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煙麽？”

“有，放在過道的架子上了。”

一路沒有停下，她走去拿上秦軒話裏指的那包硬盒香煙，隨即又將步子一轉，繞著穿過客廳朝陽臺外去。背靠著柵欄，蘇幕之抽出一根煙來，不大熟練地將濾嘴靠在盒子上敲一敲，這才舉起來要放到嘴裏。

嗒地一聲打火機響，躍動的火點燃了煙頭，又熄滅了。

“謝謝。”蘇幕之對來人微微一笑。她淺吸一口，兩三秒後才吐出迷離的白煙來。

秦軒也靠了過來，和她並肩而立。“我還以為你不會吸煙。”

“畢業兩年了，那麽多應酬，真不會也被逼到不得不會了。”其實蘇幕之根本就不會吸煙甚至還很討厭，可現下卻有種病急亂投醫的狀態。嗆口的氣味不由得讓她感到略微有點暈眩，蘇幕之抱起手來用指尖托住額頭，在不大清醒的瞬間裏笑得苦澀。“我倒是寧願從來不懂，吸煙也好，喝酒也罷……會不會，和做不做，是兩碼事。”

她撒起慌來也是一絕，說得和真的似的。

一直以來，秦軒對於蘇幕之這張臉的看法只有漂亮，也僅僅只是漂亮而已。可能普通的男人會喜歡她那性感得越界的眼神，可是他卻無法太過於欣賞這種極端的美。

可在尼古丁飄散的空氣中，從一層淡淡的煙霧裏去看她的臉，秦軒反倒是發現了他平時從沒察覺到的一種極致的誘惑。

有的女人吸煙只能讓人覺得艷俗，可有的卻能讓你欲罷不能。

食指與中指夾著煙嘴，指甲修剪得很幹凈，邊緣是很漂亮的半圓形。她蹙眉：“嗯……這種味道……”

尾音未落，就又聞一言：“幕之，你是喜歡蕭燃的。”

秦軒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問句，這倒是讓蘇幕之有點錯愕。“是麽……”

“我就知道會是這個反應。”秦軒將手肘朝後靠，目光朝上停留在漸暗的雲層裏。“你們之間絕對不止是合同關系那麽簡單，他在意你，你也在乎他。可能你自己都還沒有察覺到……”

並沒有想撒謊掩蓋過去，她將煙灰抖進秦軒遞來的煙灰缸裏，又低聲道了聲謝後才道：“我知道。”

見他收回手時露出懷疑的表情，蘇幕之重覆道：“我知道我喜歡他。”

“哦？”秦軒臉上有了喜色。

“可我們認識了才半個月，而且彼此都還不了解對方，又怎麽可能就這樣糊裏糊塗地在一起……”

像是看破了一切，他很快就抓住了蘇幕之話裏的重點，並且在心中做出了全套註解。“我相信一見鐘情，而且每個人都有他不想提起的事情。如果我不是之前已經知曉，你也不會告訴我那件事情不是麽？蕭燃肯定也和你一樣，藏有什麽事情是現在不適合告訴你的。”

“或許吧。”聽到秦軒這麽說，雖然覺得此話有理且稍微撫平了自己心頭的褶皺，可她仍然無法完全釋然。不過才第二口，蘇幕之就有點受不了地把煙給扔到煙灰缸裏。“我果然還是不喜歡這種東西。”

秦軒挑眉，看著手中的煙灰缸說：“吸煙有害健康，不過Dior 999的質量真不錯。”另一人回以一笑，眼見他走到門前紳士地拉開了玻璃門。“我們該回去了。”

聞言，蘇幕之也朝門走去，經過身旁時又聽他垂下頭來小聲地耳語：“怎麽辦，待會蕭燃肯定不會放過我。”

