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窗外小雪。

蕭燃今天起得比平時都要早，而且在洗漱後還特地換上了外出的衣裳。

這是他難得穿得時尚的一次，縱使是平時直播，他也是玩偶睡衣直接上陣，若是有什麽節目活動邀請，那就直接推掉。以至於他的粉絲群裏流傳著這麽一句話：蕭燃其實是不存在的，是口罩在玩游戲。

說是這麽說，他還是會在心情大好的時候空降粉絲群，發個紅包，鬥個圖什麽的，玩得不亦樂乎。

然而雖是穿得講究了些，卻並非蕭燃心情不錯。

昨晚蘇幕之崴到腳之後，他就一整宿地睡不著。生怕那人在隔壁行動不便，要不就這兒磕到了，或是那兒摔了，實在是讓他放心不下。

匆匆拿上要帶的東西出了門，才按下六零二的門鈴不到一秒，就聽見正在擰開門鎖的哢嗒聲。

“真巧，我還想過去找你呢。”蘇幕之一邊打開最外側的鐵門，一邊沖他微微一笑。

她回身的動作很僵，拖著傷腿挪動得也很艱難。蕭燃見狀朝下略微掃了一眼，卻見暴露在空氣中的那一節腳踝明顯比昨晚要腫了許多。

趕緊上前扶住，蕭燃不大高興地說：“昨晚就該帶你去看醫生的。”

“誰都沒想崴了一下能這樣。”靠著他有力的臂膀，蘇幕之還是一臉漫不經心的樣子。走到餐廳就近的椅子坐下，她又道：“你要吃點什麽麽？我這裏好像只有燕麥。”

平時都是在隔壁一式兩份，連帶著也把自己的也解決了。再說她也沒有吃零食的愛好，所以六零二這邊幾乎沒什麽屯糧，連塊小面包都沒有。

蕭燃不答，只掏出手機來按了幾下。將訊息發送出去後，他這才又伸手去引著她起身走向廁所。“換身衣服，我帶你去看醫生。”

扶著廁所的門框，蘇幕之沖著他走向臥室的背影不解地說：“現在才七點多，醫院都還沒上班呢。”

他的聲音很快地傳來了答覆：“我們不去醫院。”

一分鐘後，蕭燃懷抱著一整套衣服走了回來。他的面容平靜，連處事也較之前更為利落。“不急，你慢慢來。”

關上了廁所的門後，蘇幕之不禁一笑。兩個人相互喜歡的感覺，原來是這麽好。平日裏像是一個沒長大的大孩子，卻會在這樣的時候變成你的依靠。

“幕之。”像是第一天見面時那樣，他側對著門的影子在磨砂面上變得模糊。

剛套上一件毛衣，蘇幕之正整理著衣擺，臉上的笑容讓聲音變得歡快無比。“怎麽了？”

“我知道老城區那邊有一家包子店，一直想著卻沒機會帶你去，不如待會兒繞一下路過去看看？”

她對著鏡子笑得甜蜜，感覺這輩子心裏好像都沒這麽舒暢過。“好。”

“還有就是……我有些事想和你說。”

聽到這一句時，蘇幕之的心咯噔了一下。可沒有任何擔憂，反而有些小激動。

換好了衣服走出來，她的笑容比往昔每一刻都要純美。“走吧，先去包子店？”

蕭燃被她的這一笑撩得心魂蕩漾，也忍不住咧嘴樂道：“來，我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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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開車去包子店，兩人的心情都特別愉悅。聽著每日早間廣播，不一會兒就到達了目的地。

伸手解開安全帶，蕭燃轉了一下鑰匙讓車熄火。“想吃什麽？這裏的豆漿還有包子都是現做的。”

蘇幕之的目光繞著車裏走了一圈。車座是真皮的，車墊除了她剛剛踩出來的腳印，其他都是幹幹凈凈的。她不好意思留在車上吃東西，便伸手也去解開了安全帶。一面解著，一面道：“我也下去吧。”

嗒地一聲，副駕駛座的車門有給鎖上了。隔壁的人好聲問了一句：“叉燒包和豆漿？”

“紅豆包吧。”她不再反抗，老老實實地坐著。

“你在車上等我回來。”說完，蕭燃便推開車門走了出去。他的步伐很快，從車前繞過迅速地走向了那家包子店。

直到看著他走進店裏，蘇幕之這才把目光轉向別的地方。這條街上有許多早點買，有面湯包子，也有米粥小菜，甚至還有南方那邊的人喜歡吃的腸粉。

相比起他們居住的市中心，這裏算是比較偏一點有些年代的舊城區了，所以路邊停靠的車很少，也沒什麽人會把開車到這裏來。

滴滴一聲，車頭扶架上擺著的手機亮了起來。是微信上的信息提醒，雖然只有一小行，但是還是能清楚地看到來信人是賀嘉琳：[要不要今夜出來吃個飯？]

在細密的飄雪中走回來，蕭燃的外衣上沾上了點點白霜。就在他打開車門的瞬間，手機又暗了下去。

他遞來兩個分別用紙袋裝著的包子，還有一杯豆漿。“給。”

道了聲謝，又扯開鼓鼓的袋子一看，裏頭的包子就已有她的巴掌那麽大。這買的不是包子，而是燒餅吧？蘇幕之試探地咬了一下，澱粉膨化的軟綿程度剛剛好，皮也特別薄。才一小口，就能看到裏面裹著細膩的紅豆沙，味道很是香甜。

“你經常來這裏？”

“現在有時候晨跑會經過。”他答道，“不過在你還沒來之前，我基本早餐都是過來這裏吃，而且價格也便宜。”

