若有所思地問道：“嘉琳，我有件事要問你。”

“嗯，說吧。”

“你的女朋友有一個很了解她的異性朋友。就是連家裏的情況都知道的那種，那他們……”

賀嘉琳戴著藍牙耳機，身子靠在沙發椅上正玩弄自己的卷發。她的眼睛裏轉過一番挑事的小心思，語氣卻故意裝作是不經意說出那般：“就我的經驗而言，恐怕是前任對象吧。”

“是麽……”

“一般來說，只有前任對象才會那麽了解對方。而且聽你說的，連家裏情況也知道，可能之前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了吧？”賀嘉琳不怕蕭燃聽出她是有意如此，因為在感情方面，他既然會來問自己，那也說明了他相信自己。至於說什麽，那就是她的事了。

不出所料，蕭燃沈默了。

“你也不用太介意，畢竟誰都有個過去。”她無心地勸，對面也是無心在聽。“只要不是劈腿，或者是私下有聯系單獨出去幽會之類的……”這後一句她說得有心，對方也聽上了心。

蕭燃已然是怒火中燒，卻還是憋著沒有發作。“那……如果他們單獨出去了呢？”

手機裏傳來一聲清脆的笑。“小燃，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啊？都這樣了，擺明了是餘情未了啊。”

也不是聽不出賀嘉琳的話裏大有挑釁的意味，可她說的也不無道理。此時，他想起了蘇幕之說她的初戀是大學師兄，而剛剛那個人……

“好了，沒什麽事的話，我先掛了。”他不願再多談，心裏有許多不好的想法被撩撥了起來，根本沒半點心思再和旁人閑聊。

“哎，小燃……等等！”第二個等字都還沒出口，對面就已經掛斷了電話，留下一串嘟嘟的聲音。

賀嘉琳不甘地也掛掉了電話，死死咬住了下唇。她也不知道這麽做是為了什麽，可就是有一股執著的勁兒，逼著她不斷地往蕭燃身上湊。即便她已經曉得這是蕭燃，他和蕭湛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可只要看到那張臉，她就會忍不住想把他當成是蕭湛……

[別擔心了，先好好睡一覺吧。]被一種古怪的感覺驅使著，賀嘉琳還是給蕭燃發了一條短信。其實……如果他能夠彌補蕭湛在自己心裏的空缺，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短信隨著電波傳到了蕭燃的號碼上。彼時，蕭燃剛洗了把臉從廁所裏出來。

現在還不過是中午一點多出頭，睡個午覺也還足夠。他已經感到了疲憊，身體的氣力還很足夠，可精神上卻被太多不知情的東西折磨著。

回家到現在還不到半個小時，他已經在腦海中演繹了蘇幕之的種種過往。她帶那個男人去見過父母……可她不是個孤兒麽？她和那個男人去約會，去過許多他們倆沒去過的地方……甚至是……

他不敢，也不願再多想，幹脆把自己扔進被窩裏，什麽都不管了。

最近幾天蕭燃入睡都很快，一來是生活充足安逸所以睡眠質量也很高，二來則是情緒沒有過大的波動，蕭湛沒有機會跑出來打攪他的生活。

可今天午睡的時候，他卻在腦海裏和蕭湛相遇了。

自從蕭湛住進他體內的六年來，前者就一直在建造一個房子。那是他們出生時居住的蕭家大宅，有著一扇頑固的大門和高聳的磚墻。

站在外面，你可以看到門兩側貼著的對聯，因多年的風吹雨打已經掉了顏色，可墨跡還是清晰地寫著‘歲歲平安’。推開門走進去，四周都是雕花的木窗，還有一棵高大的樹，蕭燃至今都不知道它叫什麽。

“你來了。”蕭湛就坐在樹下，坐在父親生前最愛的梨花搖椅上。他戴著眼鏡，手裏拿著一本翻得起了邊的書，那是父親最喜歡的《浮士德》。

蕭燃總是有意避開這裏，可今天卻不由自主地走了進來。

“發生了什麽事麽？”蕭湛只用一眼，他就看出了弟弟的情緒不對。雙胞胎總是有心靈感應，其實不用問，他也知道肯定和那個女人有關。

“你不是知道麽。”他們共用一個身體，除非蕭燃有意隱瞞，若不然蕭湛都能窺探到一切。

蕭湛偏頭，鏡片上有一道亮光閃過。“你最近情緒一直很穩定。有些事情，我還沒能知道。”他說著，將書輕輕合上。“我想，那個女人應該很快就會察覺到我的存在，即便你不告訴她。”

隨著嗒地一聲書頁合並的聲音，蕭燃原本垂著的頭也擡了起來。他望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不確定地問道：“你會傷害她麽？”

