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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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籠的竹編縫隙裏透出裊裊白煙,南瓜的香甜滋味凝結在冰冷的窗面上,又被地熱一暖溢出了廚房。它從桌椅下鉆過,又滑進了客廳裏。

蘇幕之拿上一塊小毛巾,裹著掀開了冒著熱氣的籠蓋——一整個蒸南瓜現出了蜜色的模樣。

趁熱在周遭撒上一圈白砂糖,放其在窗旁十分鐘靜待冷卻後,這才取出蜂蜜來澆上一勺於表面,令本就甜蜜的色調更加勾起食欲。

蕭燃喜甜,且要甜到一口下去覺得膩味才能滿足。若不是因為他這偏好,本是不用加白砂糖,更不用淋上一層蜜糖的。

又拿來小刀將已開的圓口再度撬開,只見那南瓜裏頭藏著銀耳、紅棗、蓮子,皆鋪在一層薄薄粘稠的糯米之上。

經過他昨日那一番表現,蘇幕之這早午兩頓都只做了寡淡一些的料理。早上是雞蛋羹配包子,中午不過是很家常地三菜一湯加白米飯。於是還不到下午茶時間,便聽蕭燃開口提說想吃點甜的。

在過去的半個月裏,蘇幕之是天天有給他準備下午茶的,除了昨天和前天。兩天沒做,她也沒忘。只是不知道這位難伺候的主兒今天是選了牛奶,還是咖啡。

將蒸南瓜端到餐桌上,蘇幕之解下了圍裙撂在椅背上。

“已經過了兩小時了,我們先休息一下吧。”那聲音淺笑溫柔,似是在與最寶貝的東西說話。“嗯,我看到彈幕有粉絲在問,所以我在這裏澄清一下。這兩個星期主要是家有太多事了,一忙起來就給忘了。真的不是出車禍,別聽那些黑粉瞎說……對,三十分鐘後再回來,我會先把攝像頭關了……”

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樣,蕭燃在直播的時候和現實生活中真的差別蠻大的。

不過想來也是,有誰會喜歡一個一直悶著腦袋不開口,從不和粉絲互動的游戲主播呢?

就算是蘇幕之自己,即便平時再如何喜好安靜,可一旦看綜藝節目也會偏好巧舌如簧的主持,以及參與活躍的嘉賓。

那只大白熊從客廳的地板上站了起來,右手穩穩地托著攤成貓餅的阿九,左手則擡起去摘下口罩。他戴著兜帽,腦袋偏下則朝向懷中的貓咪,以至於只瞧得見嘴巴微笑時的弧度。

今天他們兩個之間的對話很少。

蘇幕之只說了兩句話,不演了?還有,吃飯吧。而蕭燃至始至終的答覆只有沈默,還有:我想吃甜的。

即便知道他的話多是因為在工作,可蘇幕之心底還是難免有點落差感。

他向她走來,她則伸手接過阿九,這是兩人今天最親密的接觸。

“別走。”瞧見蘇幕之兀自走向大門,蕭燃眉頭一擰,聲音忽地有點哽咽。

聞聲回頭,卻是漫不經心的神情。

“一起吃吧,我一個人吃不完。”才說完,就見蘇幕之張口想要拒絕。蕭燃卡在了她前頭,迅速地又說了一句:“我不知道該怎麽收拾這些。”

有時候,示弱就是比請求管用。

蘇幕之留了下來,卻坐在了離他最遠的位置上。

從早上醒來那會子起,蕭燃就想了無數種可以讓兩人和好的方法。比如說他故意讓勺子掉到地上,兩人同時去撿的時候將那小手一拉,擡頭相識一笑,就這麽完事了。再比如說,阿九這時候不舒服,他們火急火燎地送它去寵物醫院,兩人焦急等待的時候靠在一起,那也是行的。又比如說……

可是想了這麽多,他才發現其實兩人連爭吵都沒有,又何來和好之說。

“昨天的事,你不想問我麽?”蕭燃刻意將語氣壓得平緩,可聲帶還是忍不住微顫,抖出小心翼翼的調來。

“你已經解釋過了不是麽?”如此反問著,她頭也不擡地勺起一片銀耳,註意力完全沒有被對方吸引。

蕭燃不知道蕭湛和她說了什麽,可他也沒法解釋太多。為了緩解尷尬,他忽地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這個很好吃,誰教你做的?”

“我父親。”也沒打算隱瞞,蘇幕之直截了當地回答。

果然與預想中的一樣,蕭燃臉上浮現出了疑惑又好奇的表情。“可你……”

蘇幕之站起身來,又端起了自己的盤子。“沒錯,我只是個不知道親生父母是誰的孤兒。”說著,她走到了蕭燃身旁,也不管他只吃了不到一半,直接將他的那份也收走。“我們都有不想告訴對方的事情,所以也不用刻意來問對方是否好奇。就像你昨晚說的,我們只是朋友,而朋友不需要知道那麽多。”

可才說出了口,她卻自己怔住了。在此之前,蘇幕之都沒發現她是這麽在意,在意蕭燃可能已經想著要放棄。果然她還是自私的,自私地想要有那麽一個人全心全意地喜歡自己。

蕭燃鎖緊了眉頭,眼神也變得鋒利。他難以自控地伸手擒住她的手腕,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吐出:“那不是我。”

穩住了猛地這一抖,好在手上的盤子依舊安然無恙。

“夠了。”蘇幕之很疲憊地對著天花板喘了口氣,用空出來的指尖輕輕一拂,那只揪著自個手腕的大爪子便脫力地松了力道。“我們要這樣到什麽時候。我只是單純簽了合同來照顧你的起居生活,其他的我顧不上,我也管不著。蕭燃,如果你有什麽雙胞胎兄弟愛玩交換身份的游戲,你們高興就好,但請不要把我拖下水。”

他的心尖一顫,好像失了什麽東西一般,胸腔頓覺空得發慌。“你討厭我了?”

