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幕之皺了皺眉頭，卻又不自然地松開。面對如此直接的說辭，她反而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繼續吞吐著：“其實你也……沒必要……就是沒必要安慰我。那些事都已經過去了，所以……”

“但是你在害怕不是麽？”秦軒看著她低垂的額發，說話的聲音也放得很輕，輕地只有處在這個空間裏的兩人才聽得見，“我提醒你說我是你的大學同班同學之後，你就一直很緊張不是麽？”

“我只是……”她一直沒有擡頭去與他對視，而是不斷地將目光放到了其他地方，從竈臺看到地板磚，再到水龍頭。

唯獨害怕是無法否認的，尤其是當時在場的所有同班同學，只要隨便一個再出現在她面前，即便是不去提及那件事，光是安靜地站在那兒不動，她都會開始緊張，直到手心冒汗，害怕得想要逃離。

兩人正尷尬地膠著著，微波爐發出了聲響：“滴——滴——滴——”

彎下腰去把兩杯牛奶拿出來後，蘇幕之自己取了一杯，又走去將另一杯遞給秦軒。

“謝謝。”接過後，秦軒喝了一口，砸吧著嘴巴，“溫度剛剛好。”

蘇幕之點了點頭，眼睛又止不住地往其他地方瞟：“那個……秦軒……我、我不太想提起……”

“我記得大二下學期好像有一個人在教務樓的天臺上用喇叭告白，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客廳的那個女生吧？”還沒等她說完，秦軒已經自覺地將話題扯到了別的地方去。

“嗯，是她。”想到唐嬌那件瘋狂的事，蘇幕之不由得勾起淡淡的笑意。

“她很讚，有勇氣說出自己的想法。”秦軒拿著牛奶，稍稍回過身去瞥了一眼正在和裴柯一起玩游戲的唐嬌，隨即又把頭轉回來看她，“比我好太多了，直到現在我都不敢說出心裏真正的想法。不過有一點，至少我不會跑到天臺上去告白。”

看到蘇幕之露出淺笑，他接著又回憶道：“我還記得當年有一晚上，全校輔導員突然要求宿舍清點人數。你知道我們學校的，明明不怎麽經常開燈卻突然亮起了所有能開的燈，包括教學樓的每一間教室。”

經他這麽一提，蘇幕之也想起了這件事，也附和著朝下說：“這事我記得，因為在圖書館呆到閉館，所以還在想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

“你現在還不知道吧？”他故弄玄虛地問。見對方搖頭，遂才將往事攤開來，“倒也不是什麽大事，其實就是有個師兄失戀了當晚沒回宿舍，學校怕他會一時想不開，而且那會兒已經半夜了，所以就出動了所有人力去找。”

“然後呢？”蘇幕之被挑起了興趣，在秦軒故意停頓時忍不住問了一聲。

“後來他們在學校的鐘樓上發現了那個師兄，一點事沒有，就坐在那裏看夜色，說是在思考人生。”

聽到原來是這麽回事，她忍不住笑出了聲：“看來還是比焦糖要隱忍得多嘛……”

見她終於放下防備綻露笑顏，秦軒也舒展了腦中緊繃的神經。“其實你別說，我們學校之前這種事情還蠻多的。”

“啊，是麽？”蘇幕之握著熱牛奶，指尖的一點微弱的溫暖，不知不覺地從愉悅的空氣裏傳遞到了心頭。

秦軒的身上好像有一種魔力，在他靠近你以後，會不由自主地讓你漸漸對他感到安心。他賦予你想要的信任，不會太過度，也不會有空缺。

只要他是在笑著，氣氛都會不由自主地變得歡快起來。

乃至於連她也不再感到緊張，甚至於有點喜歡眼前這個人了。

——————

客廳裏的裴柯與唐嬌已經殺完了一局正停下做中場休息，前者見蕭燃全程沒有在意戰況，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廚房，他就心知戰場已然挪位。