果真，兩人一同走進屋裏還不到一秒，蕭燃就黑著臉迎面而來。秦軒識趣地端著煙灰缸走開，只留下蘇幕之換上了不悅的小表情，別開臉去看著右側的裝飾墻。

“你吸煙了？”他皺著眉問道。

這話的語氣並沒有什麽不妥，但是那會兒的蘇幕之聽來就難免有些刺耳了。

她沒有回頭，不屑置辯扯了扯嘴角。“心情不好罷了。”說完，便被餘留在胃裏的煙給嗆得咳嗽了起來。

蕭燃雖惱卻也難免心疼。遲疑了片刻，他這才走上前去輕輕拍她的後背，輕聲細語地勸道：“以後別這樣做了。”

誰知蘇幕之卻擡眼一瞪，惡巴巴地兇道：“這還不都是因為你。”

——————

開飯的時候，整一桌的東西已有三分之一倒進了鍋裏。

在每個人面前都有一圈排開的一小碟的醬料，鹹的酸的辣的嗆的都有，任君選擇。好在秦軒家的桌子夠大，東西全擺上了也不覺擠，而且五個人坐下來了還嫌隔得遠。最後只得把鍋給挪到一側，其他人得都朝另一邊挪去，如此一番才覺得舒坦。

秦軒身為東道主自然是坐在了中央，左手邊是唐嬌與裴柯，右手邊則是蘇幕之和蕭燃。

眾人吃吃喝喝，覆而又聊起天來。

“你們有沒有去過新華街的那家中餐館吃過？我覺得它家的燒鴨味道真的不錯。”秦軒輕咂了一口白酒，被味道辣得五官扭在了一起，小聲地噓道：“這白酒也太烈了點。”

“我我我！”剛把一塊五花肉夾到碗裏，聽到有人提起中餐館，唐嬌咬著筷子連忙應道，“上次和同事過那邊聚餐，就沒敢吃多。不過燒鴨的皮是真的脆，一口一去……”回想起那一口的滋味，她也忍不住吧唧起嘴來。

隨著她的形容，秦軒的眼睛也亮了起來。“是吧！有些人還說那燒鴨上的醬偏甜不好吃，說我口味重來著。”

“怎麽會！”她啪地一聲放下筷子，一臉怎麽這麽不識貨的驚訝表情。“明明特別好吃，還是裴師兄推薦我去的！”說著，唐嬌回過頭去看著裴柯，似乎是想要得到他的確認。

伸出去涮茼蒿的手停了下來，筷子上的茼蒿也掉進了鍋裏滾了起來。裴柯有些在狀況之外，聽到是在說自己，這才反應過來。“嗯，那個醬是好吃。”

得到滿意的答覆，秦軒愉快地瞇起眼睛，迅速舉起筷子夾走了那鍋中僅剩的一小株茼蒿。

是時，蘇幕之正站著在撈牛筋丸。看到秦軒這個順手牽羊的小動作，她這才意識到些什麽。本來還以為茼蒿的味道比較怪，其他人應該不會太喜歡，所以也就只買了兩大棵。可沒想到秦軒和裴柯都喜歡吃，而且對其他食物的選擇也都基本一致。看來口味怪的人，還真是怪到一塊去了。

將漏勺裏的丸子反手放進蕭燃的碗裏，她繼續抓起一把洗好的青菜放入鍋裏煮熟。

“有誰要啤酒麽？”秦軒彎腰探向桌底，話時已將一打易拉罐啤酒給拿了出來。

“我我我！”唐嬌立馬舉手。

見其他人都聞聲看了過去，蘇幕之也不例外，卻見唐嬌正嚷嚷著要全包。她嗤笑：“就你一個女孩子家，和一群男的拼什麽酒量。”

“誰說我一人，這不還有你嘛。”正說著，對方起身把一罐啤酒擺到了她面前。“幕之姐，俗話說得好‘感情深，一口悶’，我們感情可不一般，不能拒絕哦！”

蘇幕之端著盛有幾顆鵪鶉蛋的碗坐回了原位，不自覺地將臉挪向蕭燃那側，悻悻道：“我才不喝。”