“你看我那麽多次和她相處，我不單沒有傷害她，而且還沒有暴露。”蕭湛輕描淡寫地回答，臉上有著邪氣的笑。“但是，如果她想阻止我，那我不介意多處理一個絆腳石。”

石字的尾音還沒落下，蕭燃就已經揪著他的領子，直接將他從椅子上拉了起來。

他們四目相對，只聽前者一字一頓地說：“那我也不會放過你。”

“呵呵。”蕭湛冷笑，輕而易舉就掰開了蕭燃的手。他在院子裏踱步，與雙胞胎弟弟的距離保持在兩米左右，說話聲音剛好可以傳達得到。“就像我不能殺了你一樣，你也殺不死我。而且，若是你真的死了，那我豈不是更容易辦事。到時候，是我掌控了這具身體，我想對她怎麽樣，就怎麽樣。我想出去找誰報仇，就找誰報仇。”

蕭燃的眼神也黯淡了下來。“為什麽一定要這樣？”

“難道你忘了，是誰把我們折磨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周遭突然有黑暗舔舐而來，將他們一同拉進了一個不見天日的小房間裏。

蕭燃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眼睛蒙著一塊腥臭的布，臉上全是冷汗。有什麽東西，粘稠而灼熱，從他的指尖沿著扶手往下滴，一直流到他的腳趾間。

“快點記起來，就能少受點罪。”有一個令人作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聲音的背後還有鑷子哢哢的響聲。

他的嘴唇已經失去了血色，試圖將腦袋偏向有光的方向。那一瞬間，指尖襲來的痛讓他失去了所有意識。

在耳邊滴滴答答的水滴聲裏，他只聽見了自己痛苦的咆哮。隨後是一片寂靜，寂靜中有人緩步朝他走來。腳步很輕，很輕，像是不存在一樣。

“小燃。”那個人在叫他的名字。

即便是眼睛蒙著一塊布，他也能知道那是誰。在無盡的痛苦裏，他終於顫抖著雙唇說了一句話：“哥，救我。”

這場夢像是有好幾年那麽長，蕭燃醒來的時候渾身都是冷汗。他看向床頭櫃上擺著的小鬧鐘，原來已經是下午五點半了。

客廳裏有一聲喵叫隨著開門的聲音傳來，聽著好似有些不大真實。

“蕭燃，我回來了。”

他掀開被子起身，隨意地在身上披了一件長外套，趿著鞋郁郁地走了出去。走出房門的時候，蕭燃就看到了蘇幕之提著東西朝廚房而去。

“我本來以為做飯以及來不及了，就去買了兩塊披薩，今晚將就著吃吧。”蘇幕之的聲音很歡快，好像中午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她忙進忙出，先將披薩放進微波爐裏加熱，又給走道的貓頭碗添上了新的貓糧。“你餓了麽？要是實在不想吃披薩，那我再去做點別的吧？”

可蕭燃就這麽看著她，站在門口，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他的頭發因為汗水而黏在了一起，因睡夢裏暴起的青筋都還沒消下去，臉上的神色也是郁郁沈沈的，站在陰影處更顯得可怖。

明明餘光瞥得到他就站在那兒沒動，可卻一直沒聽到回應。蘇幕之停下了撫摸阿九的手，有些迷惑地站了起來。她望向一直凝視著自己的蕭燃，一面緩步湊近去，一面緊張道：“你怎麽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直到站在他面前，蘇幕之才看清了蕭燃現在的面容。

“蕭燃……”她忽覺害怕，害怕他會像上次那樣突然出事。可當她伸出手想要去拉住他的袖子時，蕭燃卻將腦袋一撇，手也用力地一甩，像是在面對什麽特別厭惡的東西一樣，臉上跟著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冷漠的聲音響了起來：“你和那個人什麽關系？為什麽現在才回來？”

“我……”

不容她解釋，他的話語像是炮彈一樣連連打在她身上。“他那麽了解你，他知道你還有家人，還會問你家裏的事情。”正說著，之前發生過的很多小細節也湧現了上來，而蕭燃也一下子將它們串了起來，思路無比清晰地質問道：“之前你和唐嬌一起掩飾的那個師兄就是他吧？中午說的初戀也是他，對吧？”

他失聲笑了起來，手也不自覺地在空中擺弄著。“和初戀重逢，舊情覆燃，是不是很開心？不過我無所謂的，如果你覺得好，我真的無所謂，我可以放棄…成全你們。”

“啪！”蘇幕之一個巴掌直接甩到了那張冷笑的臉上。她很心痛，可此時此刻卻不知該如何是好。

蕭燃舔了舔幹燥的雙唇。“難道我說錯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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