並沒有特別認真地在聽，蘇幕之趁機偷偷瞥了一眼手機提示時閃爍的微弱白光，卻什麽都沒說地埋頭繼續啃包子了。

雖不知道價格是多少，但這包子的量真的很良心。就著豆漿吃了不到一半，蘇幕之就覺得已經特別的飽了。而此時的蕭燃也已經吞下了自己的那個，見她吃不完也就隨手接過解決幹凈。

出去扔了趟垃圾回來，他一刻也沒等就啟動了引擎，迅速地駛離這裏，朝著郊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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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蘇幕之做檢查的醫生姓陳，是裴柯介紹給蕭燃的私人醫生。陳醫生年輕有為，不過三十已是拿到了各種頂尖的醫學獎項，還是一位知名的博士後。這人性格是不錯的，就是有點太實際了些。

“踝關節損傷。不過好在沒有骨折，只是肌肉拉傷了。”陳醫生將她架在自己大腿上的腳挪開，輕輕地放在同一高度的小沙發凳子上。“我會幫你開一些止痛藥，要是實在受不了了就吃一片下去。”

蘇幕之點點頭。“麻煩你了。”

“不麻煩。”他用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語氣似是無奈卻還有些嘲諷。“也只有蕭燃才會讓我一個神經科的醫生給人家看腳扭傷，所以說吶——有錢，真的可以為所欲為。”說著，陳醫生把手插進白大褂的口袋裏，眼睛望向站在她身邊的蕭燃。“一周後帶她回來覆查。還有記住，能坐著就不要站著。”

“知道了。”蕭燃並沒有回頭去，而是在蘇幕之身旁坐下。

等了一小會兒，陳醫生就拿著紗布和一小袋藥片回來了。他一邊幫蘇幕之固定腳踝，一邊自然而然地問道：“你哥哥最近有沒有來過？”

蘇幕之把目光轉向了蕭燃。他有哥哥？……

明知她有疑惑在心，可他卻還是不自覺地躲避回答。“現在不要說這個。”

“她還不知道啊？”陳醫生這才意識到不對，卻也並沒有想停止。“真是不懂你們這些年輕人，談個戀愛還不坦誠，把不該瞞的也瞞著。要是自己說不出口，就讓別人幫你說。這樣憋下去，對彼此都不好。”

蕭燃沒有開口，只將目光挪向了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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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兩個人之間的沈默讓路途變得特別漫長。

車緩緩開進地下車庫，蘇幕之靠在座椅上，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你想和我說的話是什麽？”

蕭燃沒有馬上開口，而是沈思了一會兒才輕聲說：“裴柯讓我轉告你，說他會把握好分寸的。”

“就這些？”她有些錯愕，明明擺在眼前的有什麽多為什麽需要個答案，竟沒想他現下提起的會是其他人的事。

“就這些。”

深吸了一口氣，她壓制住蜂擁而來的失望，耐著性子繼續問：“蕭湛是誰？你和賀嘉琳是怎麽回事？”

話一出，蕭燃明顯地楞了一下。“幕之……現在還不是時候。”

既然他不想說，也沒必要繼續問。她默默地解開安全帶，自己先行推開門走了出去。

“幕之！”他只得趕緊追上，卻也攔不住蘇幕之繼續生氣朝前。“我會和你解釋清楚的。”

聞言轉身，她直勾勾地盯著蕭燃，等著所謂的解釋，可對方卻遲遲沒有開口。蘇幕之冷笑：“你上一次和我說這句話，是想利用我幫公司拿合同。這次說這話，又是為了什麽？”

他哽咽：“我……”

“又想說那不是你對麽？”蘇幕之平靜道，目光在偌大的車庫中不自覺的挪動著。“那應該就是蕭湛了。說真的，在誠實這一點上，他比你好多了。”

久久的沈默，兩人又走向了那個解不開的死結。

處在弱勢的蕭燃沒有想他所說的做出任何解釋，而是強硬地把眼前的人橫抱起來，快步走向了電梯。“我們先回家再說。”

電梯不停地往上，蘇幕之靠在內側的扶手上，不知察覺地嘆了口氣。早上出門前還好好的，現在卻又變成了這樣……她瞥了一眼不銹鋼面，只見蕭燃抿唇站著，臉色黑到了一定的境界。

當她錯開眼神不再去看時，蕭燃卻也借著鏡面看向了自己。蘇幕之的臉色很差，嘴唇連一點血色都沒有，眼睛也是毫無光彩。他也想解釋清楚，可哪有那麽簡單……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就在兩人攙扶著走出來後，蕭燃的手機便迫不及待地響起了滴滴的短信聲。

他騰出手去摸出口袋裏的手機，一眼就看到了屏幕上跳出賀嘉琳發來的短信：[你可能在忙，所以我就私自做決定了。今夜八點，老地方見。]

因為身高差距，蘇幕之並沒有看到這條短信，可對方藏手機時慌張的動作卻一下子暴露了一切。“是賀嘉琳來約你吃飯吧？”

“你才剛受傷，我……”

蘇幕之推開他的手，固執地說：“我不會餓死在這裏的。”說完，她自己掏出鑰匙打開了門，沈默著消失在了門後面。

可她明顯也低估了蕭燃的固執。

中午十二點的時候，巨大的施工聲在六零一和六零二中央響起。三個小時後，原有一墻之隔的六零一與六零二出現了一個玻璃門，就安放在那道墻上。

而一直到晚上十一點熄燈睡覺，除去拿外賣和上廁所的幾分鐘，蕭燃都坐在那道門的旁邊，雷打不動地玩著手機。

作者有話要說：

PS：蕭燃的那個“瘋狂的想法”，你猜到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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