“我來吧。”見她閃躲，蕭燃自然而然地將啤酒拿到手，又打開來一口喝光。

看到此情此景，唐嬌心中又燃起了萌cp的熊熊烈火。她暗喜不已，卻還放不下嘴皮子功夫。“護妻狂魔，不過是一瓶啤酒嘛，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蕭燃沒有搭腔，只道：“幕之不會喝酒。”

“真不會？”她假意遞來一瓶，懷疑道。

“真不會。”蘇幕之很配合地回答，伸手將那爪子拍了回去。

唐嬌不懷好意地繼續遞過去，笑得特別虛偽。“不會的話，試一試就會了。”

“不試。”她擡頭一笑，繼續把那爪子拍回去。“你的小香腸快沒了。”

那人一楞，又朝鍋裏一看，確實什麽都沒了。唐嬌頓時勃然大怒：誰幹的？“”

一直沒動靜的另外兩人也在此時迅速地收拾了殘局。裴柯已然將東西吞下了肚，正拿紙巾擦嘴假裝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而秦軒則猛地將才嚼了一下的香腸咽下去，憋著正在眼眶打轉的淚珠，連聲撇清關系：“不是我，我沒有。”

“你們倆個！怎麽都不懂得照顧一下女孩子的那點小心思！”

那邊打打鬧鬧亂成一團，這邊的兩人只安心坐下涮自己的火鍋。

“鵪鶉蛋。”蘇幕之勺起一顆送到蕭燃嘴邊。

他自然地張嘴含下，眼睛卻偷覷著她。不再會淺顯地面紅耳赤，可依舊改不了心跳加速。

用筷子將一片豆腐皮在湯勺裏折成小塊，餘光瞥見蕭燃還在看著自己，她回頭眨了眨眼睛道：“想吃？”

對方用力地點了點頭。

“自己涮。”說是這麽說，蘇幕之還是夾起了幾片豆腐皮放到正翻滾的湯底裏。

直至另一邊的三人從打架鬥毆變成了喝酒嘮嗑，這邊的兩人依舊浸泡在火鍋的香味中。

蕭燃咽下了不知第幾塊牛腩，又見身旁的人給自己盛了一碗清湯。他艱難地憋住快要脫口而出的飽嗝，放下了筷子勉強道：“還要喝湯啊？”

“飽啦？”蘇幕之不答反問。

“嗯……”

“那我去切水果。”說著，她起身就朝廚房去了。“蘋果？還是橙子？”

光一頓火鍋就吃了兩小時，肚子裏塞了那麽多東西，現在哪裏還吃的下水果！他摸了摸凸起的肚子，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還沒等蘇幕之端著水果拼盤出來，這人已是逃之夭夭了。

見只有裴柯尚還在餐廳逗留，蘇幕之手捧著大盤子，忽覺好生無趣。雖知蕭燃的胃口不算大，但現下難免有點失望。還想著今後拉著他去吃自助餐呢，看來也只能想著了。

裴柯沒有察覺她就站在背後，手裏雖握著一瓶紅酒，可眼睛卻被桌上的某個套著塑料袋的小碗給吸引了。他重新抽了根牙簽，戳起一根沾著奇怪調味油的魚腥草，慢慢地放到了嘴裏。

嚼下第一口的時候，裴柯像發現新事物一般點了點頭。又戳了一根，他的眼睛也有了光臨，正兀自喃喃道：“這個汁調得還挺適口的……”

蘇幕之有點被震驚到了。這兩個男人真的是……

然而並沒有開口，她心知裴柯不可能會像秦軒那麽幼稚，可還是難免有點抵觸地偷偷溜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角色的那些你不知道的事——

秦軒在知道裴柯和自己口味相近之後，並沒有表現出親近，反而有些敵意。

用他自己的話說，那就是“這個世界上又多了一個搶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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