那邊傳來的聲音很小很輕，但是聽得出對話的雙方都心情大好，時不時還會有輕快的歡笑聲。

“沒想到還有人更加近水樓臺吧，現在隱藏情敵也浮出水面了，你準備怎麽辦？”

蕭燃意外的沒有過激反應，而是不解地反問：“女生都喜歡話很多的男生麽？”

“這……”這問題可真把裴柯給難住了，畢竟他自個到現在也只有一任女朋友，並不是特別懂其他女生的心思。猶豫了一下，他還是估摸著或許是這樣的，“應該說女生都會喜歡比較幽默風趣的男生吧，畢竟誰都不願意和一塊呆木頭在一起。”

然而幽默風趣這四個字，明顯與悶騷不懂得表達的蕭燃搭不上半點邊。

看到身旁那只大熊貓瞬間萎靡不振，眼底的黑眼圈也跟著深了大半，裴柯嚇得眉頭一抖，趕忙拍著他的後背安慰：“但是你也知道幕之她和別的女孩子不一樣嘛，說不定她就喜歡安靜話不多的呢。”

聽了這話，蕭燃又像被打了一劑雞血一樣，突然原地覆活，整個人燃起了熊熊鬥志。

見這人回血過來，裴柯在心底松了口氣。

在這個表弟面前，他總是不自主地表現得像個大媽子一樣，生怕哪裏顧不上，顧得不夠周全。不過沒辦法，誰叫他這個表弟比自己還命苦呢，要是自己不由著蕭燃點，指不定哪天這人一想不開就跑天臺上去了。

可就在這時，一旁吃著薯片的唐嬌突然冒出一句：“可是我總覺得幕之姐會更容易喜歡上那種開朗型的。就是那種臉稍微長一點，笑起來時候一口牙齒白晃晃的，一看就知道特別陽光的那種。”

裴柯連忙捂住她的嘴，尷尬地打著圓場。“她的那是說驢。對，我之前就聽說過幕之喜歡驢，沒錯就是這樣。”

話音剛落，眾人便聽到頭頂上傳來了蘇幕之不解的聲音：“誰說我喜歡驢了？”

三人聞聲皆擡頭去看，只見那一男一女並肩站著，倒是一派和睦的模樣。

“在別人不在的時候亂開玩笑可不好哦。”秦軒說著，與身旁的蘇慕之相視一笑。

不出意外，蕭燃雖是臉上沒有任何表態，可又開始用那種敵視的眼神註視著秦軒，仿佛要用眼神把他的身上紮出幾個孔來。

開朗型，臉稍長，笑起來一口大白牙，特別陽光。這說的不就是秦軒麽！

蕭燃冷冷地將眼神收回，拿起一個手柄後不滿地小聲碎碎念道：“跟頭驢一樣。”

他這麽說絕對是有偏見的，醋味十足的偏見。

雖然蕭燃對自己一直表現得特別敵對，現下又說了這樣無心卻難聽的話，但秦軒好像都並沒有太在意。今天值得高興的事很多，以後和蕭燃也經常會接觸到，不如寬大看待的好。畢竟再怎樣都行，也不能讓幕之為難啊。

“慕之，時候差不多了我也該回去了，以後有空我再上來找你。”

“嗯，隨時歡迎。”

兩人閑話著一同走向門口，又見蘇幕之替他打開了門。“我就住在六零二，有急事的話可以手機聯系。”

秦軒抿嘴淺笑，眼睛又彎成了月牙的形狀。“那如果我直接上樓來敲門，應該不會太突兀吧？”

“同學一場，說這些就沒意思了。”對手巧妙地將話鋒引向了別處。

“呵呵，幕之你還是老樣子。”和以前一樣的不冷不熱，不近不遠，不鹹不淡。他聳了聳肩，轉向了電梯的方向邁出了腳步。“下次記得一定要請我吃飯哦。可不要外頭打包的，雞精的味道都蓋過飯香了。”

