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是秦軒。他還穿著今天的那身衣服，只不過肩上有了落雪的痕跡。

“我剛從7-11買了兩份面條回來，再不吃就糊了。”門才一開，蕭燃便迫不及待地從門縫裏鉆進來。他只在玄關停了片刻蹬掉了鞋子，又匆匆地朝餐廳去了。“我去拿筷子，你先坐下挑一份喜歡的。”

蘇幕之拐著腳來到桌子旁坐下，望向秦軒走進廚房的背影，她好奇地問道：“你怎麽有興致跑到樓下去買宵夜啊？”

拔了兩對筷子回來，秦軒拉開她身旁的椅子後坐下，聲音聽起來很是興奮，像是發生過什麽天大的好事情一樣。“剛剛有個同城的客戶想買我的一個號，就約了去網吧見面，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他說著，埋頭吸了一大口面條。“賣了個稱心如意的好價錢，接下來兩個月不用愁吃喝了。”

別看他總一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德行，人家一出手釣的是鯨魚，這是旁人怎樣都學不來的。

“我回來的時候想起你晚上吃得少，所以就順便給你買了一份。你還受著傷，得多吃點補回去。”

本來是沒什麽胃口的，可一聽秦軒這麽說，蘇幕之也不好意思地動了筷。“秦軒，你就沒想要找個女朋友？”

說實話，秦軒這人還真沒什麽好挑剔的，性子好，長得也還行，商業頭腦更不必說。可這樣的人卻還沒有女孩喜歡，委實是奇怪了一點。

“我啊……我曾經受過情傷，一時半會還不想再踏入紅塵。”這話聽起來雖然可憐，可那人臉上隨意的表情已經出賣了他，再加上含糊不清的聲調，明顯就是編出來的。見蘇幕之一臉不信的表情，他這才悻悻地道：“不好玩，居然沒騙到你。”

“就你這蹩腳的理由，還真當是在演電視劇啊？”

秦軒慫了慫肩，探出筷子來從她碗裏夾走了一顆魚蛋。“感情這種東西多累人啊。”

她不可否置地喃喃：“也是……”

“不說別人，你和老蕭，還有焦糖和裴柯，不都糾結得要命麽？”說完，他把魚蛋塞進嘴裏，露出了心滿意足的表情。

直接無視了這話裏關於自己的指向，蘇幕之疑惑道：“你是打火鍋那天才知道……”

“不是。”對方直接否認，並沒有想要隱瞞所知道的一切。“是我們相認的那天，光是用看的，我都能看出唐嬌喜歡裴柯了。小女生戀愛時臉上的表情都是一樣的，眼神也是那種不靈不靈的。只是得等到後來，我聽見你在勸她，我才知道原來他們的關系是這樣的。”

聽完秦軒的話，蘇幕之不得不承認自己做不到如此。若不是先前就曉得，像他說的那樣光是用看的，她是絕對看不出什麽端倪。可能是她自己太過神經大條的緣故吧，對於別人的感情之事，除非對方完全擺上臺面來，要不然她還真不會察覺到。

吃完了夜宵，秦軒主動地把東西都收拾幹凈，這才重新回來坐下。他的神色突然變得很疲憊，好像在一瞬間被抽幹了活力一樣。“吃飽了，就覺得困了。”

“秦軒，那你對這件事情是怎麽看的？”糾結了好一會兒，蘇幕之還是決定要問一下。

“哪件？”秦軒擡起眼來瞥了她一眼，眼神輕飄飄的好像連焦距都沒有。“哦……你是說他們啊。你大半夜的還在為他們糾結，不會是因為翻微博時看到了他們的互動了吧？”

蘇幕之沒有開口以示默認，托著腮等待他的回答。對方則癱倒在了椅背上，臉上的倦態越發明顯，連黑眼圈也加深了許多。“我覺得，這件事情，就隨他們去吧，即便這不是道德倫理所允許的感情。幕之，在感情方面，很少有人能和你一樣那麽幹脆果斷，不是誰都能說放下就放下。”

他沒有停下，而是拖著綿長的聲調，緩緩地說：“我也陷入過這樣的僵局，一個是責任，一個是不舍。我想兩個都負責，可終究得辜負一個。這樣的行為很渣，可愛情本來就是一條單行道，你只能選擇其中的一條。幕之，我其實很羨慕你。你和老蕭的箭頭永遠都指向著對方。多好啊是不是，都不用去苦惱到底要選擇哪一個，不用害怕會傷害到誰。”

也不用問，蘇幕之就已經從現實裏知道了答案。秦軒最後兩個都沒有選。

“人這一輩子要走的路那麽長，沒人能一直在你身邊告訴你該怎麽辦，焦糖也是該長大了。”

這個話題該結束了，蘇幕之見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想來是快要累得睡著了。掏出手機來給蕭燃發了條求助信息，她繼續找話題盡力讓他保持清醒。“秦軒，你微博上的那一串代碼有什麽意義麽？”

他渾渾噩噩地一笑：“你猜。”

“是什麽東西的密碼麽？”

秦軒搖頭。

“那是……坐標？”

還是搖頭。

“難道是公式？”

對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又舒展身軀伸了個懶腰。“等你猜出來，天都快亮了。”