“我……”無奈地回頭,蘇幕之卻被那雙眼睛給縛住心房。

一種微妙地悸動在她的體內迸濺開來,炸出一片留白令人不知覺地心跳加速。

連忙錯開眼睛去,她回過身去閉眼想要平覆自己的心情,可腦海中揮之不去地都是他那句:你討厭我了?

身後的蕭燃沈浸在失落的情緒裏,並沒有發現方才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情動。頹然之際,蘇幕之已經端著盤子回到了廚房裏。

“我很高興今天的是你。”她緊張地捏著手指,卻能說出不符心境語氣。

她是真的喜歡上蕭燃了。

——————

蕭燃還得繼續他的直播,而蘇幕之將今天的垃圾分類裝好,只交代了一句記得六點要到樓下五零一集合後,她便提著垃圾袋出門去了。

六零一的兩扇門合上,她在靠在冰涼的玻璃門上長舒了一口氣。

心臟,還在敲鑼打鼓地宣告著已有所屬。

阿九也跟出了門,就豎著大尾巴站在腳尖。它的眼睛有著海一般的深邃,也似夜空般星辰點點,而此時此刻倒映出的,是主人泛出春/色的臉。

“喵?”不明所以,貓咪又繞起了腳踝撒嬌。

比剛剛吃下去的蒸南瓜還要甜,就藏在嘴裏,裹住了整個舌苔,連冷冽刺骨空氣都能變得舒緩。

蘇幕之這一笑得溫柔,蓋去了眉眼間的媚態,唯有柔和餘下,微暖,微燙。

她是真的真的,喜歡蕭燃。

——————

將垃圾放在門旁不占道的地方,蘇幕之抱起阿九下了樓。從未如此心情愉快,連走下樓梯時臉上都掛著微笑。

才從樓梯拐角處走出半截身子,便瞧見唐嬌正從五零二的門裏走出來。

今天的唐嬌也如昨天般明艷動人。她一改初見時可愛的日系萌妹風格,換成了如今的輕熟小女人打扮。妝容也有大改,不再是糖果色眼影,也不再打粉嫩的腮紅,而是變成了適合冬日的暖色眼妝,連口紅的色號也選擇了稍微艷麗一點的。

她像是有意要成為寒冬裏的一道艷色,處處都能得看出那點小心思來。當然,這是女人之間才看得懂的心意,其名為女為悅己者容。

見到蘇幕之向自己走下樓來,唐嬌喜悅地喊了一聲:“幕之姐!還有阿九!這幾天可想你們了。”

蘇幕之心情大好,尚未想起其他煩心事來,只走去與她執手並肩而立,臉上的微笑不減。“不過幾天沒見,你的變化倒是很大嘛。”

聽見她提起自己的裝束,唐嬌不好意思地頷首,笑容也靦腆起來。“這樣會不會很奇怪?”

“不會啊,挺適合你的。”

“他之前總說我穿得太幼稚,所以就想著要不幹脆改變一下。”說著,唐嬌往下扯了扯高領毛衣的衣擺,很不自信地又道:“我還不是特別習慣穿成這樣,也不知道會不會一下子用力過猛。”

擡起手來輕輕叩了一下她的腦門,蘇幕之輕聲責備道:“你啊,自己喜歡怎麽樣就怎麽穿,幹嘛那麽在意別人的眼光。”

“可是他……”

五零一的紅木門不知何時已無聲地打開,穿睡衣的秦軒就站在門裏頭,對著外頭說話的兩個人的方向用力地敲了敲玻璃門。

轉身走來將未上鎖的門打開,蘇幕之道:“還不到六點呢,這就等不及了?”

任她走過也不答,秦軒靠在門檻上,瞇起眼睛打量了跟在她後頭的唐嬌,用只有彼此才能聽得清的聲音評價道:“很好看。”

被誇讚的人羞紅了臉,只沖他點了點頭。

帶上門,秦軒這才道:“女生都是不宜受寒的。我看你們在外頭站了那麽久,怕你們待會被風吹著了生病。”

“真是有心了。”在玄關處換上了居家鞋,蘇幕之彎下腰把阿九放下,這才好好地觀察起周遭的環境。

這屋子裏頭的裝飾非常人能夠欣賞得來的。且不論那到處都存在的類寶石切割面裝飾,單是整個空間的透視性,就絕非正常有隱私的人能夠接受的。

可裏頭裝潢其實卻很單調,但處處充斥著濃烈的藝術氣息。墻壁上掛著的抽象畫,桌子上的折紙,還有邊邊角角一些卡通小人,無處不透露著主人獨特的品味。

蘇幕之一眼就看得出這間屋子的設計出自於秦軒之手,畢竟能將玻璃用得如此巧妙精致,也只有學珠寶設計的他們才會有這種心思。

被眼前這幅場景若震懾,唐嬌驚訝得瞪大了眼睛,嘴巴也開得老大。

秦軒得意洋洋地抱起手,眉飛色舞地道:“是不是很壯觀?”

五零一,就好像是被塞進了一個玻璃容器裏一樣。不論從哪一個角落,你都能看到另一個地方的所有擺設。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角色的那些你不知道的小事情——

蕭燃這麽喜歡吃甜食,但是他從小到大都沒有看過牙醫。

相反的,蕭湛愛吃苦的,偏偏卻有蛀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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