就在秦軒按下了電梯按鈕的同時，屋裏的唐嬌從沙發上蹦了起來，大聲地朝外頭喊了一句：“等一下，我也一起走。”說完，她立馬沖到玄關穿上了鞋子，又踉蹌地奔了幾步跑到秦軒身旁。

“焦糖，你有沒有東西落在了我哪兒？”蘇慕之站在門口問。

唐嬌擺了擺手，如舊笑得甜美。“沒關系，我下次再來拿也來得及。”

電梯叮地一聲打開，又哢地合上。蘇幕之輕揮著手目送他們下樓去，才轉身卻見裴柯也已經穿好了鞋子準備離開。

“師兄不再多坐一會兒？”

裴柯整理了一下衣著，重新披上了一身商業精英的外皮，連展露的笑容也變得拘謹而有禮。“該走了，本來也就只是來探病而已。幕之，以後就麻煩你照顧蕭燃了。”

臨行前，雙方都相互點了一下頭。事畢，他也登上了電梯下樓去了。

今天的人和事可真多啊。蘇幕之想著，遂伸手去把鐵玻璃門給拉上。才將鎖頭給擰上了一圈，餘光便瞥見一雙穿著毛毛鞋的大腳朝這邊走了過來。

“蘇幕之。”蕭燃貼著隔斷墻站著，溫柔地叫了她一聲，語調依舊是那麽抓耳好聽。

她將木門給帶上，得空回了一聲：“嗯？”

若是這時候蘇幕之擡起頭去看，就能看到蕭燃緊張地神色，連咽喉都克制不住地上下滾。“你們女生……是不是都喜歡幽默風趣的男生？”

不知是一時間起了想嘲諷他的心思，還是就著所想便直接說出了口，她略帶含糊地回答道：“主要還是和性格有關。”

那人根本就沒聽出這話有什麽蹊蹺，而是繼續順藤摸瓜，急切地又問一句：“那你喜歡什麽性格的？”

“話不多的。”她答道，卻也覺得這問題來得古怪又突然，遂稍稍偏過頭去望向了他。

蕭燃的手很熟練地柔柔摟住了眼前人的肩，順勢她讓完全轉過去面對自己。而蘇幕之還在錯愕時，隨即便感覺到有什麽溫潤的東西貼上了自己的唇。

冬日午後的光線意外地暖，她看到那碎發之下的眼睛微微合上，只有耀石般的光亮在睫毛間點點閃爍著，像被砸碎的寶石一般。

她很不爭氣地開始心跳加速，同時也聽到了對方漸漸同律的鼓動聲。

在快要窒息的邊緣，蕭燃才松開了動作。身為始作俑者的他，反而感到臉上有一把火在燒，整個人燥得發癢。

剛想擡眼去看蘇幕之的臉，誰知她卻猛地擡手將他的帽檐往下一拉，又拂開那雙還放在自己肩上的大手，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一般地走開了。

他楞在原地，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還以為氣氛會這麽凝固住，甚至覺得蘇慕之會想直接辭職離開，可沒想才過了一分鐘，便聽到她的聲音從廚房幽幽地飛到了他耳中：“蕭燃。”

“啊？”他立馬回神。

“該吃藥了。”

命令已下，那人迅速地回房剝出幾顆藥丸，捧在手心裏來到了餐廳。

一杯溫水已經倒好擺在了桌上，他吞下藥丸，又就著咽下一大口白開水。將水杯放下時，又聽到了蘇幕之的聲音飄了出來：“明天我要請假一天。午飯我會做好放在冰箱裏，用微波爐熱一下就可以了。”

蕭燃聞言一驚，危機感頓時籠罩在頭頂，心中五味雜陳很不是滋味。

“你要去哪兒？”

作者有話要說：

采訪時間到——

作者：其實這個吻，對於兩者而言都是第一次吧？

蕭燃：嗯……（偷瞄她）

蘇幕之：（裝作沒聽見的樣子/實際上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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