蘇幕之打小數學成績就不好，只對表示金額的數字才稍微敏感一點。現下面對這樣的迷之代碼，她除了感到頭大之外，沒有其他任何感覺。

見眼前人陷入了苦悶之中，秦軒才樂呵呵地道：“不逗你了，那串代碼代表的是時間。”

“時間？”

“我回來的時間，以後還是得回去的。”

蘇幕之更加不解了。“回去？”

靠在椅背上瞇起眼睛，月牙狀的眼眶中映出她美艷的臉。秦軒喃喃道：“從哪兒來，就回哪兒去。”

好像被一條線牽引著，她明明聽不懂，卻還是忍不住往下問：“什麽時候？”

“那就得看你們了。”盯著蘇幕之的臉，他心中湧上了萬千感慨，往事也隨波而來，不停沖刷著重疊的回憶。“幕之，現在的這個你，是我見過最完美的你。”

她依舊一臉迷茫，又聽見那人湊近來問：“你信不信有平行時空的存在？”

這一句過於科幻化的話一下子把蘇幕之打了個清醒。她才反應過來，秦軒已經笑得眼淚都飈出來了。“哈哈哈，幕之之你居然還信了。”

“我信了你的邪！”

此時，客廳那扇神奇的門哢嗒一聲打開。蕭燃從六零一那邊走到六零二來，掌心握著的手機亮著蘇幕之發去的短信：[秦軒快要在這邊睡著了。]

他一面走向餐廳，一面向兩人問道：“秦軒，你又騙她什麽了？”

——————

直到被蕭燃拖走的前一秒，秦軒還揪著尾巴不肯放，像喝醉酒一樣沖六零二的大門喊道：“我說的都是真的，你相信我！”

蘇幕之靠在門檻看著他活生生被蕭燃拖進電梯，不覺好笑地揮了揮手。“好，我相信你。”

好像真的得到了信任一般，在電梯門合上的那一瞬間，秦軒竟乖乖閉嘴了。

自從來到這裏以後，遇到的人和事，都是她之前不曾遇見過的。蕭燃也好，秦軒也罷，乃至於是唐嬌和裴柯，都總會給她一種日子原來還能這麽過的驚喜感。

她是真的喜歡這一群人，不論是好的方面，還是壞的方面。

如果現在有人跳出來數落唐嬌和裴柯的不是，即便蘇幕之心知他們確實有錯，可她也會挺身而出替他們擋著。別人對她的好，她會慢慢地還。

總有一些事情，你是不能單用道義去衡量的。

在入睡之前，蘇幕之回想起了大學的那段錯誤的時間。當時她正在泥沼裏掙紮，拼命地用各種瑣碎事麻痹自己，妄圖想要找到片刻安寧。一口氣打三份工，為流浪貓和福利院奔波，怎麽忙怎麽來，最好能在回到出租屋後倒頭就睡。

就在那段痛苦不堪的時間裏，瞿少聰出現了。

他什麽苦都能吃，臟活累活都做，而且還那麽地積極向上，好像這世間從未有不幸。當時的蘇幕之在他身上感覺到了久違的溫暖，還有一直求而不得的溫情。

那段暗戀沒有任何結果，因為瞿少聰突然有了女朋友，而且那個女生還那麽優秀，和他站在一起要多般配就有多般配。可即便是這樣，蘇幕之還是在這段感情裏沈溺了很久，才慢慢地爬上岸來。

唐嬌現在的情況，和她當年並無二致。她想伸手去拉一把，可也不能全然不顧對方的感受。

此時，短信到達的水滴聲響起。蘇幕之摸出手機來看，只見蕭燃傳來的訊息上寫著簡短的一句：[晚安。]

一股暖流湧進了心裏，她也迅速編輯了一聲晚安，按下了發送。

現在的每一個人都過著自己想要的生活，為什麽她會想要自私地去破壞著一些呢。蘇幕之想，當時自己有能力掙脫出來，在日後也肯定有能力幫唐嬌一把，只要在她需要自己的時候。秦軒說得對，唐嬌是時候該長大了。

那一晚蘇幕之睡得意外地安穩，只在窗邊攀上清晨微光的時候幻聽見有人在叫她。

他的聲音從好遙遠的地方而來，越過了高山和大海，隨著一陣大風猛地刮來，緊緊地裹在她的身側。他叫的是：“桐桐。”

還在未醒來的蘇幕之只覺神經擰成了一團，有什麽令人作嘔的東西正在一步步靠近。她乍醒，聲嘶力竭地喊了一聲：“哥！”

“幕之……！”臥室的房門唰地一聲被打開，蕭燃手上提著買來的早餐，腳底還有一只沒蹬開的跑鞋。他額頭有運動後殘留下的細汗，加上此時慌張的神情，反而更讓人覺得是被人全心全意地緊張著。

擡頭見進來的人是他，蘇幕之渾身的雞皮疙瘩還未褪去，只不適地垂頭遮面道：“做噩夢了而已。”

聽到這種常規性回答，蕭燃也沒有多問，只是順應著點了點頭。“快起床吧，可以吃早餐了。”

作者有話要說：

采訪時間到——

作者：福貴，快點告訴我那串代碼是什麽意思？

秦軒：沒啥意思啊，我都說了，是你們不信！

作者：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秦軒：幹嘛，還想給我發便當啊？

作者：（拔刀.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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